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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身世之謎,壽宴大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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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璃猛然擡頭,眼睛死死的盯著國師,仿佛要將她盯出一個洞來。鳳傾玥臉色也微微變了變,像是突然覺醒一般,方才的傷情完完全全退了下去,又換上了淡漠和冷清,甚至還略帶幾分冷意。

孝仁帝瞇了瞇眼,太後眼神銳利,卻是定定的看著秋明月。

秋明月微微揚了揚眉,就知道燕居不會放過自己。

“哦,是嗎?眾生萬象,人有相似也很正常。”

國師似乎笑了一下,“是很正常。只不過世子妃與本座那故人太過相似,方才本座進來的時候,咋一見到世子妃還嚇了一跳呢。若非故人已逝,本座還差點認錯人了。”

秋明月微笑道:“國師的故人應該是前輩,可我今年不過才十五歲而已。國師聞名天下多年,前輩的故人應該與我母親或者外祖同輩。恰好,我與我母親和外祖母都長得極為相似。不過我外祖母是揚州人士,想來也無緣認識國師罷。”

國師眼神似乎有些奇異,而後又笑了笑。

“也對,我那故人早些年離家出走,多年前我尋得她,卻也不過幾年就逝世了。”她悵惘的嘆息一聲,語氣頗有幾分感慨。“所以今日見到世子妃,恍然如夢啊,失態之處,還望世子妃多多包涵。”

秋明月心裏咯噔一聲,離家出走,幾年前就逝世。這說的…

面上卻不動聲色,“國師緬懷故人,情深意重,晚輩敬仰,豈能怪責?”

身側鳳傾璃這時候看了她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覆雜。上方孝仁帝卻開口了,“不知國師的故人緣何離家出走?”

國師彈了彈身上的衣灰,不緊不慢道:“這原也是我西戎皇族家事,原本是不恥於向外人道也。不過既然陛下問起來,本座也不好推辭。”

她頓了頓,而後又嘆息一聲。

“我那故人原是我西戎成帝之女,先帝之妹,也就是如今吾皇的姑姑,君瑤長公主。”

秋明月手指顫了顫,鳳傾璃忽然抓緊了她的手。她回過頭看他,他卻低著頭,手指微緊,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又掙紮矛盾覺得說什麽都顯蒼白無力。索性手指微松,更顯沈默。

對面,鳳傾玥眼神覆雜隱隱透著幾分決然的冷意。

“我西戎皇室歷來出美人,陛下想必也是知道的。傳至四代,尤其以這君瑤長公主為最。生得粉雕玉潤玉雪可愛,很是漂亮,出生之時便五彩祥雲籠罩。歷帝龍心大悅,招來欽天監詢問。答曰,乃祥瑞之兆。後來又遇高僧曰,此女天命非凡,然而陰氣太過,必須早早為公主定下一門婚事,且不得養於紅塵,否則必活不過半百之齡。帝君心中惶惑,問之解禍之法?高僧說,必定自幼入道觀修行於十二歲方能解此劫。”

殿內無人說話,都靜靜聽著。

國師喝了口酒,又道:“於是成帝便將長公主送到長青山淩波道觀修行,十二年後原本派人去接長公主回宮。然而帝君派人前去之時才發現,原來長公主早就在六年前離開淩波道觀,這六年在道觀修行的,不過是自小隨長公主入道觀修行的貼身小宮女。”

有人發出輕微的驚呼聲。

端木清此時疑惑道:“國師,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個祖姑姑?”

國師淡淡道:“長公主生不平常,又有預言警世,其失蹤乃大事,成帝震怒。又聞道觀師太雲,長公主天資聰慧,不貪紅塵,唯獨對那天命星象情有獨鐘。不過五六歲之齡便能拆字化劫,觀星算命。若能得高人指點,日後必定飛升成仙,與天同壽。成帝震驚,然而又想起長公主出生之時上天預警,心中也信了七八分。然而又想起昔日高僧所言,須得在道觀中修行十二年方可保得平安。然而這才不過六載,豈非誤了日期,壽命終折?”

“那後來呢?”

孝仁帝忍不住問道。

古人對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尤為關註,又聽國師說得字字真切,不由得就信了幾分,想要知道後面的事。

國師又長嘆一聲,“成帝派人滿天下的尋找,然而或許是上天註定,也或許是君瑤長公主太過聰明,算無遺漏,硬是躲過了皇室的尋找。成帝日日思女心切,憂思過度,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放出告示若誰能尋得長公主,必封王拜爵以謝之。或許是天命垂憐,也或許是長公主非無情之人。在成帝臨終之際,終於想方設法傳了消息到成帝手上。只說自己當年金蟬脫殼,實乃迫不得已。因不願被婚約桎梏一己之身,又不願老父為難,因此才離家出走。如今已然身於紅塵,嫁得如意郎君,望父莫念。成帝看罷老淚縱橫,不過月餘便撒手人寰。”

她緩緩擡頭,面具下的眸子神光琉璃,讓人看了突生恍惚之感。

“那時本座剛做國師不過幾月,德蒙成帝看重,托本座一定要找到君瑤長公主。後先皇繼位,然先皇體弱多病,西戎國事漸多,大多過於本座之手,本座便無暇他顧。後來先帝薨,本座要扶持皇子登基,脫不開身。直到我皇登基,朝政漸穩,本座便離開西戎,開始尋找長公主。”

“國師可是找到了?”

這次開口的卻是太後。

“皇天不負有心人錒。”國師似乎在笑,“十多年前,本座終於找到了長公主,然而彼時長公主有夫有女一家和睦,又想起曾經自身有一門婚事,如果隨本座回西戎,又該置夫君於何地?又如何面對那未婚人?於是本座便獨自離去,將此事回稟了吾皇聖上。聖上雖思妹心切,也不願再讓長公主為難,此事便作罷。”

“此後國師便在沒有見到君瑤長公主了嗎?”

孝仁帝又問。

“那倒不是。”

國師搖搖頭,道:“大約七年前吧,本座練功準備閉關,卻突然想起昔日找到長公主之時,她說自己當初私自出道觀,違了自然祖法,折了壽命,會在四十五歲的時候壽終正寢。那一年,正好是最後一年。我便放下瑣事,再次去尋她。卻不想已經晚了一步,長公主已然逝世七日。”

她語氣悵然蕭索,多有想到故人離世之時的悲愴和懷念。

滿殿再次寂靜,也似被她忽然散發出的悲涼氣氛感染,竟然忘記了追問後事。

秋明月抿著唇,死死的看著國師。這個女人從不說廢話,她到底想要說什麽?七年前,四十五歲…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外祖母也是四十五歲逝世。那段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是隱隱卻也記得,外祖母逝世前的那些日子,眉目安詳,並未有任何留戀或者悲戚之色。

可是…外祖母不是因為父親拋棄母親另娶她人而氣病的嗎?怎麽會…

她想起那日從江南回來的時候在馬車上同鳳傾璃說過的話,外祖母乃一奇女子,可為何在出嫁前默默無聞?又想起那日紅萼回來交給她的那個盒子,上面記載的內容。那些,永遠無法於這個世人接受的奇異真相。

觀星算命…

那麽,是否也能看破靈魂與宿命?

甚至,跨度時空?

突然覺得心頭發冷。來到這個世界三年,無論面臨順境還是逆境,從未有一刻如此時那般驚駭莫名。

或者,有很多事情,從前她一直隱隱懷疑卻又下意識排斥的那些隱秘的真相,此刻正在被一雙神秘的手掀開薄薄的面紗,揭露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

或者,她的穿越,並非偶然。

否則,燕居為何會偏偏在她穿越那一天找到她呢?

如果她的外祖母真的是那個所謂的君瑤長公主,那麽…那麽母親和自己豈非也是西戎皇室血脈之一?不,就算是,也只是偏支。

可是隱隱的,她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有更大的陰謀,正在慢慢向她靠近。

寂靜中,忽聽得有人開口了,卻是軒轅逸。

“國師方才說君瑤長公主已然出嫁,且有後代。那麽,她的後代呢?國師不曾關註麽?”

國師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秋明月總覺得她收回目光的時候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極其覆雜深邃。

“長公主已然遠離西戎,況且嫁夫隨夫,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後代再因生分而起風波,便就這樣留在了夫家。”

後面這一句,語氣尤其漠然甚至是冷淡,讓人聽了就再沒有興趣關註後面的內容。也因此,再沒有人詢問。

國師卻又忽然看向秋明月,“長公主過世多年,本座這些年也大多閉關修行或者游離天下,漸漸忘卻了此事。方才見到世子妃,這才想起這一樁事。倒是勞陛下和諸位聽本座啰嗦這麽久,失敬失敬。”

她說罷又執酒杯,向上方的孝仁帝瑤瑤一敬,而後仰頭一飲而下。

“算起來,按世子妃的年齡,大約和長公主孫輩相仿了。”

這最後一句說得頗為詭異啊。

許多人知道沈氏是從外室轉為妾而後又升為平妻,但是卻對不知其母虞氏。本來這事聽聽也就罷了,然而這國師又特意強調了秋明月與君瑤長公主相似,又提起她的年齡,這不得不引人深思。

很多人都不由得看向秋明月還有沈氏,以及沈老太爺。沈氏有些茫然,根本沒察覺到這件事和自己的母親有什麽關系。然而沈老太爺卻在國師的訴說中臉色逐漸變了,眼神也越發的深沈。

正待此時,國師又開口了。

“實不相瞞,其實本座這次除了奉我皇之命來為大昭太後賀壽以外,另有一事,便是來尋君瑤長公主後代。”

秋明月心中一驚,卻又聽那國師悵惘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雖然長公主長於民間,但好歹是我皇室公主。她的後人也好歹是我西戎皇室偏支一脈。我皇這一代子嗣不佳,多為夭折。到得晚年,君上思及民間還有侄女兒和侄孫女,有心想要接回皇宮厚待之。如果後代子孫已有婚配,那至少也得予以皇室封號嘉獎才是。”

鳳傾璃猛然擡頭,眼神冷冽而深沈。

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人人不語。

上方的太後卻突然開口了,“那麽國師可曾找到君瑤長公主的後人?”

“說來慚愧。”

國師的語氣有幾分歉然,“十多年前本座尋得長公主時她不願跟本座回西戎,那時正逢我朝皇後被人構陷難產又傳出誕下貍貓之穢言,皇朝兵變,本座不得不急急趕回西戎,也沒太記清楚長公主彼時落於誰家。況且本座遇到長公主的時候,長公主正帶著侍女於佛寺前為女祈福。”

她長嘆一聲,“本座走得及,只隱隱記得長公主身邊的侍女說她是千裏迢迢而來,具體住址倒是忘記詢問。只是記得,那是大昭境內。”

秋明月臉色又變了,想起那日鳳傾璃對她說起西戎十多年前的宮變。聽燕居說起來,時間倒是吻合。那麽——

“大約是天意吧。”國師似乎苦笑了一聲,“七年前本座再去尋長公主之時,在途中得知她逝世的消息,本座本想尋得她的子孫後代接回皇宮。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我西戎朝中再起風波,本座不得不回去。這一來二去,倒是耽擱了。後來本座也派人打聽過——”

她似突然想起了什麽,面具背後的目光直直看向秋明月。幾分震驚幾分心思又幾分不確定的猶疑。

“世子妃方才說令外祖母出自何處?”

秋明月心中再次咯噔一聲。那邊沈氏卻開口了,“家母乃揚州人士,姓虞。”

沈老太爺似乎想要阻止,然而隨後想到什麽,又閉口不言。

到這個時候,即便再蠢再笨的人,也察覺到此事有異。

“揚州?”

國師驚坐而起,將身邊的端木清都嚇了一跳。

“國師,您怎麽了?”

國師卻慢慢恢覆了冷靜,卻是看向沈氏。

“夫人可否回答本座幾個問題?”

沈氏此事也意識到什麽,慎重的點點頭。

“國師但說無妨。”

“令尊出生日期是否為辛卯年庚戌月?”

沈氏一怔,而後點點頭。

“是。”

“你是否幾年三十有四?”她眼神奇異的亮了亮,又問。

沈氏又點頭,“國師如何知曉?”

誰知國師卻忽然有些激動得不能自抑,眼神驚愕而狂喜,不斷的喃喃自語。

“當年本座尋得長公主之時乃在大昭境地,時日太久本座不曾記得是何地。自我皇托付,本座便讓人就當初遇見長公主之地沿途尋找,又畫了長公主畫像。然而大概時日久了,再加上長公主雖然養於凡間,卻也是書香門第大家閨秀,嫌少出門,大抵也沒有多少人見過她的模樣。直到前不久,本座才知道,原來她這幾十年…在揚州。”

鏗——

酒杯掉落。

不是秋明月的,也不是沈氏的,卻是沈老太爺的。

眾人還來不及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崎嶇身世變故,此時都不由得看向了沈老太爺。

“父親?”

沈氏此時有些回不過神來,母親不是揚州人士麽?可是聽這國師說起來,母親似乎…是西戎的長公主?如今西戎皇帝的姑姑?可是,這怎麽可能?

沈老太爺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從容起身告罪道:“老臣酒後失態,望陛下恕罪。”

孝仁帝此刻聽故事正聽到關鍵處,也不計較這點小事,於是揮揮手。

“無妨。”繼而又問道:“沈愛卿,本來這是你的家事,朕不便過問。只是方才聽國師所言,似乎尊夫人身世有異?”

何止有異。看國師那表情,沈從山那過世的妻子分明就是西戎那個離家出走又天賦異稟的長公主。

沈從山臉色有些黯然,還未開口,忽聽得秋明月清雅的聲音響了起來。

“國師可否有君瑤長公主的畫像?”

“萱萱——”

鳳傾璃側眸看她,眼神中隱隱有擔憂和惶惑。

秋明月卻微微一笑,“事關外祖母,我左右也得查清楚不是?”

她擡頭看向國師,心底已然明白了這個女人想做什麽。既然逃不掉,何不勇敢面對?

“實不相瞞,外祖母正好過世於七年前。”

滿座嘩然。

孝仁帝看向沈從山,目光有些奇異。

“沈愛卿,看來尊夫人出身非凡啊。”

沈從山苦笑連連。

西戎國師卻一擡手,身後一名黑衣衛雙手奉上一副畫卷。

“此畫乃本座十餘年前按長公主長相所繪。”她手指一動,畫卷綻開,絕色少婦躍然紙上。她站在青石路旁,背後佛寺隱隱,青石鋪就的階梯兩旁山花開遍,卻不及那女子唇邊一絲笑意嫣然,傾國傾城。卻有著幾分熟悉。仔細一看,秋明月和沈氏都與這畫中女子極為相似。甚至,更為出眾一些。

沈氏驚坐而起,“這——”

秋明月卻閉了閉眼,到這個時候,她反倒是鎮定了。

“外祖母過世七年,不過我幼年記憶之中,外祖母與國師手中畫像女子一般無二。”

她擡頭,不看眾人各異的眼神,卻是淺淺一笑。她這一笑,剛好和那畫中的君瑤公主唇邊笑意吻合。

“這麽說,外祖母就是國師口中西戎君瑤長公主?”

“正是。”

國師似乎極其激動,“我主讓本座尋找長公主後人,歷時多年,終於得償所願,如今——”

秋明月卻微微笑了起來,“方才都是國師一個人在講故事,我等對貴國皇室機密不甚了解,也不知其原委之故。此事又涉及此身,故而尚且有幾個疑問,不知國師可否解答?”

她說得委婉,但是眾人都聽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外乎就是國師一面之詞,讓人難以置信。不過想來也是,方才都是這個西戎國師一個人在那兒講關於這個傳奇的君瑤長公主。由於那個長公主的出生以及事跡確實太過奇幻,以至於所有人都不知不覺的被她牽著鼻子走。然而此刻經秋明月這麽一說,好似確實太過詭異了些。況且連這個西戎的五公主都不知曉皇室曾有這麽個長公主,誰能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這樣想著,每個人看向國師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探究和敵意。這個國師詭異得很,如果此事真的是她故意捏造而成,又是在此番盛宴之上,大昭與軒轅商議和親之時。他們可沒忘記,方才軒轅的小公主可是當面向鎮南王世子求婚來著,卻被這個國師一言打斷。

大昭和軒轅修好,於此事朝中不穩的西戎來說,確為禍患。那麽西戎國師在此時打斷,其心可昭。

孝仁帝臉色也變了,目光有些沈。

秋明月打定了自己的主意,知道燕居這次八成是沖著自己來的。她可不能由著這個女人繼續為所欲為。不管外祖母身世為何,反正這個女人不安好心,絕對不能讓她稱心如意。

鳳傾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松了口氣的同時卻也有隱隱的憂慮。擡頭,與對面的鳳傾玥交換了個眼神,而後對方沈默的點點頭,已然達成了某種決定。

國師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似乎有些生氣,輕哼了一聲。

“世子妃難不成以為本座在說謊?”她聲音提高,越發尖銳不辨男女。

“敝國長公主出生天降祥瑞,乃我皇家大事,當年成帝還命史官將其記入史冊。本座何須妄言欺世?世子妃此言未免以小人之心毒君子之腹了些。枉你還是我朝長公主後代,本座尋你多年,卻遭你如此猜忌,實在讓本座寒心。”

“國師別生氣。”

軒轅逸卻在此時笑著開口了,“世子妃自小長於揚州,其母和外祖母也都是揚州人士。國師突然說她是西戎皇室偏支後裔,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他忽然話音一轉,道:“莫說世子妃,其實本皇子也尚且有一疑問,不知國師是否相告?”

國師一拂袖,冷冷的坐了下來。

軒轅逸也不在意她的冷漠,問道:“方才國師提及有高僧為君瑤長公主批命一說,後長公主又確在半百之齡前過世。如果此言為真,想必那高僧也是個世外高人。不知國師可否告知其下落?待陛下尋來,證明其確有通天之能,那麽大抵國師方才所言便也就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世子妃也不會再懷疑了。如此不動幹戈且能證明國師之言非虛,豈非皆大歡喜?”

他言語溫和,彬彬有禮,且字字懇切真誠,又有理有據,大昭的官員一聽也覺得有理。於是就有人開口了,這回說話的卻是秋大老爺。

“軒轅皇子說得有道理,還請國師告之高僧名號。此事涉及拙荊與小女,本官不得不調查清楚。”

他在此時開口倒是合情合理,畢竟國師所說確實關於他的妻女,自然要問個清清楚楚才行。

國師聞言倒是不氣了,反倒笑了笑。

“也對,爾等對我西戎歷史不明,也怪本座太過急躁了些。”頓了頓,聲音裏笑意似乎更濃了幾分。“說起來這位高僧想必在大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榮親王世子。”

眾人又將目光落到鳳傾璃身上,想著秋明月還是他的妻子。這事怎麽又牽扯到他身上來了?

鳳傾璃面色沈靜,淡淡道:“國師想說什麽?”

“本座想說的是。”她目光緩緩自眾人面上劃過,隨後又輕飄飄的落下幾個字。

“那位高僧,就是如今正在寶華寺閉關聞名天下幾百年的——忘塵大師。”

嘩——

滿座震驚。

忘塵是誰?要是在大昭境內,問隨便一個街頭乞丐,或許他們不知道大昭皇帝的名字,卻絕對不會不知道忘塵。聞名天下幾百年且有半仙之稱的忘塵大師,在所有人心目中已經趨近於神話般的存在。如果是他說的話,沒人會質疑。因為於神靈而言,任何的懷疑都是對神靈的侮辱。

所以,如果這個人是忘塵,只要是忘塵說出來西戎確有這個長公主一事,便是孝仁帝,也不得不相信。

秋明月了然的吐出一口氣,果然如此。鳳傾璃是忘塵的徒弟,自然是比常人更加熟悉忘塵。只不過這件事沒多少人知道,但是此刻也沒人去追究在此階段的這樣一件‘小事’。

“陛下如果不信,可以招忘塵大師一問便知。”國師不看眾人臉色,淡淡道:“屆時陛下就知道本座之言是否屬實。”

孝仁帝皺眉,眼中也隱隱有些凝重,卻還是斟酌著道:“忘塵大師此刻在閉關,只怕無法為國師作證。”

“無妨。”國師卻笑了,“說起來本座與忘塵大師也算是忘年之交,待壽宴過後,本座親自去一趟寶華寺請出忘塵大師就是。屆時,世子妃若有疑問,自可相問。”

“此事容後在查也可。”秋明月從容而笑,“不過本世子妃如今有幾個疑問,國師若能解了,那麽事實真相如何大抵也能辯得幾分。”

眾人不明白她此話何意,國師想了想,點頭:“你說。”

秋明月低頭深思了一會兒,擡頭問:“依國師所言,應該與我外祖母是同輩中人。晚輩鬥膽,敢問國師高齡幾何?”

眾人詫異,國師的年齡跟那長公主又有什麽關系?不過奇怪歸奇怪。他們對這個性別不詳名字不詳年齡不詳的國師的確有幾分好奇,此時若能得知國師幾分來歷,也不錯。

孝仁帝顯然也是這樣想的,於是也不開口,等著國師解答。連看秋明月不順眼處處想要找茬的端木清此刻也閉口不言。老實說,她也對國師的一切很感興趣。國師太神秘了,神秘得讓人害怕,覺得國師不是平常人。然而國師的一切卻又沒有人敢詢問查訪一二,也查不到。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得知一二,也不錯。

鳳傾璃卻微微笑了笑,心中的擔憂忽然便散了幾分。她這是在用另外一種方式的反抗呢,倒是難為她了,選著這樣層層遞進卻又合情合理不易讓人察覺紕漏的法子來。

國師瞇了瞇眼,“世子妃問這個做什麽?”

“國師別誤會,本世子妃只是好奇而已。”秋明月笑得端莊而優雅,身子坐得筆直眉眼又略顯幾分慵懶之態,層層燈光灑下來,讓她整個人如沐浴在金輝之下,伴著唇邊的笑,美得有些令人不敢逼視。

“國師既然稱外祖母為故人,那麽想必年紀也不小了。世人只知國師來歷成謎,不知其所有,故而本世子妃心中疑惑,才有此一問,還望國師不吝解答。”

國師看了她半晌,才道:“本座這些年大多閉關,也太久沒人問過本座的年紀,這許多年,連本座自己都快忘記了。”她似有些悵然,“只是當年成帝聘本座為西戎國師之時,本座才大好年華。歷經三載帝王,先帝在位不過寥寥幾年,當今聖上在位已然二十餘年。這樣算起來,本座如今也年過半百之餘了。”

她看向秋明月,“如此回答,世子妃可滿意?”

秋明月含笑點頭,忽然又問:“國師似乎擅長丹青?”

眾人又是詫異,這又是什麽問題?不過聽她這麽一問,眾人這才發現,方才國師拿出來那幅畫所描繪的女子果真是栩栩如生。這等畫工,世所罕見啊。某些精通此道的,不由得眼露讚賞。

鳳傾璃眼睛一亮,已然知道秋明月的目的,她這是想要拆穿這位國師的身份。高興之餘,卻也有隱隱的擔憂。

國師眼神變了,上座的太後臉色也變了。死死的盯著國師,眼神裏隱隱有殺氣。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國師很快恢覆了鎮定。

“談不上精通,不過閑來之時隨意所作,等不得大雅之堂。”她手指一動,那幅畫已經卷了起來。

“說起丹青,本世子倒是想起一個人老。”鳳傾璃在她收畫的時候突然開口了,他眉眼溫潤,笑意柔和,完全不若最初對端木清出手狠辣的模樣。怎麽看,都覺得是個溫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令人倍生好感。這滿座的閨秀,不可避免的再次紅了臉。當然,其中也包括記不住教訓的端木清,幾乎是癡迷的看著鳳傾璃。

秋明月心中暗自嘆息,妖孽果然在哪兒都禍害人。

國師周身隱隱升起暗沈之氣,卻不言不語。

鳳傾璃又道:“久聞國師通曉天下事,想來應該聽說過‘燕居夫人’吧。”

燕居與大昭先帝糾纏太深,旁人說起此人必定要在太後心中留下疙瘩。由鳳傾璃說出來,上面那兩位由於愧疚,自然不會多加責罰。

這就是他的體貼之處了。

秋明月回頭看他,眼眸隱著笑意。她能解決的事他不幹涉,她不能解決或者會留下隱患的事,他幫她解決。

果然,燕居夫人四個字一出口,場面瞬間靜默如死水。太後臉色發沈,孝仁帝眼神有些暗,周圍的百官面色也變了變。當年先帝迷戀燕居,弄得朝堂大亂險些招致不可平息的禍亂。直至晚年,才逐漸穩定了朝政,卻仍舊有禍患,也簡介導致了二十餘年前的宮闈政變。

提起這個女人,大昭的官員可謂同仇敵愾,此時臉色都有些發青。

鳳傾璃不理會國師,繼續說道:“燕居夫人擅長丹青,且畫工如神,凡所親筆繪畫,無一不栩栩如生。然而,無論後人怎樣模仿,卻不堪其風。便是天下第一公子,也莫能窺探其分毫。世人傳言,燕居夫人尤其擅長山水畫,其繪畫之景物,令人仿若身臨其境,流連忘返,不知所以。更奇妙的是,她的畫能招蜂引蝶,引起自燃共鳴。所以無論後人怎樣模仿得惟妙惟肖,都不能得其真傳一二。”他眼眸流轉,笑意傾瀉。

“可是據本世子所知,燕居夫人之畫筆墨很是特別。哪怕是陳舊多年的畫作,也能嶄新如一。”

他說到此處,定定的看向國師。而周圍的人已經隱隱從他這番話中察覺出了什麽,不由得都微微變色。

“方才國師說你手中那幅畫是十多年前所作,可縱然本世子不精通此道,也能看出此畫嶄新倒像是日前所作。不過既然是十多年前,國師定然不會記錯。那麽本世子倒是疑惑了,這燕居夫人臨摹之畫,據說其筆墨乃是一絕,世上再無第二人可窺其一二。”

他臉上笑意隱隱,眼神卻含帶殺氣,周圍百官已經個個面色生寒,猶如面臨戰場,只待鳴鐘擊鼓就能寶劍出削斬敵於首。

國師沈默。

秋明月卻在此時開口了,“說起來,這燕居夫人名動天下,入籍只怕也過了半百之齡了吧,倒是與國師同輩之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就差說那一句,燕居夫人就是西戎國師了。

“最後一個問題。”

秋明月此刻越發輕松自在,仿佛看不見周圍劍拔弩張。

“國師可否告知名諱?”

大殿再次沈寂,人人屏息。

孝仁帝和太後已經徹底沈了臉,眼神波濤暗湧。

國師死死盯著鳳傾璃和秋明月,這兩個小輩,從一開始就在合謀算計她。從一開始秋明月刻意讓她拿出畫卷開始,就步步緊逼,如今就是要利用她這個作畫從不假手他人也習慣性用自己獨特的筆墨。從前這是她的驕傲是她的榮耀,此刻卻成為了揭露她真實身份的重要證據。

什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今日算是領教到這句話的含義了。

也怪她大意,以為今日之局乃是自己布下,天衣無縫,其他人都是自己的棋子。怪不得那丫頭承認得那麽爽快,原來卻是打的這個主意。

枉自她成名幾十年,算計半生,曾攪得大昭動蕩不安,逼得肖素鳶不得不將自己的小兒子交給他人撫養,母子成仇。又匿名做了西戎國師,享譽西戎上下愛戴尊若神明。

她這一生傳奇,今日卻被兩個小輩毀於一旦。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哈,不過沒關系。

她的傳人,理當如此。有心計有謀算,連她這個縱橫風雲幾十年人都不得不佩服這小丫頭的心思細膩。

有如此才智城府,才能單得覆國大任。西戎那些死了的皇子皇女都無堪大用,死了也好,省得日後她懶得自己動手。

最初的憤怒平息後,她倒是不著急了。

“哦?世子妃想說什麽?”

這小丫頭,拆穿自己的身份對她也沒好處。就憑她們倆的關系,如果今日秋明月在眾人面前拆穿了自己,只怕日後也難以在大昭立足。

沒關系,反正她這次來大昭就是要帶走這丫頭的。她做了幾十年的隱形人,如今暴露身份也沒什麽大不了。無論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這丫頭必須跟她走。她倒是要看看,這丫頭如何逃過此劫。

秋明月的確不怕,她今日打定主意要玉石俱焚。她自然想過,拆穿燕居的身份惹怒了燕居會將兩人師徒之名暴露。然而那又如何?只要自己死不承認,燕居沒有證據,而且她如今又是別國國師,謊言被拆穿,又是在這樣敏感的時期,居心不良,就不信孝仁帝就這樣算了。

再加上二十年前這個女人在大昭搗的亂,新仇舊恨加起來,不信這個女人還能活著走出大昭。

深吸一口氣,秋明月冷淡道:“本世子妃只是很好奇,國師和燕居夫人是什麽關系?”

國師不語。

秋明月冷笑,“或者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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