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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變革太子殿下人品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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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變革 太子殿下人品幾何。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載:“小寒者, 十二月節也。月初寒尚小,故雲。月半則大矣。”*

小寒前夜,下滿了一整晚的淒淒寒雨, 第二天晨起時, 日頭雖大,屋頂瓦檐上積殘的雨水卻也並沒有被曬幹。

梅敘走到約定好的一品居前,進門時候, 一個沒當意, 走在了屋頂排水槽正對著的下口。

滴答。

滴答。

梅敘躲得及時, 也就濺落了兩滴殘雨在手背上,卻也仍冰得他心神一個激靈。

進得內間後,就忍不住一邊脫著最外的厚實披風, 一邊對著早早到了裏面坐著的內閣首輔梁任隨口抱怨道:“今天這是個什麽鬼天氣……外面的日頭看著大,卻是個只有光不暖熱的。”

“幹冷幹冷的, 凍得人難受、更看得人心裏不舒服。”

梁任扯了扯嘴角,無意去答覆梅敘這沒來由的隨口抱怨, 只擡了擡手,示意他去看窗外正正向著此間而來的兩人。

見得二人將至,梅敘霎時收了嘴上喋喋不休的抱怨,正襟危坐。

只是梅敘那本就被糟糕氣候折騰得帶出了三分不耐煩之色的臉上,當下不耐是再不敢有了,但眉心卻不由自主地蹙得更加緊了。

須臾後,內間門覆又由著青衣婢子恭敬推開, 一男子一少年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男子, 容貌昳麗,氣度雍容,芝蘭玉樹, 霽月光風,時人目之,朗朗如日月入之懷*。

遙遙一觀,腦海中立時浮出的,便是詩經《衛風》中的“瞻彼淇奧,綠竹猗猗”兩句。

而那男子身後跟著的少年郎,面容青澀,年紀尚幼,卻也已經能從臉上隱隱窺出源自其母的秀色秾艷,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螓首膏發,自然娥眉,見者靡不嘖嘖。*

梅敘連忙倉促起身,側頭與梁任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躬身跪了下去,口中恭敬稱頌道:“微臣梅敘/梁任,見過太子殿下、五殿下。”

東宮太子微微一笑,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四人分主賓高低重新坐下。

青衣婢子覆又上過一輪新的熱茶後,也恭敬沈默地如潮水般悄悄退了下去。

門扉半開,地暖燒熱,窗柵半掩……正是最最適合私密談話、也最最防備隔墻有耳、會有人偷聽的架勢了。

“梅大人,”東宮太子言笑晏晏,態度懇切道,“小五第一回 入朝處政,就先接手了松鶴堂規制改革這麽大的一個攤子。”

“父皇示意孤多多帶帶她熟悉往例舊制,孤想,若是此事想成,”東宮太子溫聲道,“個中利弊得失,文武百官中,再沒有比梅大人您更清楚熟悉的了。”

梅敘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一陣一陣的疼。

果然……梅敘苦笑地想:正如自己先前所猜測的那般,東宮太子把他與梁任同時約到此處,還真是為了那位寶貝殿下。

——為了那個理想化到梅敘真心覺得:但凡那折子不是皇帝最偏心疼寵的五皇子辛辛苦苦改了好多遍提出來的,真宗皇帝絕對只瞧個開頭,都看也不會再多看兩眼便扔到一邊的所謂“改革規制”……

更遑論現在這樣大張旗鼓地直接拿到行知堂與參政院裏,分散四邊,令人悉心裨補缺漏、廣納善言了。

梅敘現在真是又憋屈又郁悶,卻又無法推拒的難受。

他是真的不看好那個所謂的改革規制……

但梅敘自己也明白:他看不看好……也沒個什麽用啊。

說白了,他就是個管銀子的。可戶部那些銀子,也不是他梅敘的啊……

——瞧著真宗皇帝與東宮太子最近的作態,哪怕僅僅是為了給五皇子之後正式步入朝堂造勢,松鶴堂的改革就必須得辦、而且得好好地辦,一定得能辦出點成效地來辦!

唉呦我的小祖宗啊,梅敘苦兮兮地在心裏發洩地捏著假想中五皇子的臉,郁悶得都要哭了。

——您說您啊,幹點什麽不行,繼續當個便宜紈絝不好麽,非得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下好了,戶部的底兒,恐怕都經不住您這一下吃的了。

“本王也是第一回 獨當一面、獨任一職,”裴無洙連忙順著東宮太子的話鄭重表態道,“學生淺陋……還望梅先生不吝賜教!”

“賜教倒也談不上,”梅敘擺了擺手,苦笑連連,見此事推辭不得,也就只能趁著現在,盡量設法勸服、減輕一些日後給其兜底時的負擔了,“您的意思,微臣也聽得差不多了,如果第一輪在洛陽選點的話,效果得宜,第二輪推到杭州、燕京、長安……倒也算是合宜。”

有東宮太子在場,梅敘也不敢再多玩那些虛的,更不敢專擅什麽,只推心置腹的,一一將自己最早見那道那“改革規制”時覺得最耗銀子、相對來說沒什麽必要、可能會帶來問題較大的幾個地方事無巨細地耐心提了。

裴無洙也聽得很認真,間或讚嘆點頭,也偶有不認可爭執起來的時候……但無論如何,在東宮太子和梁任的圓場與“群策群力”之下,這場會談,最後的結果,也勉強算是個雙方皆大歡喜的圓滿終局。

“總之,凡秋試入選而春闈落第者,無直接以舉人身份選官、而意願三年後再戰一場的,”梅敘最後重新簡單地梳理了一遍章程,“皆有報名進入松鶴堂的資格……當然,同等名次下,出身貧寒、資財空乏者優先取之。”

“由松鶴堂統一安置,悉心學習,聚行知堂、翰林院眾智所成的《明心啟蒙經》……三月一屆,考核合格者,則進入試點當地的官學,行為期一年的教書育人,一年後,所答合格者,可以歸入太學聽講。”

——而在這期間,無論師者還是所謂的“學生”,衣食住行,皆由當地官學統一負擔安置。

怪不得洛陽暫行後,第二個選的就是杭州、燕京、長安這些富庶之地……不然那些財政負擔不起的地方官府就先要跑來洛陽、對著梅敘大哭特哭了。

其實現在想想,梅敘覺得這整件事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倒也不單是他戶部一個憋屈又郁悶。

想想吧,一群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的翰林才俊們被聚在一起臨時受命,編撰通啟民智的幼童識字、明理教材……所有人手頭的典籍修撰工作都被緊急叫停,除了為帝王做起居註的“著作郎”之外,恐怕翰林院沒幾個原先預備好的工作不受到影響的。

而也不僅僅只是翰林院、行知堂的那些青年新秀們暗暗叫苦,想想吧,怎麽統計得當地方幼童的名冊、怎麽安置分配好那些人的住宿衣食……禮部一個搞不定,已經拉著吏部一起撥人手過去幫忙了。

看那樣子,如果到時候洛陽城裏原有的官學盛不下、撐不住,恐怕到時候工部也夠嗆能置身事外。

“是的,雖然這個過程中我們是不給人發銀子的,”裴無洙心虛道,“但是進入太學讀書的資格……本王想,應該還是會有挺多寒門學子會為之心動的吧。”

梅敘隨意地點了點頭。

他倒是從不擔心松鶴堂那邊缺不缺人報名。

——事實上,就是裴無洙最後什麽都拿不出來,單以朝廷如今大張旗鼓搞這個的架勢,到時候再叫幾個江南府德高望重的隱士文人們出來寫一些文采風流的讚揚歌賦……不論那些寒門子弟是沖著浮名、還是為著討好五皇子的“勢”,願意去的人肯定絕不會少。

恐怕到時候還會出現“爭先踴躍、蜂擁而至”的盛景。

“報名,選人,三月核定,一年後再考核,”梅敘掰著指頭算給裴無洙聽,“殿下,在這幾番核定上,最是容易被人鉆空子、出貓膩的……具體怎麽個考核法,您想好了麽?”

“報名的話,那就多多益善咯,想的話,誰來了都給報,先放進松鶴堂裏集中學習三個月再說,”裴無洙想得倒是很簡單,“三月核定,就是一張卷子,叫翰林院編書的那些人來出,誰把翰林院出的那份教材吃的最透誰先上……報名的人多了,我們後面篩查的力度大點不就行了。”

“至於年後再核,也簡單啊,就一師一班制地直接對口負責幾個、十幾個孩子,”裴無洙是一路被應試教育考過來的,現在問她什麽她都能用一張卷子給你解決掉,“然後給學生統一考試就是了……洛陽方面統一出題、統一答卷,統一閱卷批分,計以平均。誰教的好、誰教的差,一目了然。”

“定一個比例來抉合格與否,這個比例,就主要看太學那邊的接收意願了。”

——說起這個,裴無洙也很心虛,她這相當於完全是空手套白狼,拿著太學的名頭來給松鶴堂裏招攬師資,怎麽也不好真自己一口氣送了一大堆過去。

萬一最後太學那邊受不了爆發了,那豈不是直接崩盤涼涼了。

“像科舉那樣的考核法麽?”梅敘微微咂舌,一時也既不心疼戶部也不心疼禮部了,現在他最心疼的是吏部的考功員外郎了……這得是多大的批卷勞累量啊。

“不不,”裴無洙突然意識到梅敘誤會到哪裏了,“不是像考科舉那樣考作文章,他們一些小孩子,能作出個什麽……就是填空,選擇,默寫,計算這樣,很簡單的,可以直接計分,之後還不容易出什麽分數分歧。”

裴無洙純說又說不清楚,只得再一一給梅敘舉了例子來。

——不過好在科舉制度歷久彌新,每三年考的其實有五十科目之多,明經科與進士科只是其中尤為矚目的兩科罷了。

其他什麽明法科、明算科……甚至每年還有考大夫、考道教、考繪畫的。

說真的,要不是和梅敘話趕話地談到這裏,後面那些,裴無洙還真是半點都不知道。

她也是囧得長見識了。

所以說,其實什麽考法的,都早已經在科舉制度裏隱隱有了雛形的……裴無洙只那麽一提,梅敘很快便明悟了。

最後,裴無洙更是直言表示:對於學生那邊,所有簡答、論述之類的主觀題全壓到最低,還是以填鴨式的客觀題考核為主。

畢竟,就一年的時間……裴無洙也壓根不確定那些六、七歲,心性不定的小孩子究竟能學得個什麽、學得了多少。

只得摸著石頭過河,硬著頭皮先這麽定下再說了。

“如此的話,倒也是個法子,”梅敘嘆服罷,又不免憂心道,“只是歷來所有考核,都難免滋生舞弊……”

“松鶴堂這邊的三月一屆,本王親自坐鎮,”裴無洙斷然道,“年後再核,一應考試程序,皆由洛陽這邊派人過去,與地方官府、官學避嫌,互不相幹……當然,只要有心,其中仍還有空子可鉆,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梅敘默默在心裏為禮部掬了一把心酸淚。

這以後恐怕都是禮部的差事。

“剩下的話,主要就還是銀子了,”梅敘簡單盤算了一筆賬,“直接調取戶籍存本來篩擇幼童的話,雖然麻煩是麻煩了點,但對於地方官府來說,做完做不完,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最大的消耗,其實還是在如何維持松鶴堂的運轉、那些寒門來往奔波旅費、以及,最難最難的,官學容載上。”

“地方官府可以負擔的,暫先自行處置,減來年稅入以抵,”東宮太子言簡意賅道,“地方負擔不起的,洛陽這邊出。”

梅敘聽得後槽牙一陣酸疼。

洛陽出、洛陽出……洛陽出得起麽?!

“可是殿下啊,”梅敘苦哈哈道,“戶部如今也並不有多寬裕啊……是,先前東南戰場提前收尾,是省了一大筆銀子出來。可微臣聽陛下的意思,不是翻過年還要對嶺南那邊動兵麽?”

——東宮太子總不能叫戶部把預留的軍費都先掏出來,頂著這邊吧?

嶺南那邊可是再嚴肅不過的正事了。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不急,”東宮太子微微一笑,從容道,“第一輪暫定之洛陽,且不需要顧及地方……待到來年三月時,嶺南一戰,會有終結。”

“您要是這麽說的話,”梅敘聽得微微一怔,他並不怎麽清楚戰場上的那些東西,但看東宮太子當下成竹在胸的模樣,掐指一算,心裏也舒了口氣,高興道,“如果三月前嶺南戰事能收尾那微臣就放心了。後面二輪杭州、燕京、與長安,應該問題都不大。”

——這個底兒,戶部還是暫時兜得住的。

梁任卻是不同於一心扒拉算盤,只知道埋頭盡力糊平賬目的戶部尚書梅敘,聞得此言,不由多瞧了東宮太子一眼,轉下來的眼眸裏,顏色沈沈,若有所思。

“松鶴堂這邊,”裴無洙頓了頓,也輕聲補充道,“可以全由本王負責周轉……銀錢之類,不必戶部與梅先生再多掛心。”

梅敘驚訝地擡頭望了過來:“殿下此言當真?”

梅敘有心想現場給裴無洙算一算賬面了。

——松鶴堂整個運作幾乎是全線供給、毫無收益的狀態,這可不是那位五皇子一時興起,尋歡作樂,千金一擲搏沒人美人一笑那麽簡單……

那可是個長期的、無底洞的、深淵巨坑。

裴無洙不好明言跟梅敘解釋自己的資財來源,只能暗示性地望向了東宮太子,委婉表示這事東宮太子知情、且是認可的。

所以梅敘倒也不必太過憂心、再怕裴無洙中途撒手不幹跑路了。

梅敘卻被裴無洙那一眼給瞧誤會了,直接在心裏嘆服一聲,感慨太子殿下可也真算是有心、有力、還有錢……嘖嘖稱奇了片刻,也就不多問了。

“這樣的話,剩下的都是小頭與事務上的麻煩了,”最後的最後,梅敘笑著撫掌讚嘆道,“忙也不是只我們戶部一個忙,死道友不死貧道,這感覺倒也不算太差……來,殿下,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梅敘一邊說著,一邊擡了擡自己的酒杯。

“晚來天欲雪,”裴無洙今日受益匪淺,也不敢怠慢梅敘,趕忙舉杯敬道,“欲飲一杯無?”

最後還真是應了香山居士的這句詩,待到最後兩邊愉快地一道用了膳,作辭分別時,一品居外真還已經紛紛揚揚地又落起雪來了。

“這天啊,”梅敘心中憋屈多時,一時暢快,不免就多貪了兩杯,原地多站了會兒,散散酒氣醉意,仰頭看著飄飄落落的雪花,不由微微感慨道,“變得可真是快呦……”

梁任跟著在後面站了良久,目送著東宮太子與五皇子漸漸遠去。

靜默良久,梁任突然冷不丁地開口,意味不明地感慨道:“悅懌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發姿媚,言笑吐芬芳。*”

梅敘聽得眉頭一皺。

“好好的,怎麽突然吟這個?”梅敘對梁任莫名其妙的這兩句很是不滿,尤其是想想吧,後面跟著的是什麽。

——攜手等歡笑,宿昔同衾裳。

明褒揚其姿容,暗揣其齷齪……卻是叫梅敘的面色立時有些不虞。

梁任神色微妙,扯了扯嘴角,不鹹不淡地瞧了顯而易見喝得有些高了梅敘一眼。

“是,”梅敘被梁任看得一個激靈,緩緩回神道,“那位殿下男生女相,讓人看了,確實容易有些誤會……但是,仲則,你這話說得可也確實太惡意了些。”

“我原先總以為,那位殿下就是仗著自己生得好、合了陛下與太子殿下的眼緣,才敢那樣的肆意妄為,”梅敘按了按額角,忍著醉意,緩緩道,“可今天你也看到了……說真的,我現在反倒覺得,左思源當時栽在他手上,不冤,一點也不冤。”

——五皇子明顯是真有心想做些什麽的那種人。

無論當時真怒假嗔,容不得左思源之流……都太正常了。

梁任聽得眉眼微動。

“更何況,”梅敘沈著臉緩緩道,“太子殿下不會是那樣的人……你不能自己的學生受過那般糟糕的對待,就看著身邊的哪一個,都是那種人。”

“太子殿下人品幾何,你應該比我看得更清楚吧?”

梅敘想,梁任如果用阮籍的那首詠懷詩,拿那位殿下來比安陵與龍陽的話……又把東宮太子置於何地了呢?

“或許吧,”靜默片刻,梁任也微微有些悵惘地遲疑了,頓了頓,神色凝重道,“或許就像你說的……當初子淵那件事,令我郁結於心,悔之甚深,直到現在,都瞧什麽且有些疑神疑鬼著。”

“你說得對,太子殿下不會是那種人,”梁任笑了笑,釋然道,“也如你所言,五殿下也未免生得太好了些……以後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閨閣少女的一片芳心。”

想到童子淵當年的慘死,梅敘心裏還是同情梁任的。

“子淵走那麽多年了,當年之事,也不全是你一個人的過錯失責,”梅敘放緩了語調,溫聲道,“想開點吧仲則兄,人啊,還是得認命,向前看吧。”

“是啊,”梁任笑了笑,心平氣和道,“真要這麽論下來的話,我倒還欠了五殿下好大一個人情……要不是他當初在春鶯裏出事,時至如今,恐怕連給子淵正名,我都還難能真正做到。”

“我實是,”梁任神色怔忪道,“枉為人師。”

他那個學生,有最窮苦寒卑的出身,與遠超於常人的稟賦。

還有一個孔子當年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最心愛弟子的名字。

是“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也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可惜卻也同樣是——

“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果然,最得師長心喜的學生,總不會淪落到一個好結果……

不期然的,梁任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位皎如明月、艷若桃李的五皇子。

對方好像也同樣是真宗皇帝最寵愛心喜的一個兒子了……

最後又會怎樣呢?

梁任努力把心頭那點子奇怪感與不自然忽略過去。

是我多想了吧,梁任心道,他與東宮太子相交多年,對方的人品心性,他自認看得還算透。

太子怎麽也不至於作出此等違逆倫常之事。

但兄弟之間……真有必要那樣時時跟著、事事護著麽?

可要是……卻也太荒誕無稽了。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梁任默默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的。

肯定是他被童子淵的事情影響,有些杯弓蛇影了。

不過——

“季沖,”梁任猝然回頭,突然對著梅敘道,“你說,如果松鶴堂缺少人手……我過去幫忙,合適麽?”

“啊?”梅敘一時沒聽太懂,好笑道,“你也好奇了?難得,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不,”梁任簡潔道,“我只想過去看看,五殿下日常究竟是怎麽做事的。”

“還有,季沖,你難道就不好奇,”梁任輕聲呢喃道,“松鶴堂要想運轉下去,銀子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麽?”

“還能哪裏,”梅敘想也不想道,“東宮出唄。”

“太子殿下已經許了你官學那邊,”梁任搖了搖頭,“如果是他的話,當時便一道說了……我是真的很好奇,五殿下的銀子,是從哪裏來的呢?”

不是,東宮太子什麽時候答應了官學那邊?梅敘蹙眉心道,不是說的“洛陽出”麽?

洛陽出……梅敘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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