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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那是你山河壯闊,一尾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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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是你 山河壯闊,一尾游魚。

裴無洙不得不意識到, 她還是把這世道想得對她太善良了。

“不,等等!”裴無洙一想到秦老爺子一紙奏折呈上去,大朝會上滿朝文武一起評論起“五皇子於青樓被友人調戲事件”……屆時街頭巷尾爭相熱議, 她還要不要再出門見人了?

“事關本王顏面, ”裴無洙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神情難堪道,“可否請諸位今日……”

——裴無洙只想著從後院煽點風、起個火, 只要最後能讓左思源徹底失去真宗皇帝的寵幸就行了, 但還真的沒有想過把自己也作成全民熱議的醜聞主角啊!

“五殿下不必多言, ”秦老爺子不等裴無洙把話說完,已經義憤填膺地一揮手,嫉惡如仇地瞪著左可還道, “豎子無禮,卻也並非您之過, 您也不必太過介懷。”

“只是此事已經關系到皇家君威,左思源之子此言此行, 堪稱‘大不敬’之舉,禦史臺風聞奏事,老臣既忝居其位,此事卻也是非奏不可了!”

秦老爺子慷慨陳詞罷,一不再看周圍人的反應、二也沒有心情再繼續自己乘龍快婿的升遷宴了,怒氣沖沖地一甩袖子,就這麽轉身走了, 走了, 走了……

裴無洙內心的爾康手都要揮出來了。

“秦老爺子性情執拗,”戶部尚書梅敘偏頭看了背著手、沈著臉的內閣首輔梁任一眼,見梁相沒有開口的意思, 再看場上情勢,不得不硬著頭皮主動把話茬接過來,也是有意給自己的老親家圓個場,“他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多半難有人能勸得住,但絕無有心冒犯,還望殿下海涵……”

裴無洙還能說什麽呢,她只能僵著臉點了點頭,沖梅敘拱了拱手,面無表情道:“既然梅大人這個親家公都這麽說了,那想來本王今晚是不可能把秦大人給勸得回心轉意了。”

“殿下多禮了。”梅敘趕忙給裴無洙回禮。

他身後的那一群人也是這時候才算從目瞪口呆的吃瓜看戲狀態回過神來,紛紛恭敬地給裴無洙行禮:“見過五殿下。”

裴無洙隨意地擺了擺手讓人免禮,憂愁心塞得不想說話,只單獨再給官居高位的梁任回了一禮,算是招呼過。

“確實荒唐,”梁任與裴無洙見禮罷,緩緩踱步到左家兄弟面前,眉心緊蹙道,“簡直蠢得叫人難以置信。”

左可還神情乖張,像是下意識想回嘴句什麽,被左靜然一個後肘捅了個安份,左靜然禮數周全地向梁任問好:“見過梁相,伯父在家時,常叮囑我們若是到了洛陽,必得去梁相府上好生問候、親近親近……”

“倒也不必現在再來套近乎,”梁任刻薄地彎了彎唇角,直言不諱地與左家人劃清界限道,“我與你伯父確實同在陛下面前當過差,也曾有那麽的幾分面子情……但我們兩個終究不是一路人,更不必提什麽親近不親近的,這本也沒什麽不可直說的。”

“作為過來人,看在你是個晚輩後生的份上,我也不妨再提點你一句,”梁任直接掠過了左可還,只多看了左靜然一眼,直白道,“今晚之事,早不是你們這些小輩可以解決得了了……你們連上桌求情的資格都沒有,就我現在,都懶得與你們兄弟說太多。”

“還是趕緊去一封信給你伯父,叫他盡快到洛陽來親自處理吧。”

左靜然臉色一白,額上的冷汗滲得都要能直接拿去洗臉,他到底才到洛陽城主事兩年餘,往日裏在紈絝堆裏是但凡放出名頭、幾乎都沒有人敢不給面子的存在……但那也僅僅只限於如此了。

這還是第一回 ,左靜然和與他伯父左思源權勢、地位不相上下的實權重臣直接打交道,梁任本身帶給他的威壓、以及其話裏透露出的不樂觀訊息,幾乎要一下子把左靜然的肩膀直接給壓垮了。

左靜然到底還是歷的風浪太少、想得太天真了,下意識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求助地望向了另一頭的裴無洙。

裴無洙也是在梁任開口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到,今晚她攔不住秦老爺子上奏參人還是小事,等到明日這事兒真要被堂堂正正地擺到了臺面上來議論……如果操作得當,完全可以直接由此入手,借此大作文章,打蛇七寸,予左家人一個滅頂之災。

既然勸不住秦老爺子……裴無洙狠了狠心,暗道她丟這一回人,要是能把一個貪官大毒瘤打下來,也是夠本了。

所以當左靜然下意識向裴無洙投以求助的目光時,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五皇子的臉色霎時一青,毫不留情地痛呵道:“別過來,離本王遠點!”

其言辭之中的痛恨厭惡,可見一斑。

旁觀人聽得皆是神情微妙,有聽得心有戚戚然下意識同情裴無洙連帶著更是厭惡左氏兄弟的,這一般是莊晗那邊的新翰林子弟;也有看到裴無洙這麽氣憤,想到左家兄弟怕是難逃一劫,心中難免兔死狐悲、唇亡齒寒的,這就是從屋子裏出來跟左可還更親近的那波了……

但無論是哪一邊,都無一不清晰地意識到:看五皇子方才的反應,今晚之事,怕是絕對難以善了了。

左靜然似乎是怎麽也想到裴無洙翻臉還帶連坐、而且還翻得這麽快、這麽毫不留情……不由震驚又難以置信地僵在了當場。

裴無洙到底心虛,偏頭錯開了與左靜然的對視,只裝作一副厭惡他們左家人厭惡到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模樣。

“殿下不妨與我們一道過去,”一行人堵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見都沒人說話,莊晗清咳一聲,主動給裴無洙找臺階下,“一起再小飲兩杯?”

“那倒不必了,”裴無洙恍然回神,下意識推辭罷,頓了頓,多看了莊晗一眼,猶豫著緩緩道,“就此別過,本王這就要回宮了……莊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莊晗微微一楞,眼角餘光捕捉到裴無洙神色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一兩絲愁悶不安,頓了一頓,笑著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聰明了……梅兄你們先走,我下去送送殿下就來。”

一行人上、兩個人下,兩撥人就此分開,出了春鶯裏,裴無洙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莊晗若有所思地跟了一路,及至要上馬車前,裴無洙回過神來,轉過身,正色望著身前的莊晗,鄭重其事道:“莊狐,子期,本王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莊晗揚眉,微微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爾。*殿下但說無妨。”

“今晚的事兒,”裴無洙皺著一張臉道,“你回去之後能不能別告訴我哥啊?”

“殿下,”莊晗笑得無奈,嘆息道,“等明日秦老先生一紙奏章當庭呈上,屆時,那還是微臣說與不說的問題了麽?”

“那就用用你聰明睿智、足智多謀的腦袋瓜,好歹幫本王多少想出個解決辦法來啊。”裴無洙自己心裏又何嘗不清楚,她只要一想到明天大朝會上東宮太子面無表情地聽著秦老爺子念奏章的模樣,就嚇得肝膽直顫,苦著張臉耍無賴道,“你可是東宮的首席謀士,我哥最看重的智囊,這麽一點點的小麻煩應該難不倒你莊晗莊子期吧?”

——更何況,你在原作裏多半還是我哥留給我的“遺產”呢,結果你倒是留下來幫了“我”個啥啊?“我”在書裏最後被折騰得那麽慘……你這東宮謀臣劃水劃了整本小說,最後“謀”與“臣”全給到對面去了,可不得現在來叫我好好用用,也算是你“將功折罪”了。

“殿下,”裴無洙亂七八糟想了一通,莊晗只苦笑連連地嘆息著,無奈地反問裴無洙道:“太子殿下第一回 知道您出入風月場合,反應為何?”

——“需要去金粉樓裏做的正事麽?”

——“那孤希望,這種‘意外’,以後都不要再有了,可以麽?”

“最近一回,”莊晗見裴無洙神情淒然,無可奈何一笑,繼續問道,“如果微臣沒猜錯的話,應當是殿下您在梨園閣與鄭侯的沖突……屆時太子殿下過去,又與您說過什麽?”

——“孤與你說的話,你永遠都只當作耳旁風;你答應孤的話,更全是放屁。”

——“臟死了。”

——“要是再讓孤知道你敢來這種烏七八糟的地方,孤直接叫京兆府點了兵馬來拆了它們。”

態度肉眼可見地越發差勁,裴無洙愁得恨不得拿腦袋撞墻,只能弱弱地垂死掙紮道:“可是我哥,原來並不禁止我來春鶯裏的……”

莊晗心道可太子殿下好像也從沒有真正同意過吧。

——多半只不過是原先一直沒有找到能發作的由頭,只得視而不見、裝聾作啞,只當作沒那回事罷了。

可後來不是您越來越過分,來春鶯裏坐坐就罷了,還學會了去金粉樓那等煙花之地,去金粉樓不提,後來更是變本加厲在梨花閣學會了跟人搶女人……簡直是在一步一步非常明確地挑釁著太子殿下對您的底線。

但無論心裏究竟想了什麽,莊晗面上也還只是微微笑著,只簡單委婉而不失一針見血地提點裴無洙道:“但以微臣所見,太子殿下恐怕無論如何,都是不想您在春鶯裏遭受旁人輕佻舉止的。”

這也確實是說到點子上了,東宮太子輕易不生氣,但一生起氣來簡直是極其可怕,裴無洙心裏還是很怕她哥的,答應過的事情其實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從不往心裏去。

——只是梨園閣時候是為了趙家姊妹不得已而為之,裴無洙也沒有太多挑選、猶豫的餘地;而這回在春鶯裏,更是事出突然了。

我原先也不知道左可還那孫子竟然還那麽有膽量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啊,我本來的計劃真不是這樣的啊……

春鶯裏真的已經算是個想對清靜的好去處了,沒看那幫子清貴翰林的升遷宴都在春鶯裏擺麽……裴無洙郁悶得在心裏咣咣撞墻,憋屈地回懟莊晗道:“你別光提問題啊,問題在哪兒本王自己也知道啊,你倒是好歹給個解決的法子啊!”

“以微臣之淺見,”莊晗清咳一聲,正色道,“殿下不妨現在就進宮面見太子殿下,主動陳情。”

“現在就去?我親自說?”裴無洙無意識地把自己那雙圓溜溜的杏子眼瞪得更大更圓了,不可思議道,“自投羅網?自尋死路?自找苦頭……”

“殿下,”莊晗無奈地打斷裴無洙的自說自話,委婉而不失禮貌道,“臣想,您不會想看到太子殿下從別處聽說今日之事後的反應的……”

裴無洙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把腦海裏反覆循環的“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兩巴掌拍了出來,定了定心,懷抱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士斷腕情懷,艱難道:“本王想了想,覺得你說的……甚是有理。那就按你說的來吧。”

莊晗強忍住胸腔內不合時宜的悶笑,主動善解人意道:“那不如微臣陪您一道過去?”

“好!”裴無洙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反應過來後,清咳兩聲,勉勉強強道:“本王的意思是,你很想的話,那也行吧。”

兩人便一齊上了馬車往宮裏趕,車輪碾過巷道中的青石板磚,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越是靠近宮門,裴無洙的拖延癥與鴕鳥心理和逃避心態此起彼伏地發作起來,焦躁得坐立不安,幾次想反口後悔又忍住,最終,只諄諄地叮囑莊晗道:“待會兒你警醒點,如果我哥真的太生氣了,你就沖進來,隨便找個什麽由頭先把人註意力轉移、調開一陣,如何?”

“那太子殿下下一個發怒的對象,”莊晗聽得只想嘆氣,“恐怕也順帶著一並轉移到微臣身上了。”

——這就是覺得裴無洙這是個餿主意、沒打算同意的意思了。

裴無洙氣苦地瞪著莊晗,鼓了鼓腮,不想再跟他說話了。

“殿下,”過中門時,莊晗想了想,低聲提點裴無洙道,“其實如果場合合適的話,您應該尋太子殿下單獨談及此事最好……只有兩個人的私下場合,太子殿下要顧及您的情緒,反而不會太發作什麽。”

“您也不需要太怕什麽的,太子殿下畢竟不會真與您如何生氣的。”

其實莊晗這話已經算是剖心剖肺的知心言了,可惜裴無洙沒心沒肺慣了,並沒有聽出其中的真意,只心煩意亂地回了句:“我當然知道我哥不會真氣我什麽,我這不是壓根就不想讓他為這種事生氣嘛。”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能不生氣就別生氣呀,少生點氣多好啊,你好我好大家好……”

莊晗聽得眉心直蹙,抿了抿唇,有心再點裴無洙一句,卻又怕跟方才一樣弄巧成拙、再起個反效果,只得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

到了東宮,裴無洙一馬當先地沖進去,正好見著一位姿容秀美的宮裝女子亭亭裊裊地向這邊走來,裴無洙霎時眼前一亮,高興地跑過去與對方招呼道:“雲棠姐姐,好久不見!我哥今天心情怎麽樣?”

“五殿下來了,”雲棠心裏揣著事,眉宇間本藏著有兩三分郁色與煩躁,一見裴無洙,卻是登時換了個款款相迎的笑臉來,福身行禮罷,再一聽裴無洙這個問題,頓時笑了,意有所指道:“那想來太子殿下今日的心情得是相當不錯了。”

——心裏同時也暗暗松了一口氣,暗道桐柏山之事,淳化公突然臨陣變卦,本是弄得東宮太子今日極其惱火,下定決心要連淳化公也一並除去、半個不留了……不過今日五殿下來了,想來能讓太子殿下煩悶的心情略微松快些許了。

裴無洙一聽,頓時也很高興了,在心裏接連慶幸了幾個“還好”、“還好”,沒再多言,只問出了東宮太子現正在玉明殿,便一溜煙朝那裏跑過去了。

到得門前,給左右四下的宮人使了個眼色,示意先別通報,躡手躡腳進去,想先探探情況再說,一進門便看到東宮太子正背對著她、立在墻上的一幅畫前,聽得後方的動靜,頭也不回,只冷冷道了一句:“出去。”

裴無洙臉上討好的笑容一僵,委委屈屈地把自己剛剛邁進去的腿收回來,覆又開始躡手躡腳地往外退。

才剛退到一半,意識到不對的東宮太子已經先迅捷地轉過身來,與尷尬微笑的裴無洙四目相對,東宮太子窒了窒,沈聲道:“回來。”

“呃,”裴無洙在心裏默默抱怨了句東宮裏連雲棠這個貼身宮女都不靠譜了,然後略微一想,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哥,那個,如果你現在心情不太好的話,我可以先出去等你心情好了再來的……”

“過來,”東宮太子面無表情道,“別讓孤說第三遍。”

裴無洙當即“咻”地一下飛撲了過去,繞著東宮太子轉了一圈,又好奇地對他剛才正在看著的那幅畫上下其手、摸摸戳戳了一番,驚奇道:“哥,我發現你好喜歡這幅畫啊,每次過來你心情不好都在看它唉……老實說,這畫是不是哪位名門閨秀,大家千金,嗯哼,給你畫的?”

“這畫是孤在十三歲時自己作的。”東宮太子揮手示意宮人進來上茶,慢條斯理地回了裴無洙最後一句。

“啊,猜錯了……”裴無洙摸了摸鼻尖,聳肩感慨道,“那哥你可真是有夠自戀的了。”

“孤不是喜歡這幅畫,”東宮太子淡淡否定道,“用茶吧。”

“我知道啊,你是喜歡這個魚唄,”裴無洙隨手接過,順手放到手邊的小幾上,興致勃勃地指著那副波瀾山河圖中與周圍巍峨壯闊的一切都略微顯得格格不入的一尾小魚上,得意洋洋道,“沒猜錯吧,我早看出來了,你把這畫掛在這裏,根本不是在看別的,就是在看這只傻魚,唔,哥你畫得真不錯,活靈活現的,看著還真挺可愛的。”

——旁的不論,對於怎麽調動東宮太子的情緒、逗他開懷,裴無洙還是很熟練的了,果不其然,她故意這麽一點明,東宮太子眉宇間的戾色果然漸漸一一消解了,微微笑著反問道:“你真能看得出來?”

“當然了,”裴無洙無辜地瞪大了雙眼,郁悶道,“我確實是自己看出來的啊,怎麽,我剛才說得不對麽?”

“有對,也有不對,”東宮太子搖了搖頭,心道你要是這能看出來就不會這麽說了……想著想著,彎唇一笑,柔聲道,“那不是魚。”

——那是你。

“啊?”裴無洙奇怪地回去檢視,納悶道,“……這怎麽就不是魚了?”

“但孤確實是很喜歡。”東宮太子微微笑著補充完,卻也並不欲過多解釋,只轉而反問裴無洙道,“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裴無洙硬著頭皮,緩緩道:“哥,我跟你說件事,但先說好,我說了你一會兒可不許再生氣了……”

“先聽聽你說的是什麽事吧,”東宮太子似笑非笑,不置可否道,“孤可不敢保證自己無論聽到什麽都不生氣。”

“那哥你要是這樣說的話,”裴無洙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小小聲道,“我可就不敢說了……”

東宮太子也不勉強,只招了招手,喊了宮人進來,溫柔地詢問裴無洙的意思:“那不如孤現在就叫人去查?”

——還能這樣啊?!

裴無洙腦子嗡地一下懵掉了。

“我說,我說,我自己說!”裴無洙心道主動坦白還能得個自首分,要是一會兒站這兒聽著別人把春鶯裏的災難現場覆述一遍……那畫面在腦海裏想想都覺得實在是太“美”了,裴無洙完全不敢看。

“但你得先讓她們都下去,”到底比起自己,裴無洙還是更信任莊狐貍的腦子,謹慎地按著叮囑一個指示一個步調道,“我就跟你說,就我們兩個人。”

東宮太子微微愕然,但還是依言讓宮人們都下去了。

“我之前不是答應你幫忙對付左思源嘛,”裴無洙回憶著自己的心路歷程,藏一半露一半地將自己的想法略微美化後向東宮太子坦白道,“……反正後來混熟了,我看左可還也是個不頂事的,就想利用他來挑撥事端來著,結果沒想到,我還沒動手,今晚他就……”

裴無洙又如此這般地將方才在春鶯裏發生的事情一一覆述了一遍,最後說得口幹舌燥,如此總結陳詞道:“反正梁相、梅尚書、秦老爺子他們都撞上了,我看秦老爺子氣得不輕,這事兒怕是一時半會兒還有得掰扯,若是真能靠這個把左思源拉下馬,倒是更省後面的事兒了……哥!”

最後半句,是不經意間對上東宮太子已經徹底陰冷下來的眼神,裴無洙心尖一顫,最後那個音都嚇得變了兩個調。

“我我我,我知道錯了,”裴無洙吞了吞口水,內心裏的求生欲史無前例地爆發出來,瘋狂求饒道,“下回絕對不會再用這麽冒險的法子了……”

“下回?”東宮太子緩緩笑了起來,冷冷地望著裴無洙道,“還有‘下回’?迢迢還想有幾回呢?”

裴無洙嚇得不敢說話了。

東宮太子閉了閉眼,一揚手,直接砸了手邊的太子印璽。

印璽砸在地上,碎裂一角,崩裂出的碎片飛濺到裴無洙臉上,嚇得裴無洙一把跳起,磕磕絆絆道歉道:“哥哥哥,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聽那語調,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

東宮太子閉了閉眼,竭力抑制住胸腔中的震怒,半天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裴無洙小心翼翼地撿了碎了一角的太子印璽起來,雙手捧著奉到東宮太子眼前,弱弱道:“哥,你的印……你的印好像碎碎碎了一點。”

東宮太子緩緩睜開眼,淡淡瞥了那破開一角的太子印璽一眼,神色平靜地反問裴無洙道:“碎了就不要了吧,孤要這太子印又能作什麽呢?”

“什麽都做不了,孤幹脆就不要了,你說好不好?”

“哥……”裴無洙現在真心後悔了,她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會讓東宮太子有這麽大的心理負擔,難受道,“你別這樣說,你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這回是我一廂情願,不行強裝行,非得要摻合一腳,才把事情搞成這樣……都是我活該,你別生氣了,別氣了,求你了。”

“裴無洙,”東宮太子下巴緊繃,咬緊牙關,強忍著心頭難忍的怒火與莫名的怨氣,冷冷道,“先斬後奏,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然後再過來討巧裝乖,是不是有些太遲了?”

“是孤一直以來對你的縱容與忍耐,讓你已經認為孤是個很好糊弄的人了麽?”

“我,”裴無洙慌了,“我不是……”

“你答應過孤什麽?”東宮太子厲聲道,“你答應過孤幾回?可一可再不可三,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去的那些地方有多麻煩又有多危險!”

“我心裏有數的,”裴無洙不太樂意了,“我一般都不會輕易叫旁人近身的……”

“多近算‘近身’?”東宮太子傾身過來,一寸寸逼近裴無洙,冷冷道,“這麽近?”

“還是,”東宮太子直接伸手把裴無洙困在自己與書案的方寸之間,覆又逼問道,“這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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