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熊孩子這世上的聰明人太多了。

關燈
第31章 熊孩子 這世上的聰明人太多了。

裴無洙從震怒狀態中恢覆理智時, 荔情居內已經是一片狼藉,鄭想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頭上鮮血直流, 跟他一道過來的那幫紈絝子弟早逃了個沒影兒, 左靜然謹慎地躬身站在裴無洙的三步之外,撞上她回頭,神色覆雜地輕緩開口道:“殿下, 您……”

裴無洙緩緩地眨了眨眼睫, 其上被濺到的鮮血成珠滾落下來, 砸在臉頰、衣角上。

裴無洙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一臺過載的中央處理器,短暫的瘋狂燃燒發熱之後,被卡得直接進入了無悲無喜的應激狀態, 只木木地望著左靜然問道:“人死了麽?”

左靜然小心翼翼地趴過去探了探鄭想的鼻息,挺直腰板, 慎重又戒備地朝著裴無洙緩緩搖了搖頭。

看那樣子,像是生怕裴無洙聽到人還活著會沖過去再補一腳般。

裴無洙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出來, 心中一時也不知究竟是怎麽個情緒,只一片空落落的茫然,須臾後,她緩緩開口,輕聲吩咐左靜然道:“去給他請個大夫來吧。”

裴無洙想,她終究還是用了自己最討厭的方式、最厭惡的方法,來放縱了自己一回。

——鄭想與羅允畢竟不同。

當日在東宮一劍斬殺羅允, 裴無洙心中毫無感觸, 只餘些微的惡心。畢竟,羅允能因一己私欲偷工減料害死五百餘名百姓性命還妄圖栽贓陷害叫人頂鍋做那替死鬼、被抓住後也依舊毫無愧悔只一心想蒙混過關……裴無洙殺羅允,一是為逼得東宮太子讓步更改計劃, 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是因為在她看來,羅允這樣的人本來就該死。

但鄭想不一樣,鄭想是個令人惡心的人渣,他也實在應該為自己犯下的過錯向趙邐珺懺悔……但裴無洙並不認為自己有權利直接判鄭想死罪,即便她本心再是厭惡這個姓鄭的。

這和當初宓貴妃讓她選“留”與“不留”,裴無洙幾乎並沒有怎麽猶豫便劃掉了另外一個選項的原因一般……她終究是無法做到僅僅是因為自己不喜歡、討厭一個人,忌憚對方日後可能會對自己造成的、如今還未有的威脅,就選擇去直接動手斬草除根。

因為不喜歡而剝奪對方生存的權利,因為怕為對方所害而先下手為強……這說到底不都是仗勢欺人麽?

由著個人喜好來評判對錯、順帶倚仗著自己身居高位而隨意欺辱對方,這和鄭想倚仗強權折磨趙邐珺的那十年有什麽不同?

裴無洙苦笑著想,她現在這就有點聖母心了,但是沒辦法,社/會/主/義把她改造得太好、太深了,搞得她還真是有點適應不了這個磨牙吮血、殺人如麻的古代社會。

“那倒不必了,”裴無洙心裏正是亂糟糟地鬧成一團,一道低沈穩重的中年男音從荔情居門口傳了過來,裴無洙聞聲望去,不由微微一驚,正要去見禮,卻聽得對方補上了後面半句,“本公已叫人快馬加鞭去宮中請了太醫過來。”

裴無洙一聽這話音就不由默了,到嘴邊的招呼堵在了喉嚨口,頗覺好沒意思般點了點頭,隨口道:“那就有勞鄭國公了。”

然後一振衣袖,就打算出去找人回來安置洛青園的屍首了。

結果當然是被圍在荔情居外的鄭國公府仆從堵了個正著。

“鄭國公這是什麽意思?”裴無洙按了按腰間的青崖劍,似笑非笑地回過頭來,冷聲道,“鄭侯還在地上躺著呢,您這老胳膊老腿的,是也打算跟本王動動手麽?……呵,這要是打壞了,怕真得有人參本王個‘不尊老’了。”

“五殿下誤會了,”鄭國公年過四十,容長臉,美須髯,一看面容就是個不怒自威的嚴肅人,聽得裴無洙如此發沖的語氣,也依然不慍不怒,只冷冷道,“您是君,在下是臣,臣怎可敢冒昧犯上向您動手。”

“愚弟嬌縱,家父早亡,他教養不足之處,多乃臣這個長兄之過,臣代愚弟向殿下告罪,只是。”

“不知愚弟今日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惹得五殿下將人打成這生死不知的模樣,”鄭國公擡起臉,目光犀利地直勾勾盯住裴無洙的雙眼,言辭間雖是自陳其罪,語調卻再是咄咄逼人不過, “五殿下今日代臣管教愚弟,臣感激不盡。”

“只是冒昧也請五殿下多敘兩句愚弟的不足之處,也好叫臣日後更能以此為誡,對愚弟更是嚴加管教,免得再犯了五殿下的忌諱。”

“鄭國公這話說得可真是有意思,”裴無洙輕蔑一笑,冷哼道,“您也有上了四十的年紀了吧,按理說也該是個‘不惑’之年,怎麽說起事來蠢得本王一個十五歲的都看不下去……替你管教沒斷奶的弟弟,你多大的臉啊說這種話,本王看上去有那麽閑麽?”

“看他不順眼就揍他了唄,要什麽理由?不順眼就是最大的理由。”裴無洙環臂胸前,事情鬧到這一步,她是真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想想之後還會有的無邊無際的無盡扯皮,裴無洙頓時感覺十分之不耐煩,嗤笑一聲,覆又刻薄道:“本王又不是他爹他媽,揍了他一頓還要給他找不足之處?”

“幫他改過自新還幫他成為更好的人啊?那不行那可太多了,給他找毛病會找得把本王累死的……想揍就揍了,他打不過就挨著受著,怎麽,鄭國公還有什麽高見麽?”

鄭國公似乎也沒想到裴無洙對他說話也這般的混不咎、半點也不客氣,頓時臉色黑成了鍋底灰,冷冷道:“五殿下在宮中時,行事也是這麽的飛揚跋扈、肆意妄為麽?”

“不錯,鄭國公這詞用得還不夠充足,本王還‘頑劣任性’呢,”裴無洙聽得忍不住笑了,誠懇建議道,“不過呢,老話說得好,‘子不教、父之過’,本王這個樣子,全是父皇嬌慣的。”

“鄭國公您心裏要是有什麽不痛快,或者想對本王的教養提出個一二三四、擺出個高談闊論來,找本王是沒用的,利索點,煩請直接找我父皇去,這個鍋得他好好背著、話您得說給他聽才有用。”

“五殿下這是打算仰仗著陛下的寵愛,就這麽過一輩子麽?”鄭國公陰著臉寒聲道,“您今日一點臉面都不給我們鄭家人留,是打算日後……”

“父皇春秋鼎盛,本王為什麽不能仗著父皇的寵愛過一輩子?”裴無洙反唇相譏道,“鄭國公慎言啊,您方才那話是在咒誰呢?”

“還有,臉面是要自己掙的,不是欽等著旁人給你留的,”裴無洙上前一步,逼到鄭國公身前,附在他耳畔冷冷道,“你們鄭家有人自己不要臉,本王為什麽還非得要上趕著給他留臉面呢?”

“更何況,這天下是我們裴家的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日後是我哥的天下,你有什麽資格跟本王談日後,再日再後,本王都是君,你們鄭家人都是臣!本王作什麽非得要給你們留臉面、日後還等著看你們的臉色過活麽?”

“鄭侯不是很厲害麽,張口閉口姐夫姐夫的,逼死個人都只罰個把月俸祿……本王這不實在是被鄭侯說得好奇了,幹脆就用他來試驗一回,看看在父皇那裏,本王打死個人又是怎麽個懲處?鄭國公要不要再幫本王一把,現在就進宮去父皇那裏幫本王問問?”

“五殿下要非得這樣說,陛下或許固然不會懲處您什麽,”鄭國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到底比鄭想更沈得住氣些,強忍住心頭的怒火和被冒犯挑釁的憤意,冷著臉道,“可您今日把話說得這麽難聽,是打定了主意要與我們撕破臉麽?”

“您就不怕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知道了,心裏又會怎麽想?”

“倒是叫鄭國公失望了,不用等‘有朝一日’,孤如今就已經知道了,”東宮太子提著衣擺從不遠處的階梯下拾級而上,步履從容地緩緩走來,語調慢慢悠悠,聲音並不太高,但也十分平穩清晰地遙遙傳入了荔情居內,“但孤倒是很不解,鄭國公以為孤心裏會怎麽想呢?”

鄭國公與裴無洙齊刷刷往門口看去,待見得東宮太子那張面無表情、神情寡淡的臉,兩人臉色又是同時一變,心中不約而同地有些發虛。

——當然,裴無洙心虛是因為她哥三令五申強調過的“不許”,她卻又仗著左靜然避人耳目的手段高妙偷偷犯了,現在更是被正正抓了個現行……裴無洙恨不得立馬跳窗跑人以示清白。

而鄭國公的“虛”,則要更難堪得多。

因為東宮太子自打帶著人進來說過那一句話罷,再沒有看過他這個名義上的“大舅舅”一眼,只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條繡帕來,一點一點,再認真不過地擦拭著五皇子臉上被濺起的血珠。

“孤與你說的話,你永遠都只當作耳旁風,”東宮太子毫無憐惜地捏緊裴無洙的下巴,冷著臉用上了狠勁擦拭著,手上動作不停,話裏的語氣也實在算不上好,“你答應孤的話,更全是放屁。”

“哥,唔,”裴無洙被帕角掛到嘴唇,嗚咽了一下,還是身殘志堅地開口,真心實意地勸道,“你頂著這樣一張臉、周身這樣的氣度,真的不太適合說這樣的臟話……唔。”

東宮太子擦罷,冷冷扔掉手上的帕子,神色間顯然很是不悅:“臟死了。”

裴無洙聽了倒也渾不在意,只一味樂天地瞧了眼已經被跟在東宮太子身後趕過來的太醫們扶起來把脈、包紮的鄭想,聳了聳肩,順口回了句:“血都是他的血,臟也是他臟。”

鄭國公在邊上聽得臉色微微發青。

東宮太子壓根沒接裴無洙這話茬,他到底是太了解裴無洙了,說正事時最喜歡插科打諢,真要順著她這話茬接下去,後面就沒玩沒了、再難扯回正題了。

“要是再讓孤知道你敢來這種烏七八糟的地方,”東宮太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裴無洙,給她下最後通牒,“孤直接叫京兆府點了兵馬來拆了它們。”

“倒也不必倒也不必,”裴無洙一驚,頓時慫了,“人家開門做生意的,斷人財路不好吧,咱們是內部矛盾,牽扯到外人就不必了吧……”

“‘內部矛盾’?”東宮太子玩味地品了一下裴無洙的用詞,莞爾一笑,臉上總算是多雲轉晴了些,笑著柔聲問裴無洙道,“所謂‘矛盾’,是指小五對孤的要求有什麽意見麽?”

裴無洙眨了眨眼,異常識時務地搖了搖頭。

——不敢,不敢有。

東宮太子滿意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眼神放遠,幽幽地望著荔情居內剛剛轉醒的鄭想,神色寡淡道:“鄭侯可是醒了?”

既被看破,鄭想再想裝昏下去也不合適,只得艱難地由人扶著起身來給東宮太子行禮。

東宮太子卻是別過了臉,沒有先理會他,而是轉頭向人吩咐起另外一件事來:“把那位洛姑娘的屍首好好安置了吧。”

裴無洙臉上的神色微微一窒。

“鄭侯也是近而立之年了,”一直到東宮的人將洛青園的屍首帶了下去之後,東宮太子才又回過頭來看向頂著一腦袋傷行禮的鄭想,眉心微蹙,搖頭不滿道,“怎麽還和十年前一樣,整日流連歡場,動輒與人爭風吃醋、逞兇鬥狠……今日更是直接鬧出了人命來,看來鄭侯這十年,是半點長進也沒有啊。”

鄭想一看這場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跟五皇子鬧翻,東宮太子可能不站在自己這邊,鄭想是早有預料的。

也不知道李家那對母子究竟是給皇帝和太子灌了什麽迷魂湯,這幾年的事兒鄭想是看得越看越不是滋味,早輕易不敢去尋長樂宮的麻煩了,場面上遇著李氏母子,也是盡量話能少則少,秉持著“不深交就沒矛盾”的基本原則。

在秦國大長公主的府邸撞見裴無洙,對鄭想來說,是偶然,也是必然,在他被趙邐珺氣個半死、決意要給趙家人點顏色瞧瞧的時候,自然不可能不把與趙邐文身有婚約的五皇子考慮上。

可事情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也依然是鄭想萬萬沒有想到的。

——他與裴無洙的第一回 的沖突時,他喝得酩酊大醉,早已被趙邐珺的“紅杏出墻”氣得腦子都不會轉了,後來被七皇子攔下後權衡利弊得失,到底是沒敢真動手,事後也沒敢回去找裴無洙的麻煩……

鄭想自認為自己已經盡了自己所能盡到的、最完備的容忍義務了,但凡換一個人來,那天的事兒他都絕不會就這麽當個縮頭烏龜認了。

可裴無洙還是不放過他!

傳聞中那個混不咎又缺心眼的五皇子,今晚竟然下這麽陰毒的狠手把他打成了這樣!

——說好的長樂宮裏那位是被他娘養傻了的呢?以前那都是裝的吧?

鄭想可不認為真正“心地純善”、“質樸天真”的人能下得了這麽毒的手!

鄭想本就覺得自己是倒黴透頂才走背運招惹上了裴無洙這尊煞佛,心裏正是

郁悶得緊,再一聽東宮太子這心偏到胳肢窩的言語,一下子被酸倒了後槽牙,恨恨道:“好叫太子殿下知道,今日裏‘逞兇鬥狠’的並非微臣。”

“臣從頭到尾,可是連五殿下的一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

——明明全程都是他毫無還手之力地被裴無洙全方位壓制著狠揍好麽?!

“最好是如此,”東宮太子冷冷一笑,毫不客氣道:“不然,鄭侯還想對小五動什麽?動刀子麽?”

鄭想的臉色微微一變,覷了覷東宮太子森寒的面色,下意識扭頭向鄭國公求助地望去。

“你也是這麽大的人了,”鄭國公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臉色也不太好看,僵著臉打圓場道,“作什麽要和一個小輩計較?……鬧成現在這模樣,你倒是哪裏得了什麽好臉麽?”

“別別,這長輩本王可不敢認了,認不起,”裴無洙萬分嫌棄道,“也別他不跟本王計較,不需要,就是本王跟他計較呢,怎麽了?”

“五殿下不認,”鄭國公被裴無洙屢屢不留情面地譏諷挖苦、主動給對面遞了臺階下也不要,也生生叫給氣笑了,輕嘲地望著裴無洙問道,“難道太子殿下也不認麽?”

東宮太子緩緩地撩起眼簾,淡淡地掃了鄭國公一眼。

鄭國公臉上胸有成竹的得意微微一窒,見東宮太子還真沒有開口接話的意思,一時臉色也不由更為難看了,再想起自東宮太子進門起一直將自己幹晾著扔在一邊的態度,心中不免百味陳雜。

多年居於高位的自傲讓鄭國公一時發惱,臉上難免帶了些憤憤之色來,沒忍住多補了句:“太子殿下這模樣,倒顯得是本公在一廂情願地上趕著了……”

“一廂情願?”東宮太子輕咂了一聲,微微笑著反問道,“鄭國公,您除了‘一廂情願地上趕著’孤,還有其他可以第二個上趕著的選擇麽?”

鄭國公面色猝然一變,在東宮太子愈發冰冷的註視下,膝蓋微微一顫,額上冷汗直冒,等到回過神來時,整個人已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蒼白著臉喃喃辯解道:“不,微臣並不是這個意思……”

“鄭國公,”東宮太子撇開裴無洙,一步一步朝著鄭國公走了過去,及至近前,二人一站一跪,東宮太子微微躬身,直視著鄭國公的雙眼,神色寡淡道,“孤不是父皇,父皇拿你們當表兄弟,可你們在孤這裏……也就是個‘舅舅’罷了,可‘舅舅’對孤來說並算不得什麽。”

“鄭國公還想‘上趕著’誰,老三麽?鄭國公想試一試的話,但試無妨,孤不攔著,也不需要你的‘一廂情願’。”

“是孤進門時那話說得不夠清楚麽?本來孤只是懶得給你賜座叫你站著清醒一下,鄭國公非得把自己作到跪下來……鄭國公覺得還是跪著比較舒服麽?”東宮太子淡淡道,“既如此,那就繼續好好在這裏跪著吧,跪到長點腦子了再起來。”

“太子殿下!”鄭想一看話趕話地鬧到如此場面,頓時嚇得嘴唇都發了抖,推開身邊的太醫就要跟著下跪,被東宮太子一擡手攔住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東宮太子淡淡地睇了鄭想一眼,神色平靜道,“孤不想再從旁人口中聽聞今夜之事,也不想再來為小五的事替鄭侯請第二回 太醫……當然,鄭國公若是心有不忿,大可去父皇那裏一試,孤也不攔著你們。”

鄭國公額上的冷汗滴落下來,浸濕了身前的一小塊地磚,喃喃接道:“太子殿下言重了……”

“重麽?”東宮太子微微一笑,淡淡道,“孤卻覺得自己說話輕飄飄的,沒什麽分量,都沒有人往心裏去呢。”

荔情居內霎時靜成一片墳場般的死寂。

東宮太子哂然一笑,拉了裴無洙出來往外走。

“我原先從不知道鄭國公竟然也是這種人,”裴無洙今天也是長了見識了,心中五味陳雜,沖著東宮太子小聲抱怨道,“上來就倚老賣老,不問青紅皂白地一味護短……我原先去他府上時還一直以為他是個秉持公正的正派人呢。”

——裴無洙上回去鄭國公府還是撞著原作女主那次,當時鄭國公還十分周到妥帖地叫人給提前離席的他們備馬駕車……今日一朝翻臉,裴無洙心中不由生出一種時空倒錯、物是人非的混亂感。

“是父皇前些年叫他們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東宮太子淡淡回道,“有些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晾一晾就好了。”

“唉,”裴無洙想著想著,不免又深深地嘆了口氣,斜眼瞅著東宮太子,唉聲嘆氣道,“還說別人呢,哥你也不遑多讓了……問都不問就先幫我把人教訓了一頓,這樣不行,你們這樣遲早會把我慣成個熊孩子的。”

東宮太子微微一笑,認真求問道:“你現在難道不就已經是了麽?”

裴無洙惱得拿自己腦袋狠狠撞了撞東宮太子的肩膀,撞得東宮太子好氣又好笑,用食指頂了裴無洙的腦門叫她站好,柔聲問道:“那孤現在問了,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叫你氣成那樣?……還鬧出來了人命來。”

想到洛青園,裴無洙心裏不免又沈甸甸的,緩了半天,才語無倫次地開口講述道:“她學了十一年的舞,她跳得很好,她不想跟一個只將她視為玩物的主人,她心裏是熱愛跳舞的,她想找一個真正懂自己、懂舞蹈的人。”

“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她把期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可她以為我就是個窮書生,鄭想名聲大勢力廣,她怕會連累我,卻又實在不甘心繼續認命委身於人,所以就……”

“她是夾在我們兩個之間被活活逼死的,她的死我也有份,甚至我的過錯還要更大些,”裴無洙喃喃道,“我不該給了她期望又無法滿足她的期待,我該早點告訴她我的身份的,我本來可以救下她、護住她、給她贖身的……”

“不,你只是一個人,”東宮太子搖了搖頭,神色平靜道,“你救得了她一時,救不了她一世;救得了她一個,救不下她們所有……迢迢,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可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裴無洙難受道,“如果我當時早點表明身份、如果我當時拽住她了、如果我把她救下來了……她是不是就能幸福無憂地過完後半生。”

東宮太子聽得不置可否。

“我這個想法是不是有點傻?”裴無洙郁悶地擡頭瞅了身側的東宮太子一眼,自嘲道,“母妃總說,是父皇把我慣成了個傻子,其實她自己也一樣,什麽麻煩都不跟我講,我想要什麽都一味滿足,哥你也是這樣……你們這樣真不行,會把我弄得越來越傻的。”

“傻點也沒什麽,”東宮太子偏過頭,認真地望著裴無洙道,“這世上的聰明人太多了,傻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

——東宮太子想,他這一生,見過了太多精明能幹的、七竅玲瓏的、多智近妖的、算無遺策的聰明人,當然,蠢人也不少。

但傻乎乎的裴無洙只有一個。

“傻就傻吧,”東宮太子笑著道,“再傻點也沒事,有哥哥在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