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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投石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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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產這個計劃走的是傷敵一百自損八千的路子。出了這事, 袁珠一直在屋裏養身體,宋繪讓下人通報後,過了小半刻才被允了進屋。

四壁窗戶軒敞,室內通徹, 但房內腥臭中藥混合的苦味沒散幹凈, 敗露  出主人的處境。

袁珠瘦得過分, 兩頰內陷。

她身上掛著一身淺紫色織錦長裙, 臉上唇上塗抹著增氣色的胭脂, 坐在起居室正中間的圈椅上, 一臉得意的看著她。

在顧老夫人和顧愈看來, 宋繪這孩子是得了天大的榮光, 但正處在這年紀的女子哪是這樣的心思, 孩子只有養在自個兒身邊那才是倚仗。

宋繪柔柔的彎著眼尾笑, “看來袁小姐是知道我這些個糟心事了。”

袁珠前些時候莫約還有心情和宋繪裝裝好姐妹,經了這麽些事哪還有維持姐妹表面情誼的心情, 她扯了扯嘴皮,正要嘲笑她, 就見宋繪隱帶笑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宋繪說話一向好聲好氣, 這次也不例外,“所以我就來探望一下袁小姐,我想著吧,要是看見你的樣子,我大概能學著理解一下知足常樂。”

袁珠反應了好一陣才察覺到宋繪在看她笑話,臉漲得通紅。

她扯著臉皮哼笑一聲,“我看你還能氣焰囂張到什麽時候,你現在不過是仗著還有些顏色得了表哥喜愛,當有一天你沒了你這張臉, 又沒兒女傍身,你覺著表哥還會念著你嗎?別做夢了。”

宋繪溫溫的點了點頭,應了句“是啊”,答完後,宋繪似乎才認真想她講的話,重新彎了彎唇,“可能會這樣吧。”

宋繪的喜怒哀樂都很淺,越是這樣隱約不明的態度越讓袁珠火冒三丈。

宋繪沒再給袁珠明嘲暗諷的機會,她將手腕上的鐲子褪下來,替袁珠戴上,神情真切,“表小姐,你好好保重身體,我改日再來看你。”

宋繪輕嘆了口氣,“我本還有許多要和小姐聊的,不過這個時間該用燕窩了,要不辜負了老夫人一番心意。”

宋繪說完便起了身,似乎專程走這一趟是為了激怒袁珠一般。

她也確實達到了目的,袁珠將她給的鐲子擲到地上,藤蔓形的金絲纏繞著的白脂玉斷成了兩截,鑲在中間兒的綠燦燦玉石裂了一條長長的縫。

宋繪看著滾到腳邊的石頭,彎唇笑,沒再回頭的往外走。

立在門外的陳來慶聽著屋內的喊罵聲,加快了些步  子跟上宋繪。

走出一節路,他有些不安的回頭望了眼陰森森的屋門,“娘子,這婆娘精神有點不對勁,惹她幹什麽?”

後面還跟著夏陶幾個,宋繪偏頭看了眼陳來慶,沒多講,“剛穿豆綠色衣裳的姑娘漂亮嗎?”

女孩子在這方面比男人敏感些,宋繪一問,春瓷便笑開了,“來慶哥,娘子是打算給你說親呢。”

陳來慶連忙擺手擺頭,像個忙活不過來的撥浪鼓,“不了不了我還小。”

春瓷啐了他的不要臉,而後抿唇笑著道:“你這正是說親娶妻的年紀。”

話題聊偏了,陳來慶應付春瓷的期間,還正正經經回答了宋繪一句“記得”。

袁珠身邊配齊了四個丫鬟,愛穿豆綠色裙衫的丫鬟叫蘭華。

她最合袁珠心意,年紀雖小,但卻是四個丫鬟之首,重要的事,袁珠向來都是交由她來辦。

宋繪要陳來慶做的事也很簡單,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對他來說是老本行,倒沒什麽難的。

蕓娘分明回來了,但老夫人卻沒找宋繪談話。不過她張羅著找奶娘,又多加了些修繕暖房的工匠,蛛絲馬跡都表示著想早些將孩子抱走的打算。

氣氛再往不好的方向轉,宋繪每日依舊不慌不忙做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歸置一下首飾布匹,記一下賬本,又或是自己和自己對弈,再不濟去袁珠院裏坐坐。

這麽過了三日,蘭華打著給袁珠買線繩的旗號出府。

陳來慶從宋繪這裏拿腰牌跟了出去。

宋繪在臨安是沒有爪牙的老虎,但是對於在這裏生活多年的袁珠來講,認識些三教九流不是什麽難事。

比起使計讓宋繪流產,宋繪一命嗚呼才更能消解袁珠心中的恨意,這點幾乎在宋繪隔三差五的上門探望中化為一種難解的執念。

宋繪無須去苦心經營又或是謀劃些什麽,只要投石激浪,袁珠便是她手裏最好的棋子。

陳來慶當日晚間便回來了,將蘭華出去這半日的行蹤說了個明明白白。

宋繪聽下,大抵知曉她要做什麽了,袁珠也不知通過了誰牽橋搭線聯系上了兇名赫赫的青山山賊,人千裏迢迢從蜀夋趕來,為了完成她這一票。

宋繪出府不便,但對這些身懷些武藝的山賊來講,要避開護衛翻進  公爵府也不是難事,宋繪以袁珠的口吻遞了信兒,子時前後,一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漢便按時赴了約。

陳來慶避開人將大漢領到宋繪屋後的院落裏,他瞧見宋繪便察覺到不對,當即變了臉色。

宋繪抿了口茶,目光在他臉上落了落,“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宋繪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色厲內荏的、有悍不畏死的、有自私自利的、也有一意孤行的,雖不說每種人應付起來都得心應手,但到底留著人下來說兩句話不是難事,她能順遂平安的長這麽大,靠的便是琢磨人的本事。

大漢忌憚又疑惑的看著宋繪,似不知曉她演的是一出什麽戲。

一般來講,這樣占據了談話優勢的場合,要稍微擺出些壓制的姿態來,但宋繪還替大漢倒了杯溫茶放在窗檻邊,這才溫溫柔柔的彎了彎唇線,開始講話。

就在大漢以為宋繪要以禮待人時,她不太禮貌的開了口,“我既找你來,那便是對你們接下來可能會做的事有了些猜測,袁小姐給你的酬金我大抵是給不起的,不過殺了我的後果你大抵也承擔不起。”

大漢似想說些什麽,宋繪偏了下頭,先一步,道:“你可以不用開口,因為你講的應該不太重要。”

淺黃色的月光鋪在她身上,襯出些純潔天真,但宋繪眼底神情卻沒個友好的意思。

她說話時分明沒有擡高丁點語調,但平平的語氣裏卻沾染上了居高臨下的貴氣。

大漢心頭一緊,發覺這頭肥羊根本不是金主嘴裏說的那樣只是個會狐媚術的妾而已。

“你們從蜀中來,幹完這一票便走,誰能知道這是你們做的...你們這麽想的吧?”

確實如此,當下世道亂,兄弟些個也不好混,能有這麽一票完全可以保他們山寨三月無憂。

宋繪瞧過他神色後,彎唇笑著點頭,“看來是了。”宋繪停了片刻,問道:“你知道殺了我有什麽後果嗎?”

大漢總算找到了說話的機會,挑眉哼笑一聲,  “能有什麽後果,不過是個妾。”

宋繪手肘撐著窗沿,指尖敲了兩下臉頰,重覆他的話,“是啊不過是個妾。”

妾和物件沒個區別,可以交換可以發賣,頂著這名頭的女子沒有經過三媒六聘,受不了別人的尊重,這確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啊就憑我好像也能威脅你。”宋繪擡了下眸,唇邊笑意完全斂住,露出些不管不顧的氣勢來,“你殺了我,那麽,我有多受寵可能就會讓你們多難受。”

大漢根本不上當,輕呵一聲,“你騙誰?顧愈已收到調令往匯北去了,他能為你致大寧存亡於不顧?”

宋繪露出些驚訝,似乎在說“你連這都知道了”,大漢露了些笑,而後宋繪像是恍然反應過來了一般,輕飄飄的開口道:“那連帶著顧家子嗣的命一同壓上,我來賭你們山寨滿門被滅如何?”

袁珠交代事情自然只交代了對自個兒有利的,青山山賊才抵達臨安,哪裏有時間去探查宋繪這人的具體情況。

顧愈在綠林裏相當有名氣,他加冠數載沒有成婚沒有子嗣一事也並不是秘密,大漢聽她這話,下意識的吞了口唾沫。

宋繪攤了下手,彎了彎唇,語氣再次變得平緩下來。“其實我也知道這世道艱難,既各位兄弟跋山涉水來了臨安,自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宋繪語氣平溫親切,“大哥何必這麽大火氣,大家平心靜氣,合作雙贏不是更好?”

大漢挑了挑眉頭,“娘子這是什麽意思?”

“給大家多一項選擇罷了,大哥不如聽我講講看...”

天光漸亮,窗檻邊的茶已冷了,陳來慶去送人,宋繪將冷茶倒了,坐在臨窗的矮塌上提前給顧愈寫信。

宋繪其實也不太清楚這時候要寫些什麽,她便順著感覺,講了在生母去世後送到祖母身邊教養的日子。

她沒學過什麽規矩,在祖母身邊常挨板子,那時候她學會爬樹鉆洞,擰著一股氣想離家出走,後來又因為餓肚子灰溜溜的自己跑回家。可憐  又好笑。

這些好像也沒什麽趣,宋繪將幹了的信紙夾在書頁裏,又寫肚裏孩子的一些瑣碎,它近些日子胎動頻繁,會時不時的踢人。

雖不知對不對,但宋繪覺著它好像不太喜歡聽話本,而是喜歡她念詩,和她的喜好完全不同...

連著寫了四五封信,耳邊傳來推門聲,接著是腳步聲。

夏陶見著坐在窗邊的宋繪,稍有些意外,“娘子怎麽今日這麽早便醒了?”

宋繪笑了笑,“醒得太早又有些困了”

夏陶關上窗,隔開外面的晨光,一邊道:“那娘子再睡會兒,我讓冬霜晚些再去拿飯。”

宋繪應好,走到床榻邊,脫衣裳上了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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