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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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知道樂聲盡頭便是霞霏殿,那兒極盡奢華,熱鬧非凡,今夜醉生夢死,拋卻煩擾,只談風月。

雍容華貴,紙醉金迷,但卻遠不如眼前這一片淡雅的荷花,清淡之中自有那一分難能可貴的寧靜和安詳,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月下美人。

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張英俊邪魅的臉,端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手指閑散地挑著額發,唇角微勾,慵懶之中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

只是……

寒驚鴻自嘲地撇撇嘴。

再見……

再也不見……

“珍重暗香休踏碎,憑誰醉眼認朦朧。”

“良辰美景,為何在驚鴻眼中,竟是這般淒楚。”

“二哥,你不會明白的。”寒驚鴻垂下眼,眸中竟是無垠的滄桑,仿佛已經閱盡了濁世繁華,十丈軟塵。

早在蘇啟辰靠近之前,寒驚鴻就知道是他,聞步識人雖然不純熟,但是在一片靜謐之中辨識蘇啟辰的腳步聲還是輕而易舉的。

“你不說我又怎會明白。”蘇啟辰站到寒驚鴻身邊,聲線低沈。

“二哥,我是真的累了……”寒驚鴻長呼出一口氣,卻沒有看他,“若無事,便陪我看看這一池白荷吧,如此清塵,在這宮廷之中,太難尋覓了。”

“好。”

蘇啟辰幽深的眼眸望著眼前沈靜的女子,想到碧心坊絕妙的對聯,想到那日黃昏的苦笑,想到那天渺遠的琴聲,似有所悟。

取出懷中的簫管抵在唇邊。

淒涼的簫聲低低地回蕩在兩人四周,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寒驚鴻嘆了口氣,“二哥……”

餘音消失在簫聲裏,寒驚鴻微微啟唇,終究沒有說下去,她知道,眼前儒雅俊賞的男子心中定然明白,不然也不會吹如此哀傷的樂律。

想要卻得不到,可能他要的,自己也給不起。

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繁華過後成一夢。

相遇本已是孽緣,奈何命運弄人。

趁著還沒有開始,便讓它死去吧,腐爛在心底最深處,永遠不再提起,永不……再見……

“為何,當初娶你的人不是我……”

“……”

素顏女子傾身而立,夜風揚起衣衫,雪白妖紅,魅惑迷人。

看著太液池的白荷,面無表情。

身邊的男子英俊儒雅,持簫而立。

蘇啟辰端視著寒驚鴻,只見她粉唇微合,可是那句回答卻淹沒在風聲裏。

女子三千青絲旋舞飛揚,在太液池面上投下模糊的黑影。

滿池荷花迎風昂首,婆娑輕搖。

多年以後,兩人回憶起這一段,卻是相顧無言。

霜清紙帳來新夢,圃冷斜陽憶舊游。

他問她,如果一切可以重來,如果人生可以由你選擇,如果當日我將你帶走,你我之間,是不是會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她說,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第 23 章

“我……會不會越走越深?”寒驚鴻手撫著額頭,眸色沈靜恍如一泓秋水,“紅袖,你說我這次是不是太沖動了。”

“小姐……”紅袖不知道當時在霞霏殿究竟是怎樣的處境讓一向清醒自持的寒驚鴻決然起舞,寒驚鴻這一問雖是無頭無尾,卻也能略微猜到幾分內情, “其實,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這朝堂皇室風雲變幻莫測,若是泥足深陷,豈能獨善其身。”簾外夜色蒼茫,寒驚鴻收回遠眺的目光,看著桌上跳躍的燭影,竟變得迷離起來,“朝堂風雲千重變,無情最是帝王家。”

“小姐……”

“將那件天青色的宮裝整一下,明日必會進宮。”

紅袖再擡頭時,寒驚鴻已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仿佛方才那個神色迷惘的女子只是一個幻覺。

收聲斂氣,說道:“是。”

添香服侍寒驚鴻褪下那件艷得過分的紅紗,繼而換上水藍色吊帶絲裙,然後又披上了同色的長袖外袍。

料子是極品的冰蠶絲,穿在身上清涼舒爽,在這風氣保守的古代,有了它便不必憂心盛夏的燥熱了。

添香整完衣裳,上下打量了寒驚鴻一翻,蛾眉輕蹙,“小姐,你這身衣服實在是……”

“有傷風化?”寒驚鴻低頭看了看□的小腿和足部,以及那雙繡工精致的“拖鞋”,輕笑道:“怕什麽,我又不穿著這身行頭去閑逛,只在房裏走走又有何妨,況且快到夏天,晚上自然要睡的清爽白天才有精神。”

開玩笑,穿著長袖長褲外蓋一床被子,不會中暑?

“可是裏面那件……”

“好了,添香。”紅袖把整好的衣物掛好,“王爺晚上不會到這兒來,就我們幾個看見,沒什麽的。”

“還是紅袖明理。”寒驚鴻促狹道,心想若是她們知曉自己晚上是只穿著裏面的裙子,怕是紅袖也要站到添香的陣營了,“不早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

寒驚鴻所料不差,第二日一早,蘇啟楓便差人前來告知今日袁妃召他們進宮小聚,紫陽因昨晚染了風寒起不了身,蘇啟楓便讓她歇著了。

其實若是知曉寒驚鴻也去的話,紫陽是決計會跟上的,只可惜等她知曉,已經遲了。

寒驚鴻沈默著坐在馬車上,心中卻是明鏡似的透亮,袁妃這次召見的其實只有她一個人而已,蘇啟楓和紫陽不過是她找的借口罷了。

不同於昨晚明艷的緋色宮裝,天青色不但沒有緩和寒驚鴻眉目間的清冷,反而更顯得孤傲,不容親近。

蘇啟楓靜靜地看著寒驚鴻,寒驚鴻卻眸色淡然地看著馬車外熙攘的人群,一時二人間的氣氛很是尷尬。

“驚鴻,為何總是冷著臉,難道本王就這麽差勁得讓你不屑一顧麽?”蘇啟楓對於寒驚鴻的漠視有些氣憤,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對他這麽無禮。

寒驚鴻疑惑地看著他眼睛,眼神漸漸有了焦距,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遂低眉斂目,輕聲道:“王爺言重了,驚鴻不過一介女流之輩,豈敢如此放肆,只是不知該說些什麽。”

“不知?”蘇啟楓挑高了聲調,“那便說說寒驚鴻與淩漓為何是兩人,又或者,只在本王面前才是兩個人。”

寒驚鴻一驚,驀地擡頭看向蘇啟楓,卻正好對上了他淩厲的眼神,劍眉微挑,眸色流轉間說不出的強勢逼人。

不由得正了正身子,勾唇輕笑,媚人光華,顧盼生輝,竟一下子緩和了嚴肅的氣氛,那無形的壓迫感頓時消失無蹤,“淩漓是寒驚鴻,但寒驚鴻,卻不是淩漓,王爺心思縝密,才智卓群,為何執著於這等無謂的瑣事。”

“無謂?”蘇啟楓心中氣悶,他一直不願將寒驚鴻逼得太緊,所以對於淩漓的疑問一直壓在心裏,但是今日寒驚鴻竟然這麽說,著實令人不快,反問道,“本王執掌幾十萬精兵強將,自認識人看物沒有十分準,起碼也有七八分,但是你,寒驚鴻,相府一個被冷落的小姐,才氣攝人,容華絕代,卻是千般隱藏百般掩飾,試問若連妻子都無法了解,本王如何立身朝堂論天下事。”

“王爺。”寒驚鴻嘆氣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紅塵繁華夢迷了多少才子佳人,而驚鴻不過是一個不想醉,也不敢醉的俗人罷了。”

只有不醉,才能看到醉裏的人,只有不醉,才能時刻提醒自己不可以沈淪,不再走上不歸路。

眼前的女子目色沈靜如水,卻隱隱夾雜了幾許哀傷無奈,但是那笑容,很美。

“不想……不敢……”蘇啟楓喃喃道,想問些什麽,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只得輕嘆。

緩緩行進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蘇啟楓微一皺眉,撩開車幕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回王爺,前方是三王爺的馬車,得等他們過了才能走。”

三哥巡視江南,算日子也該是這幾天回京,輕輕“嗯”了聲便想退回車內,不料那人已經註意到了他。

“四弟。”男子一身青衫,鳳目薄唇,挑眉淺笑間自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風流。

“三哥。”蘇啟楓下車,步向蘇啟曜,“一路辛苦。”

“無妨。”蘇啟曜擺擺手,“有各地州官府衙一路打點,我這堂堂珞王爺,就是想吃苦,也吃不了啊。”

見蘇啟曜笑得輕松,蘇啟楓心中了然,暗忖三哥這次回來定是拿到了一些官員貪贓枉法的罪證,二哥恐怕又得頭疼了。

氏族門閥間以利益結盟,關系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若不妥善處理,就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大亂的,也不僅僅是朝堂,三哥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想必不會抓住不放。

“四弟,二哥何等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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