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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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獻者是北方城市的一名普通女工,四口之家,上無父母公婆,老公是同事,有一對龍鳳胎,兩個孩子高考剛結束,正在上大一。

夫妻二人都是很質樸良善的人,丈夫一早就做過志願登記,最近這名女工才也下定決心。

可承諾死後捐獻和活體捐獻本質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再善良的人也不願意活著在自己身上來一刀,摘除一個器官去救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蘇聿找人去商談的時候,對方一開始很為難地拒絕了,後來蘇聿從他們那兩個孩子入手,承諾在合法合規範圍內盡力幫他們成就學業,出國深造的機會或者是大公司的實習推薦等等,又一再保證會請專門的療養師為她提供術後不限期服務,這才終於讓那家人松口,只不過孩子們還是有些抗拒。

畢竟是從身上拿掉一個重要器官,盡管還有另一個,對身體終歸有很大的虧損,人家孩子自然不樂意。

蘇聿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太對不起人,但是謝華的身體已經透析了這麽多年,腎早就枯竭了,再不換腎,日後的治療會更加困難,而且身體拖到後面過於虛弱,就算有了真正的合法腎源也承受不了那麽大的手術了。

腎源有了確切消息,陳硯在這西南一角再也待不下去了,回到民宿就匆匆忙忙收拾了行李和蘇聿一起準備回去,臨行時只和肖奇打了聲招呼解釋了一下原由,便不再多做停留。

西南地勢起伏大,饒是蘇聿專挑了他車庫裏性能最好的一輛越野也架不住崎嶇山路上的高速疾行,眼見著後座的蘇沫被顛簸得臉色發青,恨不能哇地一聲吐出來,陳硯急忙碰了碰蘇聿的手,說:“別開那麽快,不急這一時。”

蘇聿回他一個眼神,這才慢慢降低車速。

車又行了半晌,蘇沫終於緩過勁來了,在後座抱怨道:“陳老師,你是不知道我哥他來的時候,開的比這還快,都快把他妹妹甩飛了也不見停一下的。”

陳硯會心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躲了躲蘇沫打趣的眼神,轉而遞給蘇聿一個白眼。

蘇聿安然接過,還要厚著臉皮說:“要不是你求著我讓我帶你來,你能坐在車上?得了便宜還賣乖。”

蘇沫哼了一聲,說:“哥,你得小心點討好我,不然我不知道下次補課會在陳老師面前說出什麽來。”

蘇聿:“你別瞎說那些根本不真實的事情好嗎?我們倆感情好著呢,可不是你個小丫頭片子就能破壞的,你說是吧,陳硯?”

陳硯撇了撇嘴角,冷哼一聲,沒有理他,反而對蘇沫說:“下次我們私聊。”

“好嘞陳老師!”

“不許胡說八道啊,蘇沫,你小心點你的零用錢。”

“陳老師,他威脅我!”

陳硯一記眼刀飛過去,蘇聿趕忙把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一路說說笑笑,最後也沒了治病救人的緊迫感,只是心中隱約一種期待的幸福感湧上來,讓陳硯知道——終於,他心中懸著的一把大刀快要消失了。

回去路上沒有堵車,半夜十一二點就到了,蘇沫累的不行。

出於仁義,蘇聿決定還是先把她送回家,和陳硯休息一夜,第二天再去醫院。

翌日清晨,陳硯沒有先去找他媽謝華,而是和蘇聿一起去見了謝華的主治醫師,仔細地商量活體移植的事宜。

“目前來看,病人的情況十分穩定,除腎功能以外,其餘身體機能還算健康良好,有合適的腎源現在就可以準備手術。”

蘇聿有些為難,說:“醫生,我們,準備到國外去,活體移植。”

醫生一驚,漸而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眉頭微皺,略有些譴責道:“人家的腎也是腎啊,你們——唉!算了,你情我願的事情,我也不多說。只是要到國外去,還有一定風險。”

陳硯忙問:“什麽風險,醫生您盡管說。”

醫生:“國外水土本就和國內大不相同,想必你們又會挑選醫學水平比較先進的西方,各方面環境更加陌生,病人能不能適應良好還是個問題,最好不要貿然手術,先讓病人在國外療養半年左右再結合醫生建議進行手術比較好。”

蘇聿點頭:“不錯,這個我們可以做到,還有別的什麽需要註意的嗎?”

醫生道:“最好讓病人身邊有熟悉的人,能夠安下心來,不然情緒低落也是會影響療養和手術的。”

陳硯低頭思考了半晌,不過片刻,他說:“可以,我們學校有很多國外交流項目,我可以一起去。”

蘇聿問:“你確定嗎?學校的交流項目學習任務很重,並且管制比較嚴格,你抽得出時間照顧阿姨嗎?”

陳硯白他一眼:“你好意思叫阿姨。反正我可以。”

蘇聿沈吟半晌,拉陳硯到一邊,小聲說:“不如你考慮一下申請留學吧,別交流了,我們到國外去。”

陳硯幾乎被蘇聿這個想法震驚,他對國內沒什麽特別依戀的東西,可讓他真的到國外去生活,背井離鄉,每天和各種不同的人種打交道,他卻從未考慮過。

可蘇聿緊接著又說:“我們移民,在國外結婚。”

是了,那個人告訴過他,國外很多國家同性戀婚姻都是合法的,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結婚,光明正大地牽手、接吻、同居,有人問起來,他們可以驕傲地說:“我們結婚了。”

可是,他真的做好了就此完全改變人生軌跡的決定嗎?

在蘇聿的完全主導下?那他高中三年的拼命是為了什麽?

有什麽意義?他大學學的金融專業是為了什麽?不就是想在通過自己的努力用金融手段賺錢,給他媽治病?

所以他的努力對他母親的病有什麽幫助?他只要遇見一個蘇聿就好了啊!

只要蘇聿一揮手,一聲令下,無數人為他服務,什麽都迎刃而解,可是這樣的「依附」人生,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陳硯好像此刻才終於思考起了這個問題。他和他媽,一家就兩個人,像海上風雨飄搖的一葉小舟,無依無靠,像兩株纏繞的蒲公英絮,隨處落地生根。

他們在國內,尚有認識的人,熟悉的街,他們在國外,就只能依賴於蘇聿。

這真的是他想要的人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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