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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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伊趕忙對於陽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讓他不要叫出聲,她同段煜是偷跑出來的。

於陽意會,收住聲音, 心中還是驚疑不定,拿著手中的兔子燈不知所措,如燈上呆萌的兔臉一般無辜。

燈鋪老板驚訝道:“您幾位認識?”

他看看於陽手中的燈,心下安穩不少, 這兩邊人認識就好辦了。這兩邊人看衣著都是極為尊貴的, 他一個小老百姓是誰都得罪不起, 他向於陽說明情況,“公子, 這位小娘子也看上了您手中的燈, 您看……”

於陽顛顛手中隨意答題得來的燈,驚喜不已, 就要拿給謝如伊,“那便贈予這位小娘子。”

謝如伊後退一步,不太好意思收,她向側方招招手, 示意於陽同他們一起到邊上來說話,不要擋著人家店鋪老板做生意。

她拉著段煜走到街道一側稍暗的空曠位置, 遠離擁擠的人群中喧囂的聲音。於陽隨後跟上拱手行了一個簡易的禮, 既不惹人註目, 尊敬的心意也到了。

於陽神情嚴肅,低聲問著, “二位這是……微服私訪?”

謝如伊靠在段煜身邊掩唇一笑,眉目彎彎,嬌俏可人。於陽不敢多看, 慌忙偏過頭低垂著眼睛看夜色中模糊的地面,虛無地不知落在哪一處。

謝如伊清清嗓子收斂笑意,說道:“我們就是出宮走走,於大哥不必拘禮,將我們視作平民百姓便可。倒是於大哥怎麽只有一個人出來?”

她方才乍一看於大哥的身形幾乎沒認出來,他安安靜靜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瘦削的身上還籠著淡淡的寂寞,實在是與她記憶中的樣子相差甚遠。

於陽輕笑,向右方的拱橋上看了一眼,解釋道:“並非只我一人,我攜舍妹還約了你哥出來的,只是現在那倆人甩了我去橋上看河燈了,我就自己下來走走。閑來無事去猜謎,沒想到遇上了你們。”

他想起段煜也是要這盞燈的,就要呈上去送給他們,“這燈你們喜歡盡管拿去。”

謝如伊確實挺喜歡這盞可愛的燈,但她也不是非要不可,便搖搖頭,“不了,於大哥還是送給你妹妹吧。”

於大哥的妹妹比她還小呢,想必也會喜歡這燈討喜的樣式,豈料於大哥無奈地笑笑,說起自家妹妹,“她不會想要這個的。”

段煜神色不悅地腹誹,你家妹子不要那你猜謎把這個燈拿了做什麽!

他摸出幾輛銀錢遞上,“那我從於公子這裏買下這盞燈可好?”

於陽哪敢,況且他挑中這盞燈就是覺得有人會喜歡……沒想到真的讓他遇上了,“這燈於某並未花費,如何能收您的錢。便當做心意送給……小娘子把玩吧。”

於陽提著燈的手懸在半空中,停在謝如伊眼前一直未收回,期望著她能收下。謝如伊不好意思收但更不好意思拒絕,她望向段煜,段煜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她便緩緩伸出手接過了兔子燈,喜愛之情溢於言表,“謝謝於大哥。”

她沒註意到,在她伸出手時,段煜的臉都快糊了。

她聽到自家大哥也來了,想去見見,便讓於陽帶著過去看看。路上她拿著橙黃色的兔子燈目不轉睛地盯著看,越看越喜歡,還是段煜出聲提醒她要看路。

段煜走在她身後側護著,心中吃味,真就這麽喜歡?

來到河上的拱橋,謝如伊見到大哥謝遠側身而立,穿了身深藍色的錦服,頭上束發的是清雅的白玉冠,看起來頗為文雅,如一個身負功名的飽讀詩書之人。而他身旁一段距離處,是一位梳著雙環髻,身穿鵝黃色小襖的姑娘,可是姑娘將將只到謝遠的肩膀,被他擋住了半邊身子,謝如伊看不全。

待走進了,謝如伊喚了幾聲大哥,謝遠才動動耳朵驚詫地轉過身來,看到來了的三人,他以眼神詢問於陽怎麽回事,為什麽你下橋走了一圈就帶回來兩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人。

於陽的妹妹於妙聽見動靜,跟著側過身來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謝如伊這才看清於妙的模樣,小姑娘很乖的樣子,眼眸水潤,鼻尖稍微有點紅,懷裏抱著……幾本書?

謝如伊觀察大哥和未來嫂子的時間,於陽已經向他們解釋了情況,於妙驚訝又害怕,手捏著書頁不知所措。

謝如伊調侃著:“大哥今日穿的真的別!”

謝遠瞥她一眼,不多說。他專門換的不常穿的衣服,妹妹偏要說出來戳破他!

謝如伊的調侃讓於妙放松了不少,卻仍是不敢亂說話,尤其不敢看謝如伊身邊的男人。

小嫂子看起來很是拘謹,謝如伊上前拉過於妙聊起,留下三個男人在後面。

她見過小時候的於妙,那時是謝遠帶著她去文伯侯府家走動,她自己都年紀小著呢,於妙就更小了。可那麽小的一個人,手裏捧著本比她臉都大的書在涼亭裏軟軟糯糯地讀著。謝如伊聽見讀書聲遠遠地往那邊看,只能看見於妙的半個小身子。

想不到這一轉眼多年未見,於妙手裏還是拿著書。謝如伊指著她懷裏的書問道:“小嫂子,你出門都要帶書的嗎?”

一句小嫂子讓於妙紅了臉,她努力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謝遠的背影,“剛剛路過書攤,有我喜歡的書,他買的。”

謝如伊了然,大哥給心上人送禮了。她心中莞爾,大哥這禮還真是投其所好。

三個男人湊在一起就忍不住聊些正經事,謝如伊耳力好,隱隱聽見他們又說起火。藥什麽的,這些還是不要讓於妙聽見,就帶著她走向了遠處的橋頭。

於妙跟著謝如伊,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皮觀察著眼前穿著低調,走路隨性的女子,漸漸放開自己。其實她很早就聽兄長說起過謝家的這位女兒,每每提及她兄長整個人都很鮮活,是以對於妙來說,謝如伊就是讓她久仰大名之人。

現在謝如伊成了皇後,是天下女子的典範,於妙覺得自己同她的差距更大,都不是雲泥之別可以形容的。但現在實際接觸起來,於妙卻覺得在皇後身邊有種被感染的隨性。

謝如伊在橋邊停下,在旁邊的石板凳上挑了處還算幹凈的地方坐下,招呼著於妙過來坐。

於妙猶豫了一會兒,那地方離謝如伊太近了,而且是平起平坐怎麽合適,可謝如伊的熱情又一次感染了她,她虛虛坐下,喚道:“娘娘。”

謝如伊笑道:“私下裏你無須這樣叫我。你以後是我嫂子,就像我的家人一般叫我好了。”

於妙轉轉眼睛,想不太出來謝如伊的家人怎麽叫她,試探著問道:“伊伊?”

“嗯。”謝如伊拍拍她的肩膀,問道:“那我便叫你妙妙嘍?”

於妙愉快地點點頭。稱謂的變化真的能拉近人與人間的關系,不過是兩個字不一樣,於妙卻覺與謝如伊一見如故,還拿著懷裏的書與她分享。

在她眼裏,書就是無價之寶,與世家小姐同小姐們見分享心愛的首飾衣服是一樣的,都是表示親近的行為,謝如伊靜靜地聽著,時不時與她聊上幾句,就能讓於妙更加興奮。

兩人聊起來不知時間過得快,三個男人都找來了,兩人的話還沒說完。

於陽板著臉,溫聲教訓妹妹怎麽能拉著謝如伊聊這麽久,太耽誤時間了。於妙委屈卻不敢多說,像她這麽沈迷讀書的人實在是太難找到幾個能聊得來的密友了,謝如伊是少見地能回上話的人,她沒控制住。

謝遠不快,擋了一下於陽,“你別說她。”

於陽瞪大眼睛,他自己的妹妹他不能說了?況且他既沒兇又沒罵,好好地講道理都不行?

謝遠道:“今日時間不早,你們以後還有再見的機會。”

時候確實不早了,街上的人少了快一半兒,幾個攤販東西買完了也開始收攤,只有幾處大一點的鋪子還開著,但是客人也不多了。謝如伊這才驚覺街上安靜了不少,她同段煜偷跑出來沒跟任何人說,確實不能逛得太久。

“那今日便到這裏吧。”謝如伊起身來到段煜身邊,同謝遠和於家兄妹告別。

於妙抱著書頗為不舍地道:“伊伊,再見。”

謝如伊嗯一聲,同她擺擺手就跟著段煜先下橋了,可還沒下去段煜就湊在她耳邊問,“伊伊,於家那丫頭怎麽能那樣叫你?”

這明明是他的專屬叫法!

謝如伊不以為意,怎麽叫不都行嘛,一家人怎麽親近怎麽來。

段煜也不指望謝如伊能明白他的占有欲,只能無奈地感慨於家兄妹許是專門克他的,於陽看伊伊的眼神不對勁兒,還送了伊伊喜歡的燈,而於家的妹妹還搶了他的專屬叫法,讓他在謝如伊心中不“唯一”了。

他越想越氣悶,偏偏謝如伊此時還在他耳畔誇起來於陽了,說他猜字謎如何厲害,這盞燈上的字謎她方才也見了,還沒想出來就被於陽猜中了。

段煜面帶微笑,手握成拳。兩人沿著街道往回宮的方向走,段煜忽然見到一處賣真兔子的,他靈機一動帶著謝如伊過來。

老板生意不好,都快要收攤了,又見兩位貴人來,緊忙熱情地招待起來,“兩位看看這的小動物,有貓狗兔兒,都是精貴的品種,給貴人家裏做寵物的。”

但是很多百姓不識貨,認為山上貓狗兔雞兒什麽沒有,去抓就是了,憑什麽他賣的這麽貴,看兩眼就走了,所以他一晚上也沒賣出去幾個。

謝如伊也沒見過這麽小巧可愛的動物,果然跟野|生的不一樣,可她沒想養,只是隨口問了句價格,“二十兩?”

謝如伊看看手裏賣才三兩銀子的燈,果斷就要走。但段煜竟然蹲下來挑起來了,謝如伊拉扯著他的胳膊如拽著一個大號的賴皮孩子,“走,咱們回家!”

段煜不動如山,還在仔細選,“我破財消災!”

謝如伊懵逼,不知道段煜哪根弦不對了。拽也拽不動,索性陪著他蹲下來看。

啊……都好可愛啊!謝如伊不得不承認她有點心動,但她選擇理性!

段煜挑選了好一會兒,終於選中了一只花色的小兔子,“就它了。”

花的好記,謝如伊應該不會養幾天忘了!

老板笑著把兔兒從大籠子裏捉出來換上小籠子,“客官,籠子加三兩。”

段煜摸進錢袋的手還真多掏了三兩出來,謝如伊說什麽也不能看段煜敗家,她退一步道:“兔子我們買,籠子不要了。”

謝如伊瞪段煜一眼,成功逼退了他多花錢的心思。

付過錢,段煜懷裏抱著一只被捆了手腳的兔子,跟在謝如伊後面,“伊伊,我粗手粗腳恐怕弄疼了這小家夥,不如你來抱它,朕給你提燈。”

謝如伊真是沒脾氣了,她不知該怎麽說段煜,執意要買的是他,不肯抱的也是他。

段煜繼續求著,“伊伊,你剛才也盯著這小家夥看了對不對?我知道你喜歡它。”

他又誠摯地看了謝如伊一會兒,謝如伊無奈與他交換,將於陽大哥送的兔子燈給了段煜,溫柔地抱過小兔子哄著。

段煜心中冷笑,謝如伊終於不再時時刻刻拿著這破燈了。

謝如伊見段煜突然發呆,不知想些什麽,把他叫過來,“給兔子解開繩子吧。”

段煜擔憂,“解開了它就跑了。”

謝如伊不甚在意,“跑了就跑了,那是我們跟它沒緣分。它這麽被綁著太可憐了。”

段煜終是說不過謝如伊,從了她的意思。兔子倒是跟它花裏胡哨的外表很不符,被解開後極為乖巧地窩在謝如伊胸前,短小的兔子尾巴像個毛絨絨的球球,引誘著謝如伊去揉,而兔子支棱著兩片耳朵,表示很舒服。

謝如伊揉了它光滑的皮毛幾把就喜歡上了這個手感,一路抱著兔子舍不得放開,段煜就知道他的目的達成了。

呵,於陽算什麽?

兩人再次回到冷宮外的宮墻,這次不用段煜帶著,謝如伊自己就知道從哪翻進去,段煜隨後跟上。

大起大落,謝如伊懷裏的兔子有點受驚,但還是老實地縮在謝如伊胸前。

謝如伊擡手安撫著懷裏的小東西,其實這小東西在冷宮跑了,她還真不一定能抓住,而且在宮裏它總能找到吃的,不至於餓死。可這小兔子不知是傻還是怎麽回事,真的就一點跑的念頭都沒有。

謝如伊暗想,把這小東西養起來解悶也不錯。

此時段煜手中花燈裏放的蠟燭已經燃盡了,剛好在冷宮這片漆黑的宮殿中,它無力地失了最後一點光亮。謝如伊與段煜陷入濃厚的夜色中,唯有清朗的月色讓她們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段煜快走幾步,在謝如伊身前領著她走出這錯綜覆雜的荒涼之地,謝如伊忽道:“為何你對冷宮如此熟悉?”

段煜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頓,掩著唇道:“朕是皇帝,還能對自己的家不熟嗎?”

謝如伊失笑,也覺自己問了句廢話,“沒什麽,我方才突然有個念頭想你是不是在冷宮住過?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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