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瞳悄悄地跟在時衍身後。

只是這跟蹤不大精明，沒過多久，時衍便早已知曉般地停住了腳步，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到來。

夜風刮過，樹影搖曳。

他們之間，前前後後恰好一臂之距，保持著微妙的疏離。

除了天上的星星，沒有一絲微光。暗夜如歌，仿佛有什麽巨大的力量正噴湧而出。

林瞳訕訕地低下頭，輕聲：“我承諾的手表給你。”

正欲掏出，時衍卻一把緊握住他的手腕，言語陰深，就像步入深淵無法脫身的厲鬼。

“你有沒有像待我一樣去取悅過別人？”

林瞳驚訝地擡頭：“沒有，從來就只有你一個。”

時衍在心底反覆咀嚼這句話，嘴角揚起了笑意。

林瞳輕笑，虛瞇的桃花眼裏閃爍著天花亂墜的星光，故作嬌聲，滿臉的風流嫵媚：“到是時衍，這麽晚了，帶著我來這裏做什麽？”他說的極為輕佻，全身散發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

晚風拂來，吹起了時衍額間淩亂的散發，嘴角勾起危險的冷笑，緩步走上前。

沒等林瞳反應，他早已彎腰堵住林瞳的嘴。

月亮，暗紅暗紅的，大而明亮。

林瞳稍有微怔，繼而任他清冷熱烈地在唇齒間毫無顧忌地貪婪索取。多日以來壓抑的焦躁渴望，似脫韁之馬，以不可抑制的氣勢傾瀉而出。

良久，時衍才不舍地放開他，重新退回原來的位置，嘴角泛起的笑意，是一個獵人捕獲獵物的殺意與欲望。

林瞳喘著粗氣，修長的指間幹脆地抹去唇角的血腥，微薄的紅唇欲顯勾人。

月光漸漸清晰，在貧瘠的大地上勾勒出兩人單薄的身影。

抵死糾纏，就像菟絲經年攀附於松柏之上互相依偎，不離不棄。

“我以前也像你一樣對一個男人猛追不舍，後來迫於流言，他走了。我怕重蹈覆轍，兩敗俱傷，所以我不敢接受你。”

怪不得呢！林瞳暗暗揣度。

林瞳緊緊地註視著他含著血色的笑，溫聲道：“時衍，我總是日日夜夜地揣測，你到底願不願意接受一個男人的喜歡，我反反覆覆地糾結思考，才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你。

就在剛才，我才正在釋然，我願一生一世守在你的身邊，即使以後你結婚生子，即使我被世人唾罵奚落，也甘之若飴。我不會讓我的身份囚禁你往後的幸福。”

林瞳不再說話，飛揚的桃花眼裏有稍縱即逝的落寞。

“可後來我又想，萬一你接受呢，那樣的話，我便可以和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那時候，我定不畏世間流言，道德倫理。

即便粉身碎骨，血肉橫飛。”

時衍依舊站在那兒，情不自禁地伸手撫摸他的眼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少年。

緩緩開口：“他走了以後，我才是知曉，我本那樣的離經叛道，我討厭這個世界一層不變的舊則，我討厭所有盲麻木的思想，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向來無畏，向來為所欲為，所以這一刻，我對你的喜歡是無往而不勝的篤定。”

林瞳噙著笑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多日以來的擔心猶疑頃刻間煙消雲散。

下一步，林瞳緊緊擁住時衍。

踏實，安穩。

原來，即使被世界丟棄，也不能放棄希冀。因為你要知道，你等的那個人一定會來。

無論他以何種方式出現。

遠處，月籠寒沙，星垂大地。

兩個自由的人，披上月光的清輝，聖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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