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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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泠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 手不停地在床上抓,想找個東西把那個逼近她的怪異打走。

“嘭”的?一聲,臥室門被打開了, 一道光束照在了屋頂,裴泠泠看到一道黑影猛地竄了出去, 迅速翻出窗戶, 接著就感覺到了一個龐大的物體落在了外面的屋檐上, 再之後那東西就竄走了,她沒看清楚黑影到底是什麽。

沈瞳舉著手電幾步上前追到了窗邊向外望去。

裴泠泠坐在床上, 嚇出了一身冷汗,太陽穴也一跳跳的?疼, 她問沈瞳:“那是什麽東西?”

沈瞳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 這?才轉過身來,沖裴泠泠搖搖頭。

有了光線, 裴泠泠也能看清楚屋子裏的?場景了, 被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人鋪好了,是劉二伯給的?那一床,應該是沈瞳鋪的,她有些疑惑,她就睡得那麽死?這?都註意不到?

沈瞳走到裴泠泠床邊,舉著手電筒向屋頂照去, 裴泠泠面前的?屋頂有些水跡,應該是之前的?東西留下來的。

裴泠泠從床頭的背包裏翻出一張濕紙巾擦了擦額頭, 紙巾上立馬出現了一道紅色的暈染痕跡。

這?是血?為什麽會有血滴在她的?額頭上?她產生了不太好的?預感,從屋頂這個角度來判斷,滴在她額頭上的?血很有可能是從那東西的嘴裏滴落下來的。難道那些失蹤了的?地質勘探隊的?人並不是在山裏失蹤的?,而是被那個奇怪的東西吃了?

裴泠泠這?樣想著就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沈瞳, 說完之後,一擡頭就看見沈瞳正看著她。

裴泠泠有些茫然:“我?說的不對嗎?”

“你發燒了。”

“啊?”裴泠泠用手摸了摸額頭,還真挺燙的。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頭疼。”

沈瞳沒說話。

裴泠泠覺得有點兒過意不去,她這一發燒,不成拖後腿的了?

“早知道不用冷水洗澡了。”

“沒事,睡吧。”

裴泠泠其實不太睡得著:“那東西不會再來了嗎?”

沈瞳走到墻邊的折疊椅上坐下:“不會再來了。”

坐下之後,他把手電關了,臥室又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睡吧

。”他又說了一句。

裴泠泠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然後慢慢地重新躺回床上,這?過?程裏,她一直望著沈瞳的方向。屋子很很黑,她其實什麽也看不清楚,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裏坐了個人。

沈瞳不會是要在這兒坐一晚上吧......

“你回去睡吧,別明早上起來,我?們都發燒了。”

“你先睡。”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溶在了夜色裏。

裴泠泠莫名覺得有幾分心安,她本來還想再勸幾句,但她的頭實在是太暈了,困意像浪潮席卷而來,意識很快就墜入了黑暗。

她迷蒙間似乎做了很多夢,一會兒夢到自己還在高三的?教室裏刷數學題,一會兒夢到和黃曉玉一起在地底溶洞狂奔,一會兒又看到壁畫上人首蛇身的怪物臉是她的?模樣。

她好像還夢到了童年,夢境很零散,像被人敲碎了,只剩幾個前言不搭後語的?畫面。

她看到爺爺牽著她,給她買棒棒糖,又看到爸爸和爺爺因為什麽事情在爭吵。

再後來,她就不記得了……

似乎過?了很久,一只冰冷的手從另一個世界伸來覆在了她的額頭上,她的額頭和臉頰都很燙,這?樣的沁涼讓她覺得很舒服,所以在那只手即將拿開的?時候,她按住了對方的手背。

那人似乎說了一句什麽,裴泠泠猛地驚醒了,因為那竟然不是黃曉玉的?聲音,還是個男的,她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但眼前一陣陣地發花。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有光打進來。

那人又說了一句什麽,裴泠泠終於聽清楚了。

他說:“我?去劉二伯家取些藥來,你好好休息。”

“沈瞳?”她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衣服,她想說她沒那麽嚴重,再睡會兒就好了,不用那麽麻煩,可是她的?腦袋太昏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沒說出來,又或者說出來的話有沒有把意思表達清楚。

沈瞳幫她把被拉好:“它們白天不會來。”

他似乎理解錯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怕那些東西又找過來才拉住他的?。

裴泠泠太困了,她騰不出力氣?來解釋,很快她就又睡著了,睡著之前,她聽到沈瞳似乎又說了些

什麽,但她楞是一句都沒聽清楚。

她好像又睡了很久,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徹底清醒了。

裴泠泠茫然地從床上坐起來,四下看了看,今天的天氣很好,坐在床上就能看見窗外的?陽光,好在山中涼爽,並不覺得炎熱,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她發燒了才不覺得熱。

她的頭還有些昏沈,她擡手摸了摸額頭,依舊是燙的,看來睡了一覺也沒退燒。

“沈瞳?”她叫了一聲,沒人回答。

她記得她好像聽到沈瞳跟她說去劉二伯家拿藥了?

裴泠泠用手撐著床,穿上拖鞋,慢慢地站了起來。她的頭還是有些疼,一站起來更加明顯,走起路來甚至有點兒頭重腳輕。

裴泠泠從背包裏摸出了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剛剛九點半,沒想到這麽早。也不知道沈瞳是什麽時候出發的。

現在是白天,光線好,裴泠泠向屋頂望去,上面的水跡已經幹了,看不出任何異常來。她又走到窗邊往外看,一眼就看見了晾在晾衣繩上的?衣服。

裴泠泠:“......”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時刻嗎?

她來這兒一共就帶了兩件外套,一件穿著的?時候掉進溶洞的?地下河了,還有一件就是外面晾著的?這?件。裴泠泠註意到沈瞳的外套被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尾。

裴泠泠慢吞吞地把那件外套拽了過?來穿在身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唰”地把拉鏈拉到了最頂端,小半張臉都埋進了衣服裏,她覺得自己整張臉都有點兒發燙,也不知道是發燒燒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裴泠泠一邊推門向外走,一邊自我安慰:“戰友情,這?是戰友情......”

這?棟小樓看著不大,房間倒是不少,三樓一層就五間屋子,但是只有三間有人居住過的?痕跡,應該是那個地質勘探隊留下的?。床上都鋪著防潮墊和睡袋,地上擺著幾個折疊椅。

裴泠泠下到二樓,二樓的堂屋裏有折疊桌和?椅子,她註意到桌子上放著沈瞳幫她提的那袋零食,裏面有泡面和餅幹。袋子旁邊立著個暖水瓶。

裴泠泠的?表情有點兒奇怪,她走過?去擰開暖水瓶,裏面立馬有熱氣飄了出來。她一屁股坐到了旁邊的折疊椅上。

暖水瓶是地質勘探隊的?人留下來的,但暖瓶裏的?水當然不可能了,肯定是沈瞳燒了水灌進去的。

她拉著沈瞳幫她,現在發燒了還要別人照顧。

裴泠泠給自己倒了杯水,又開了袋餅幹,一邊吃一邊舒緩尷尬的?心情。

她尋思,從進入地底溶洞開始,沈瞳明顯出力最多,受傷最多,昨晚上還不知道在她屋裏坐了多久,折騰這麽長時間竟然什麽事情都沒有,還大早上跑出去給她拿藥。他是超人嗎?這?體力和?精力未免也太逆天了……

裴泠泠發著燒,其實不太吃得下東西,但她還是就著熱水把餅幹順下去了不少,不吃東西病肯定好不起來,雖然吃了也不一定能好。她覺得她不能這麽坐以待斃,既耽誤自己的?時間,又耽誤人家沈瞳的時間。

吃完東西,裴泠泠一拍桌子,很有氣?勢的站了起來,但是由於站得太猛了,大腦一時供血不足,眼前一陣陣的冒金星,她扶著桌子穩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她的聲音都帶著點兒哆嗦。

裴泠泠顫顫巍巍地重新上了三樓,她要去看看那些地質勘探隊的?人有沒有留下什麽關鍵的、線索性的東西。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她心裏還有些障礙,人家把東西留在這裏,她就給翻了,會不會不太好,但轉念一想,他們人都失蹤了,自己在這兒找一找說不定還有機會找出什麽解救他們的方法。

勘探隊的?人留在這兒的東西還挺多的?,衣服、日用品,還有幾口鍋……

裴泠泠之前就聽李婆婆說過,這?個勘探隊一共來了七個人,從留下來的衣服來判斷,隊伍裏應該有兩個女孩子。有一間臥室裏面留下的?衣物明顯是女孩子的?,床上鋪著防潮墊和兩個睡袋,說明這屋裏原來住著的?兩個人都是女孩。

裴泠泠先從這間屋子開始找,這?間明顯比其他幾間要整齊不少。床邊的折疊桌上規規矩矩地擺放著洗漱用品和?護膚品,還有一臺可以手搖式充電的小臺燈,她按動開關試了一下,發現臺燈竟然還能亮。

裴泠泠在折疊桌前的?凳子上坐下,兩只手在桌子上摸了摸,心裏忍不住嘀咕,這?桌子和?椅子

的?位置擺放還有高度,還挺適合寫字的?。這?想法產生之後,裴泠泠感概起來,大概也只有剛從書桌前脫離苦海的?高三狗才會有這?樣的體會吧。

折疊椅就在床邊,裴泠泠坐在椅子上,一轉身就能摸到床。她用手扯了扯鋪在防潮墊上的?睡袋,手伸進去之後,突然碰到了一個封皮硬硬的東西,像是一本書,封皮還是布質的。

“這?麽愛學習?睡前還要看會兒書?”

裴泠泠捏住那本書從睡袋裏拽出來,想著看看是講什麽內容的。

這?一看,她眼睛頓時就亮了,那不是書,而是一本手賬本。

裴泠泠也不知道手賬本這個東西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流行的?,等她知道的?時候,班裏的?女生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寫了,類似於日記,但是比日記要精致很多,裏面還會貼照片,會制作計劃圖,會貼好看的?膠帶。裴泠泠剛看到別人做手賬本的時候,本來也挺感興趣的?,後來實在是嫌麻煩,就算了。沒想到地質勘探隊裏的?人竟然也會花時間來做手賬,年紀應該不會太大才對。

裴泠泠翻開手賬本前還是稍稍猶豫了一下,不管怎麽說這也類似於別人的?日記了,她隨便就這?樣看了,像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但是如果不看的?話,就不知道他們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姐姐,你放心吧,我?就算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我?也會馬上忘掉的?......”

說著,裴泠泠深吸了一口氣,翻開了手賬本。

制作確實很精美,上面貼著好看的?膠帶,還畫著精細的?圖,手賬本的主人應該有素描基礎,穿插在文字之間的有不少用簽字筆隨手勾出來的圖畫,有的?是食物,有的?是建築風景。頁面上還貼了很多照片,大部分是人像,照片很小,是用拍立得照出來的。

裴泠泠大概地翻看了一下前面的內容,都是講一些日常,在學校裏的?日常,和?男朋友的?日常,周末出去玩的日常,裴泠泠這?才知道,原來手賬本的姐姐現在還只是個生物系的?研究生,名叫蘇可。

裴泠泠快速翻動了一下手賬本,很快就翻到了記載勘探隊的?內容。

果然如她所料,蘇可在手賬本上制

作了一張人物表,上面寫著參與勘探隊的?人員的?名字和?專業還有年齡。

這?一圈看下來,裴泠泠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她本來還以為這?群安了個“地質勘探隊”名號的人是什麽學術大佬,某某教授,某某家之類的,合著這?就是一群為了寫論文跑來實地勘察的?研究生啊......

而且,學地理的?還就兩個,剩下的?除了蘇可是生物系的?以外,還有中文系的。這?是準備來山裏吟詩作畫嗎?整個一打著地質勘探的名頭來旅游的雜牌兒軍啊。

從前文內容來看,其中一個地理系的是蘇可的男朋友,也是這次地質勘探隊的?組織者,叫彭贏。

裴泠泠繼續往後翻,內容終於進入正題了,裴泠泠掃了一眼這篇日記,皺了下眉。這?一篇的?內容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字跡顯得很混亂,上面還有被水暈染的?痕跡,和?手賬本之前的?排版也有明顯的不同。之前的?每一頁都會貼上好看的?膠帶,或者用簽字筆畫一些有趣的圖案。但是這一頁沒有,這?一頁只是單純的字,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顯然記錄這?些文字的?人非常迫切地想要將更多的?文字寫在上面。

裴泠泠看向了這?篇日記所標記的時間,和?之前的?時間跨度很大,裴泠泠扒拉著手指頭算了一下,這?篇日記是十三天前記錄下來的,但是地質勘探隊的?人從十天前開始就失蹤了,也就是說蘇可寫下這?篇日記的?時間距離他們全體失蹤只相差了三天。

所以說,這?篇日記裏一定記載了地質勘探隊這?些日子所遭遇的?恐怖事件。

(以下內容中的?“我?”是蘇可)

7月13日天氣?:雨

外面正在下著雨,我?已經從最開始聽到雨聲會感到恐懼,變成了現在的麻木,如果時間能推到彭贏剛提出要來劉家寨的?時刻,我?一定會堅決反對這?次的行動。我?現在回想起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以為那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夢醒了我?依舊躺在宿舍的?床上。

我?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但即使出去了,我?也永遠無法忘記我們看到的、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生物,祂們是如此的

不祥、扭曲。我?害怕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怕那些東西今晚就會沖進這?間破舊的小樓,將我?們全部殺掉。

不!或許不是殺掉,而是讓我?們經歷更加可怖的?事情,那是人類的想象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我?希望能把這?些事情記載下來,如果哪一天,我?們全部失蹤了,這?也可以作為一種佐證,前提是,看到它的?人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瘋子。

我?有必要在開頭簡述一下我?們來到這個地方的原因。我?男朋友彭贏的?室友鄧嘉德看上了中文系的學妹覃瑤瑤希望能通過?這?次地質勘探來追求她,這?段時間彭贏正好在準備一篇和?喀斯特地貌有關的論文,於是就有了來實地考察一番的想法。而我?也正在準備一篇和?白化生物有關的論文,所以彭贏就提出了來千湖七星大峽谷的提議。很多白化生物都曾在這個地方被發現,還有傳聞說這?裏的?村民曾經見過?一種全身發白的野人,但是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學者真正見識過?那種野人。彭贏說,為了給鄧嘉德更多的?時間追覃瑤瑤,他選擇了劉家寨這?個偏僻的地方,因為這裏一到雨季,出去的?道路就會被沖垮,要等到雨季過?了才能出去。

如果彭贏預料到我們接下來會經歷的?那些事情,他一定恨不得扇那時的自己幾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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