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

關燈
穆亭淵將這十六字咀嚼在唇間, 一字一字全都刻在心上,他知曉了自己日後的成長方向。

他要變成嫂子期待的人物,嫂子的期待便是他的期待。

心裏沈重的負擔被漸漸放下, 肚子餓得越發厲害, 穆亭淵怕外出糗, 微微壓住肚子, 晏枝見狀, 招手喚道:“曾婆子, 進來吧,再不進來, 飯菜要涼了。”

在門口把這些話聽進去的曾婆子趕緊擦了下眼角的淚水,吸吸鼻子,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

她把飯菜布在桌子上,給晏枝和穆亭淵分別放好碗筷, 道:“時間緊迫,隨手做了幾道菜,不知道合不合大夫人胃口,若是不喜歡,大夫人盡管吩咐, 我再去安排幾道。”

“不必, ”晏枝道, “許久沒同小少爺吃飯,隨便吃點什麽我都高興。”

之前還懷疑晏枝待穆亭淵這般好的用意,聽了方才這番話後, 曾婆子徹底放下戒備,笑了起來:“大夫人待小少爺真好。”

穆亭淵臉皮又紅了,他給晏枝夾了一筷子魚肉, 說:“嫂子吃魚,曾婆婆做魚的手藝極好。”

“亭淵也吃。”

兩人隨口閑聊,都是些日常瑣事,穆亭淵心裏放不下,挑了個不錯的時機,道:“嫂子,你能不能再多和我聊聊娘親的事情?”

“能呀,”晏枝說,“你娘親長得很漂亮,是遠近有名的美人,你長得和她至少有六分像,等長大了,怕是得有七八分,好看得叫女子都嫉妒。”

她回憶著原作裏對穆亭淵生母容妃的描述,對穆亭淵道:“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每一樣都是拔尖的。你不知曉,許多世家女兒都會學習這些東西,但大多通而不精,因畫有畫師,琴有琴師,她們學得再精也比不得這些人,所以大多都只學個皮毛,懂得分辨好壞便可。可你娘不同,她聰明得很,凡事都是一學便會,這點你也像極了她。”

“她那麽好……為什麽要與爹爹……”穆亭淵心裏替他娘親叫屈,不能理解,這麽好的女子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選擇。

晏枝輕嘆一聲,道:“這世間女子眾多,德藝容兼備者不在少數,但真正能掌握自己命運的又有多少呢?你娘親也是身不由己。”

這份身不由己都是晏枝的長姐曦貴婦晏明珠搞出來的。原作裏,晏明珠並非為權,是真心喜歡當今聖上,想讓自己的孩子立為太子,她生性善妒,性格偏執,在背後耍了很多手段,害死了許多妃嬪,如今晏明珠已近三十,膝下仍是無子無女。

後來,晏靖安以謀逆論罪被誅殺,沒過多久,晏明珠便被賜下三尺白綾,慘死後宮,臨死前,皇帝還親自見了她一面,將她這些年做過的壞事一樁一樁地講給她聽,把她惡毒的心思全都拆開袒露無遺,殺人誅心,它親口說出“朕每回看見你的模樣便覺得惡心”這樣殘忍的話。

想起這些事情,晏枝有些對不起穆亭淵的母親,畢竟是她晏家人搞出來的事情。

穆亭淵若有所思,問道:“嫂子也是身不由己?”

晏枝一怔,沒想到他能舉一反三扯到了自己頭上,她笑了笑,說:“現在雖然是身不由己,但遲早有一天,嫂子的命運會自己說了才算。”

穆亭淵頷首,暗暗在心裏發誓,待日後,他要成手握眾權的人,無論是外頭那些平民百姓還是像齊清這樣有官職在身的人物都無法張口說一句他嫂子的不是!

這話沒再多提,穆亭淵自始至終沒有問一句母親在哪兒,這孩子著實聰明。晏枝在心裏誇了一句,想起今日在大理寺一事,問道:“對了,亭淵,你怎麽知道齊清等人是在賭博?又是如何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穆亭淵道:“我前些日子讀過一些閑書,知曉賭徒的眼神和模樣。那會兒見到他們時,其中一人眼神渙散,垂在身側的手不經意間總會做摩挲的動作,猜測他身上十有八.九帶了賭博的籌碼。那時沒有百分百肯定,後來,在唐大人面前時,齊清一時激動,露出了沒藏好的骰子,被我正巧看見。”

晏枝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怎麽沒看見?難不成是因為懶得搭理齊清,壓根沒把目光放他身上?

她又好奇地問:“那你是怎麽知道他們的名字?齊清便算了,其他人呢?你應當從未見過他們吧?”

穆亭淵笑了笑,道:“他們身上掛著銘牌,一瞧便知。”

晏枝怔住,咬了下筷子,嘀咕道:“那銘牌上字那樣小,哪兒能一瞧便知……”

穆亭淵見她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樣子,有一種自己才是兄長的錯覺,他解釋道:“字是有些小,但仔細看還是能看清的。”

“你觀察力著實驚人,”晏枝放下筷子,“以後斷案去,位置坐得比那唐封川還要高,叫他今日瞧不起人。”

穆亭淵輕笑出聲,乖巧地應道:“好。”

晏枝也跟著笑了笑,道:“嫂子胡說的,以後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不想考科舉當官,咱就經商,富得流油,等著官吏來巴結咱們。”

“說起這個,”穆亭淵好奇地問,“嫂子那鋪子怎麽樣了?”

“還成,”晏枝說,“多虧了蘇青青蘇小姐給鋪子打了些宣傳,最近生意有了些氣色。但是還不夠,若要長期做下去,得來點刺激。”

“踏青宴?”穆亭淵問道。

晏枝意外地看著他:“這你都能猜出來?”

穆亭淵道:“不難猜。”

晏枝:“……聰明得叫人一點自豪感都沒有。”

“嫂子別開我玩笑,”穆亭淵笑著說,“燈影繡那事兒我還沒想到個好的解決辦法,嫂子同我說說是如何處理的?”

晏枝來了興致,把自己給兩人的安排說了,道:“燕娘技巧卓絕,若是給她看過燈影繡,她能自己拆解出技巧,仿制一件差不多精巧的衣裳。所以,再讓兩人繡制一件以燈影繡為主題的衣裳很難區分誰的技藝更高一籌,所以,嫂子給了她們一個公平競技的機會,待十日後,兩人繡技揭曉,便能知道誰高誰低,誰才是有能力繡出燈影繡的正主。”

“若是兩人都有過人的實力呢?”穆亭淵問。

“嫂子自然一個都不會放過,”晏枝笑得眉眼彎彎,雪白剔透的小臉上,一雙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搖錢樹嘛,都得種在自個兒家裏。”

第二天一早,還沒到起床的時候,晏枝便被蓮心連聲喚醒,瞧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晏枝拖著尾音黏黏糊糊地撒著起床氣:“幹嘛呀?怎麽這麽早就叫我起床……”她腦子迷迷糊糊的,蓮心的聲音左耳進右耳出,她只能聽出是誰在說話,說的什麽一個字沒往腦子裏走,等意識漸漸跟著肉.體醒了,她才反應過來,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蓮心知道大夫人起床時一向不往心裏去事情,便又重覆了一遍:“錦繡裏的管事派下人來找大夫人,說有要緊的事兒!”

晏枝咬了咬牙,爬起來,腦袋靠在床柱上,還在掙紮:“說什麽事兒了嗎?”

“說了,”蓮心這會兒卻說不順溜,支支吾吾地道:“洛小將軍……”

“什麽?”晏枝呵斥道,“剛才喊我起來那聲音不是挺大的,怎麽這會兒聲音這麽小?”

“洛小將軍!”蓮心嗓音放開了,“洛小將軍來店裏了,他是陪著一個姑娘來的,那姑娘想把錦繡裏盤下,開了很高的價格,掌櫃的拿不定主意,叫大夫人你去看看。”

晏枝的睡意一下子就被驅逐了個幹凈,她鬧不清洛霞笙這是在鬧哪一出,翻了個白眼,道:“告訴他,不賣。”

蓮心“哎”了一聲,見晏枝沒有要見洛無戈的意思,便放下了心。

晏枝琢磨了下,道:“算了,我還是親自去看看。”

蓮心心裏一跳,猶豫著問:“大夫人今日要好好打扮下嗎?”

“為什麽要打扮?”晏枝裹著被子,疑惑地眨了眨眼,“隨便拿兩件衣裳便行,我怎麽穿都比那洛霞笙好看。”

蓮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去櫃子裏取出件素色的衣裳伺候晏枝穿上,又伺候她慢條斯理地吃過早飯,這才出門。

錦繡裏門口停著輛低調的馬車,標著洛無戈的旗號,這洛無戈真來了。

她扯來一個面紗戴在臉上,對蓮心道:“蓮心,你在馬車裏待著別露頭,莫要讓她瞧出我的身份。”

“是,大夫人。”

晏枝準備妥當後,踱步進屋,掃視一眼眾人,目光在洛無戈臉上定格了片刻。

洛無戈長相俊美,一雙鳳眼微挑,多情卻又薄情,他神色冷峻,帶著在沙場洗練過的殺伐穩重,站在那兒便如一把開了刃的刀鋒,透著令人膽寒的冰冷氣息。

這樣俊美的長相與凜然的氣質迷倒了多少北都女兒。

晏枝只看他一眼便挪開視線。

吳寧見晏枝來了,忙迎上來,道:“大夫人。”

晏枝擺手打斷他,道:“我都知道了。”

她回身看向兩人,溫和一笑,道:“聽說二位有心盤我的鋪子?”

“是呀,”洛霞笙笑得燦爛,她模樣生得單純乖巧,一笑起來十分親切可人,“這位姐姐,小妹願出三千兩買你這鋪子。”

三千兩。晏枝沒想到她價格竟然開得這樣高,當初穆老夫人只花了不到一千兩便盤下了這間鋪子,加上後來打點裝修,經營拓展……前前後後沒花去一百兩,這鋪子如今能賣兩千兩便算不錯,洛霞笙居然直接開口要花三千兩買這鋪子,難怪吳寧會猶豫不決,她都心動。

但她想要可的不是這筆錢,光是她的嫁妝都不只三千兩,等她的生產線搭起來,銷售路子再拓寬後,要多少個三千兩有多少。

晏枝在心裏不屑地輕哼一聲,笑著說:“先別忙叫姐姐,我想先問問這位姑娘,為何想買我這鋪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