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怪的智商不高, 通常情況下，斂息術加幻陣足夠把自己隱藏起來躲避開它們。然而，此刻的柳雨還在體內與大鬼進行搏殺, 加上腦部組織二次進化, 體內的陰煞之氣流轉極快, 心臟跳動得猶如打鼓, 斂息術加上斂息法寶都沒法有效地把她隱藏起來。

張汐顏放棄藏起柳雨, 而是在通往柳雨的地洞、地道中布下幻陣, 以便自己打埋伏。

屍怪在宅院裏翻找東西、沒有進入地洞, 她倆暫時還很安全，去到柳雨身邊，放出感知去查看柳雨的狀況。

這麽一小會兒功夫, 柳雨已經將大鬼全部吞噬掉，大部分的陰煞之氣和血液都湧在頭部。大概是受腦部新生器官的生長刺激, 手指和腳不時的顫抖兩下，伴隨著均勻的呼吸聲, 顯得蠻可愛的。

張汐顏輕輕撓撓柳雨的鼻子、摸摸手指、摳摳掌心，盡情欣賞美色。

屍怪們的活動範圍逐漸朝著她們靠近，其中還有兩只金甲屍。

張汐顏覺察到它們已經闖入幻陣, 低頭輕輕地在柳雨的額頭上親了下，便提劍去到幻陣中。

她在幻陣中施展幻術, 再用花神蠱子蠱化成幻身迷惑屍怪, 使得它們全朝著幻身撲去，自己則出奇不意地悄然出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劍從它們的眼眶中刺入大腦, 又或者是從頸椎處刺入切斷中輸神經, 再以劍劃開肚子, 從丹田中取出屍丹收入芥子石中。

這地方有禁錮法陣，許多神通和攻擊法術都施展不開，卻是個淬煉體魄、熬練戰鬥技巧的絕佳之地，正好可以拿屍怪練手，還能取屍丹作為修煉材料。這種在陰煞之地養了無數個年頭的屍怪腿骨中骨磷粉、屍怪皮、屍油等都是絕佳的制符、制藥、煉丹的絕佳材料。

張汐顏占據地理優勢，又有幻陣輔助，而屍怪是陸續過來的，她守株待兔打得很是輕松。她斬殺了進入幻陣的屍怪，將它們擊殺後，取走屍丹後，將屍怪的屍體也收進芥子石裏，留作將來讓蠱人祖宗們處理成各種材料。

她只對付進入幻陣的屍怪，幻陣外的屍怪對於柳雨沒有威脅，便放任它們在周圍活動。

兩只金甲屍能修煉成金甲屍也非等閑，都是在快到幻陣處時，猶豫了一下，便調頭離開了。

最開始時聚集的屍怪比較多，每天能打上幾只、十幾只，隨著屍怪數量變少，以及它們陸續離開，張汐顏的日子逐漸清靜下來。

張汐顏在柳雨二次進化沈睡不醒時，也沒閑著，煉化屍丹修煉、養傷，偶爾查看看柳雨的狀況或者是陪坐在旁邊玩會兒。雖然是在這暗無天日的狹窄之地，卻有一種悠然自得的寧靜，如果不是擔心柳雨沒人守著，她甚至想出去刨點植物回來種個花花草草。

有喜歡的人在身邊，哪裏都能是家，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隨時可能會有屍怪出現的山洞，添上幾件石頭削成的家具、擺上點生活用品都能布置成家。

……

柳雨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山洞裏，旁邊亮著盞小油燈。那燈油和燃燒出來的火焰都冒著陰煞之氣，給周圍帶來光明的同時，還襯得四處鬼氣森森的。

油燈擺在桌子上，旁邊坐著個張汐顏。

張大佬的側顏極為漂亮，烏黑柔順的長發半挽半披、只以一支發箍和發釵做點綴，簡單素雅，襯上一襲月白色的道袍，真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迷人。

然而，下一刻，就有點恐怖。

張大美人正手拿輕薄的小刀，在小桌子上裁著一塊加工好的皮。那皮的顏色跟人的皮膚差不多，比起張汐顏的要粗上很多，表面還有層類似角質化的表層，凹凸不平的，乍然看起來有點像獸皮，但仔細一瞧——屍怪皮！

張汐顏捏著小刀子，拿出藝術家裁紙的動作裁著死人變的屍怪皮，還是在這麽一個陰森森的地方，便顯得有點詭異瘆人。

忽然，張汐顏扭頭看過來，笑道：“醒了？”她覺察到柳雨的目光和情緒不對，順著她的情視往桌子上的屍怪皮看了眼，說：“習慣就好。”她以前怕鬼、怕屍怪，對著屍體根本下不去手，可等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那點恐懼比起生存來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還習慣？柳雨問道：“這個……這事你經常幹？屍怪皮裁來做什麽用？”

張汐顏知道正常人對於這些都會心理膈應，她看柳雨這反應，還蠻開心的。這說明柳雨的心理還蠻正常的，沒有因修煉蠱道、吞噬了大鬼而受負面影響。她解釋道：“為離開這裏準備點路上用的保命東西，屍怪皮是很好的畫陰煞屬性符箓的材料。”

柳雨“哦”了聲，認為自己還是不要發表意見的好。人類文明社會跟這鬼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生存環境、道德標準那都不一樣。尊重死者屍體的前提是屍體不會跳起來吃人。她自動帶入下喪屍，便覺得張汐顏也不算是不幹人事了。

她默默地坐在床上，抱著被子，準備等張汐顏忙完才起身。

被子？柳雨低頭環顧自己睡覺的地方，竟然是在一張石床上，鋪著柔軟的毛毯、床單，身上蓋的被子做工極好，明顯是張汐顏平時自己用的。她睡的石頭居然還掛有床帳，四角還掛有漂亮的骨雕飾品。在距離她的床尾不遠的地方，有個拐角，拐角處有火。那火的上面放了一個盆，盆的上面放了只烘得滋滋冒油的屍怪屍體。

柳雨的目光不由得瞥向油燈，問：“張汐顏，那個油燈的油……”她指向屍怪的屍體。

張汐顏“嗯”了聲，坦率承認。

柳雨心說：“沒看出來，您的口味這麽重。”她幹笑兩聲，在心裏悄悄安慰自己：“為了生存，懂。”瘆人得慌。

張汐顏看了眼柳雨，便繼續忙自己的，也沒有因為柳雨的那點不適而避開柳雨。

這裏不是人類文明社會，只能自己動手盡可能地收集利用周圍的一切資源，才有可能從生死險境中活下去。

張汐顏把屍怪皮裁成符箓大小，以陰煞水、屍磷粉、屍怪血等東西調成符墨，取出符筆，繪制出厚厚一疊符箓。她又將骨頭雕刻成的骨雕小人放在屍油裏浸過，再在上面繪制傀儡符和幻陣，以留用。她見柳雨坐在床上托著下巴看著，順便解釋了下這些東西的用途、制作原理等。

突然，柳雨喊了聲：“張汐顏。”

張汐顏扭頭看去，眼神詢問：什麽事？

柳雨指向腳底下，說：“我……”她指指自己的大腦，說：“好像有幻覺了。”

張汐顏放下手裏的符筆去到柳雨身邊，問：“你看到什麽了？”

柳雨說：“也有可能是我窮瘋了。我看到腳底下，有好多大小不一的石頭，裏面有些裹著屍體，有些裹著鬼靈屍，有些石頭裏裹著有點像石油像的東西，那裏面還有黑糊糊的蟲子，活的！”

張汐顏問：“很多嗎？”

柳雨說：“很多，就在山底，不止我們這座山頭附近，周圍的山頭……我能夠看見的地方，全是。”她見到張汐顏的神情挺凝重的，問：“是我產生幻覺了嗎？”

張汐顏說：“你吃了那大鬼，發生了二次進化，而那大鬼……”她解釋了大鬼的來歷，說：“你看到的，應該就是生出大鬼的鬼靈晶礦脈。”

柳雨問：“那些裹在石頭裏的黑糊糊的蟲子是什麽？”

張汐顏說：“跟大鬼一樣，長於陰煞之氣中的東西，品種、生存方式不一，是很昂貴的萬年寶藥。”她當即把鬼靈礦脈以及礦脈中有哪些伴生物、它們的作用價值詳詳細細地告訴柳雨。

柳雨聽到張汐顏說起什麽就放出感知去找，然後總能找到相對應的。

她激動得無以覆加，抓緊張汐顏的雙手，說：“發了，我們發了，張汐顏，我們發了，我們是有礦的人了。這麽大的礦，這輩子躺在礦上過活就夠了。”

張汐顏把自己的寶劍遞給柳雨，說：“你用劍去劃劃巖壁試試。”

柳雨不明所以，仍舊照辦。她提著劍，下床，鞋都沒穿，跑到墻邊，用劍尖在墻上劃過，只留下淺淺的劃痕，回頭看向張汐顏，問：“然後呢？”

張汐顏的視線落在光著腳板跑得飛快的柳雨的腳上。

柳雨順著張汐顏的視線下移，沒好氣地翻個白眼，說：“看什麽呢？腳有什麽好看的。大佬，礦耶！鬼靈晶礦耶！”

張汐顏說：“恭喜啊。”

柳雨笑道：“好說，分你一半。”

張汐顏說：“我是說你恢覆正常活動能走能跑了。”

柳雨楞了下，低頭朝自己看去，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喜難自禁地嘆道：“我真是……一覺睡醒發現自己成了天選之日，瞬間走上人生巔峰。”

張汐顏說：“這地方有禁錮法術，而通常礦脈的巖層非常艱固，並且能夠對感知起到隔絕作用。如果不想毀掉礦脈裏的東西，無論有多大神通，都只能拿礦鏟慢慢開鑿。一個外門弟子開鑿礦脈，在順利、勤快的情況下，一年能開鑿二百立方左右，以我倆的道行來講，在不需要休息、力氣足夠大、不考慮礦鏟損耗程度，一年能開采幾千個立方。”

柳雨楞住了。她有種到手的礦、走上人生巔峰的財富正在慢慢朝自己遠離的錯覺。她問：“如果賣……賣礦呢？賣給別人來開采，這礦能估個什麽價？”

張汐顏幽幽地瞥了眼柳雨，取出塊屍怪皮、筆、墨遞給柳雨，說：“把你看到的礦脈鬼靈晶、伴生寶藥分布畫在上面，我分你一成開采收益。”

柳雨難以置信地叫道：“一成？張汐顏，你分我一成？你這價是不是太狠了點？”

張汐顏說：“從發現那大鬼，我就知道這裏有礦脈。要開采這裏，需要建立穩定的通道，安排門下弟子進來采礦。這裏的防禦法陣需要重新布置，游離的屍怪、鬼物需要清理，采礦人員住宿的地方需要搭建，他們每年的吃用、祛除陰煞之氣的符箓藥材開銷、采礦工具的消耗，這些都需要錢。”她最後再理直氣壯地撂下句，“我窮，你要不要養我？”

柳雨被張汐顏噎得半天沒話，憋了好一會兒，只扔下句，“我不想養你。”憤憤地瞪她一眼，說：“一成就一成。”她一把接過張汐顏遞來的屍怪皮、筆、墨去到桌子旁，瞥了眼冒著陰煞之氣的油燈，把它稍微挪遠了點，開始繪礦脈分布圖。

張汐顏說：“不用畫太仔細，有危險伴生物的地方以及最貴重的那幾樣標出來就好。”她說話間，取來鞋襪遞給柳雨，說：“穿上。”

柳雨“哼”了聲，說：“畫寶藏圖，沒空。”她把腳伸出去。

張汐顏蹲下，給柳雨擦掉腳底板上沾的灰漬，穿上鞋襪。

柳雨扭頭看向張汐顏，有點難以置信又有些不好意思，還有點暗暗的美滋滋的，說：“哎，你還真……給我穿啊。”

張汐顏起身，說：“畫圖吧你。畫仔細點，等到將來準備開采的時候，得先把危險清除掉或者是封起來，否則的話……一旦出事，很可能是整個礦區的人都無法生還。開采鬼靈晶礦極其危險，發生礦難事故，幾乎是家常便飯。”她頓了下，頗有些感慨地看向柳雨，說：“有你，以後能好很多。”

柳雨輕哼一聲，想問一句“要不要把我供起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張汐顏待她何止是供起來。她想到張汐顏待自己的好，便覺得有沒有這一成都沒什麽。她嘴上不讓人，滿臉認真地叮囑句，“說好的給一成啊！”埋頭畫圖。

張汐顏“嗯哼”地應了聲，說：“放心吧，我的信譽還是挺有保障的。”繼續去忙手頭上的事，把那具用來煉油的屍怪的熬煉出來的屍油等都裝好收起來，再把沒做完的屍骨傀儡等做完，之後再去看柳雨畫的符，一眼看出端倪。

柳雨畫的一些特殊標記點，如果串連起來，正好是座封印大陣。

這礦，很多年前就被發現了，可能是因為礦裏生出大鬼沒法開采，便將它封了起來，把地面部分改造成養屍地和試練地。很多年過去，封印逐漸出現漏洞，大鬼又經過修煉遠非當年可比，已經能夠離開礦層來到地面，再後來就是大鬼遇到了她倆，而她倆由此發現了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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