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收拾好東西回到陽間地界, 在院子裏遇見站在院子裏等自己的張汐顏，不免有幾分尷尬，只能厚著臉皮裝成什麽事都沒發生。

張汐顏很清楚, 感情這東西就是個人喜好, 喜歡就是喜歡,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並不是通過努力就會改變的, 該爭取的爭取, 但無法強求，即使喜歡並不代表一定要在一起。適當保持距離，或許彼此都更自在些。

她看出柳雨的尷尬, 說道：“剛才是我有些失態, 你不用放在心上。”

柳雨抿嘴笑了笑，也不好說什麽。

黑湖水妖收到張汐顏的傳訊匆匆趕回, 看向張汐顏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她跟在大祭司身邊這麽久，見多了大祭司看似冷淡實則隨和周到的樣子, 不知不覺間親近了很多, 也少了些敬畏, 卻在驟然之間見到大祭司一巴掌抽退鬼門城十萬大軍的威武霸氣, 大受震撼的同時, 心頭有著莫名的激動。

黑湖水妖來到張汐顏的跟前行了一禮，喚了聲：“大祭司”, 視線落在張汐顏的臉上, 只覺那清冷的容顏仿佛泛著朦朧的光，令她看得入神, 心頭有種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仿佛看到大祭司整個人都不一樣起來。

柳雨見到黑湖水妖回來, 原本並沒在意，但忽然覺察到黑湖水妖的情緒格外激動，渾身上下都釋放出濃烈喜歡的氣息，頓時警惕。她扭頭打量著恨不得用眼睛吃了張汐顏的黑湖水妖，喊：“黑湖，你吃錯藥了嗎？”

黎未剛到院子裏，便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再往三“人”身上一掃，頓時了然。她當即在臺階上坐下，托著下巴等著看好戲。

張汐顏聞言詫異地看向柳雨，心情頓時好了。她原本是想把黑湖留在地靈界看護蠱道宗的產業，見到柳雨這樣子，心念一動，改變了主意，取出一些靈晶遞過去，說：“我們要去趟鬼界，這次待的時間比較久，你把要用到的物資準備好。”

黑湖水妖頓時明白，肯定是跟剛才鬼界十萬大軍入侵有關。她響亮的應了聲：“哎”，接過靈晶，馬不停蹄地去準備，就怕大祭司等不及，把自己撂下了。

柳雨目送黑湖水妖出去，再緩緩扭頭看向張汐顏，滿臉的不樂意寫在臉上，想問：“我還是不是你的小甜甜了？”又想自己幹的那些事，實在沒臉問出口，默默地滾到一邊，坐在椅子上等黑湖水妖回來。

張汐顏站在院子裏，又是一副等人的樣子。

柳雨氣哼哼地在心裏想：“也不知道剛才是在等誰。”大概率講，張汐顏是剛才在等自己。現在嘛，張汐顏是在等黑湖水妖了。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說：“鬼界的陰煞之氣那麽重，不適合靈族。”

張汐顏說道：“準備好物資，能夠得到靈氣補充，做好防護不讓陰煞之氣侵蝕到，無防。靈族去到鬼界，戰鬥力會大打折扣，並不代表活不下去。”

柳雨無話可說。

不到一個小時，黑湖水妖回來了。

張汐顏帶著她們幾個去辦退房手續，正好遇到陰陽道宗派出的援軍。

陰陽道宗的宗主游清微親自領著人過來，她剛進入外院，一眼瞥見偽裝成黎顏的張汐顏，頓時“喲”了聲，笑瞇瞇地叫道：“黎長老，好巧，出關啦。”

張汐顏行了一禮，道：“拜見宗主。”

黑湖水妖不由得悄悄地看了眼裝得特別像那麽回事的張汐顏，學著她的樣子朝游清微行了個禮。

游清微一眼掃見黑湖水妖，上下打量兩眼，暗自心疼。長在自家地界的八千年道行的黑湖水妖，讓張汐顏截糊收了，陰陽道宗還折進去一個劍宗大長老和N多弟子。陰陽道宗那麽多人，宗門任務發布了三年了，竟然讓張汐顏打醬油般收走了。氣人！

她對身旁行禮的眾人揮揮手，對張汐顏說：“你跟我來。”徑直去到內堂。

她倆進入內堂後，游清微把屋子封起來，擡眼看向張汐顏，說：“鬼界最近很跳呀。”竟然想打鬼靈城！敢動她的地盤，且是地靈界為數不多的能養鬼修的地方之一，不剁斷鬼界幾根手，打到他們肉疼，這事兒沒完。鬼界惹不起天族，當地靈界好欺負了？同為弱小，一邊抱團取暖，一邊暗地裏朝盟友下黑招，想屁吃呢！

張汐顏說：“有話直說。”

游清微說：“鬼靈城，還有，領頭的是誰，腦袋我要了。”

張汐顏說：“換一座。”她剛一巴掌把人抽回去，游清微就把鬼靈城掃了，不合適。她又補充道：“西方鬼帝座下的城池。”

游清微沒好氣地翻個白眼給張汐顏，說：“地靈界跟鬼界交匯的地方就那麽幾個，跟西方鬼帝接壤的地方只有這裏。行，換一個，但你得給我指條能夠打過去的口子。”

張汐顏問：“不跟西方鬼帝談談？”

游清微沒好氣地說道：“談個毛線。”鬼界打地靈界之前沒談，現在地靈界打他們也別想談。

張汐顏看了眼游清微，有些猶豫。

地靈界的結構穩固，空間裂縫並不多，刨開她現開通道，天然形成的，除了鬼靈城，就是直通西方鬼帝的西帝城的一個通道口。那是帝城，要是讓游清微掃了，鬼界損失慘重。游清微想打帝城，也是極難，這幾乎等於地靈界和鬼界開戰了。可如今鬼界蠢蠢欲動，挑地靈界下手，以游清微的性子是必然要打回去的，以免養大鬼界入侵地靈界的心。

游清微把玩著手裏的折扇，等著張汐顏的回覆。

張汐顏略作思量過後，說道：“我所知道的西方鬼界境內跟地靈界交匯的口子有兩個，一個是這裏，還有一處直抵鬼界西帝城上空。”

游清微的神情不由得凝重了幾分，考慮了幾秒，笑道：“成，那就西帝城。”她笑得極為燦爛，眼中卻是寒光閃爍，笑瞇瞇地對張汐顏說：“不介意我引天雷去放場煙花盛宴吧。”

張汐顏說：“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她說完，取出兩片鬼界神帝令碎片，遞給游清微，說：“幫我上拍，給你半成分成。”

游清微的音量都高了幾分，說：“半成？你當我做慈善啦。”她接過碎片，神念感知往裏一掃，頓時“呃”了聲，問：“這是什麽鬼？”兩個秘境？一個冰天雪地能把鬼凍死，一個颶風狂飆，堪比被颶風覆蓋的木星。

張汐顏說：“鬼界神帝令，我給拆了！”

游清微難以置信地看向張汐顏，問：“什麽東西？鬼界神帝令？”

她仔細辯認手裏兩片碎塊的材質、紋路、蘊含的能量，做了下對比，就知道張汐顏沒忽悠自己。這兩塊碎片明顯是從同一件東西上掰下來的，但拼湊不到一起，缺了好幾塊。

張汐顏連鬼界神帝頭顱都有，令牌在她手裏實在正常。

游清微說道：“你總得給我介紹下，這個東西的價值有哪些吧。僅憑這麽兩個秘境的難度，很難拍出高價。”不知道有什麽就跑去送死，不劃算。

張汐顏說：“鬼界神帝的煉體功法之一。湊齊八塊令牌，便能得到完整的煉體功法。”

游清微斜眼睨著張汐顏，拖長音調，笑瞇瞇地問：“只有煉體的？”

張汐顏連眉頭都不動一下，說：“只有煉體的。”

游清微收下令牌，說：“成啦，旁的我也不打聽了。不過，你要是願意把其它的出手，我很樂意代拍，免費，借給我看一眼就成。”

張汐顏心說：“再順便抄一份麽？”

鬼性貪婪，絕大部分原生鬼族都沒有情感、充滿野心和暴戾之氣。一旦鬼界出現神，最先遭難的就會是與鬼界交壤的巫族和地靈族。巫族與鬼界，既是盟友，也是對手。她必須得防止鬼界出神，或者是這個神，由她決定。巫族、蠱道宗，都經不起鬼界有自己的神，開啟征戰的後果。

鬼界離天界遠，天界打過去的代價太大，難以取勝，巫族卻是在夾縫之中，僅剩下的這點族群，再禁不起任何戰爭的損失，至少目前是。

張汐顏收回思緒，把通往鬼界西帝城的位置報給游清微，便告辭離開。

游清微收好兩塊令牌，出了屋子，下達了清理鬼靈城境內所有惡鬼的命令後，留下一半人手、增加了防禦，又請來巨靈地聖坐鎮，這便帶著人匆匆趕回陰陽道宗，準備去西帝城炸煙花。

張汐顏帶著柳雨、黎未、黑湖水妖趕往鬼門城。

鬼門城的城門緊閉，高聳入雲的城樓上密密麻麻地站滿大軍，顯然也是防著地靈界打過來。

張汐顏開辟通道，徑直進入城內。

她身上的衣服換成了黑色，衣領、衣擺、袖口都鑲嵌著華貴的金邊，頭戴墨色頭冠。頭冠的材質似玉似骨，質地細膩光滑隱約有神光繚繞，顯得極為不凡。她的眉眼更加冷洌，眼眸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眼睛黑得像能把光都吞噬掉，嘴唇的顏色也呈黑色，像是上了極濃的濃妝。通常來說，濃裝，往往是冷艷風，在張汐顏這裏卻是徹骨的冷冽漠然，宛若冰雕，她的周身自帶三尺冰寒。

柳雨和黑湖水妖見到張汐顏這副模樣，兩人都看直了眼，目瞪口呆。

柳雨目不轉睛地盯著張汐顏，在心裏連叫好幾聲：“我去，我去，我去！”張大佬這造型，讓人想彎。

張汐顏低頭，取出一塊四四方方的直徑約有三厘米的小印掛在腰上。那印很小，材質同樣不凡，上面有鬼文，刻的是“冷骨鬼王印”。

柳雨的視線落在印章上，翻開看看，問：“這個……怎麽讀？”

張汐顏說：“冷骨鬼王，不是鬼界正封的鬼王，而是修煉境界、實力到了能夠稱王一地的野生鬼王。這令牌是我自鑄的。鬼界是諸侯王制，一些地方是由鬼帝直接控制的，但很多地方是由各地的鬼王、鬼將軍、鬼侯、城主、宗門等自行掌管的。大家見到鬼帝，敬著幾分，但不聽鬼帝號令。冷骨鬼王出自白骨淵……我曾經在那裏修煉了百年。”

柳雨敏銳地覺察到張汐顏的那一下停頓，猜測那百年修煉的日子八成不好過。這種事不好提，她轉移話題，誇獎道：“這造型好看。”麻利地把自己的著裝變回妖艷風，且氣場全開，立圖配得上張大佬。

黎未對柳雨再次側目。這又是拒絕，又是往蟲蟲跟前湊，什麽意思？

她的眼睛、五官長相、包括皮膚、手腳都發生變化，一瞬間，白白嫩嫩的小孩子變成了渾身長滿黑色鱗片、兩眼泛著綠光，耳朵長長豎起，嘴裏布滿利齒看起來就兇得一披的鬼嬰兒。

柳雨見到黎未那兇神惡煞的樣子，下意識的離她三尺遠。

黑湖水妖略作猶豫，變成了道行高深的紙人。這紙人剪得惟妙惟肖格外逼真，就是顯得輕飄飄的，沒有尋常的鬼族那麽重的陰煞之氣，也不顯兇惡，而是靈氣十足翩然若仙，一副嬌滴滴的柔弱模樣。她朝張汐顏盈盈一拜：“紙妖水水拜見主人。”

柳雨見到黑湖水妖婊裏婊氣一副恨不得立即撲到張汐顏身上去勾搭主人的樣子，差點氣吐，很想一巴掌把黑湖水呼到墻上去。她對黑湖水妖說道：“正經點。”又斜睨眼張汐顏，猜測這貨是故意的，氣得扭頭就走！

張汐顏扭頭，看向黑湖水妖。

黑湖水妖的臉上帶著笑容，含羞帶怯地低下頭，輕聲說：“我心儀主人，願服侍在主人左右，鋪塌暖床，樣樣皆可。”

黎未扔下三個字：“爛桃花。”邁著小短腿追柳雨去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黑湖水妖這樣子讓黎未有種一巴掌打到墻上去摳都摳不下來的沖動。她覺得，相比之下，還是柳雨讓人順眼些。

張汐顏輕輕地摸著手上的戒指，看著怒氣值噌噌上漲的柳雨，嘴角浮現起笑容，那冷冽的容顏頓時化成一片柔軟。她用黑湖水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有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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