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覺察到張汐顏的目光有異, 愕然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張汐顏回過神來，笑道：“沒有不妥。”

她的視線落在柳雨的臉上看了又看，恍然間似回到柳雨碩士畢業剛到公司上班的時候。那時候的柳雨便如此刻渾身上下透出十足的幹勁。難啃的項目？在柳大小姐的眼裏是不存在的, 擺在賺錢道路上的一切困難都是通往成功的必經關卡。

柳雨在張汐顏的眼裏只看出“我好喜歡你這樣子”的情緒, 並沒有因為她的安排水妖幫忙抓鬼而生氣，暗松口氣, 心情愈發地好了, 眼裏全是濃濃的笑意。

她歡喜地挽住張汐顏的胳膊, 說：“我們換個地方，細談。”

她明白張汐顏的用心, 可她不是願意像絕大部分修煉者的那樣，依照別人的安排或者是隨大流地勞碌奔波。那樣的結果通常都是忙忙碌碌到最後, 除了年老體衰一身傷病，什麽都落不著。

靠自己賣勞力幹活, 幹得一般般的, 成為社畜, 兢兢業業為公司做貢獻，為別人發家致富燃燒自己，別人發家致富後自己幹不動了，哪兒涼快哪兒去。

稍微有點本事的可能會幹成個體戶自己做點小生意，或者是成為別人的高級打工仔，但累死累活也掙不了幾個錢, 最多就是養家糊口，還得拿命熬, 稍有不慎, 虧得血本無歸。張汐顏就是典型例子, 都幹成大祭司了, 依然窮兮兮苦哈哈的給巫神打工。巫神生孩子，張汐顏去當保鏢，差點把命賠進去。巫神生完孩子，張汐顏還要當保姆，累得慌。

柳雨寧肯鹹魚廢著，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自己手裏的這點東西，多，確實多，但是壽命那麽長，修煉需要那麽多的鬼靈晶、藥材，如果不開源，芥子石裏的這些東西用不了多少年就會耗空。正確的做法就是，留一部分自用，再拿出其它的去投資也好，自己創業也好，作為啟動資金，掙點進項。至於要投什麽項目，需要好好考察市場之後再行決定。

張汐顏告訴柳雨，“船上擺不開你芥子石裏的東西，我們到鬼靈城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說。”她說完，取出飛劍，招呼柳雨和黎未上了飛劍。

水妖見狀便明白，這是要收回飛舟。她沒有飛行法寶，便馭風飛到空中，老實地跟在張汐顏的身後。

張汐顏取出一把飛劍遞給水妖，說：“你用這個。”

水妖愕然地看著張汐顏，又看向面前的飛劍，非常詫異。

正常情況下，大祭司降服她以後會搜刮走她的全部積蓄，再施展術法或用法寶打上仆奴烙印驅使她。如果自己違背大祭司的意願，輕則受罰，重則被處死或拿去煉成丹藥、法寶。如今，先是小巫神隨手贈神果，再是花祭神派活會給報酬，今大祭司不僅沒種下仆奴烙印、沒收財物，甚至還贈送飛劍。

水妖懵了，心說：“這是怎麽回事？”她見大祭司已經收起靈寶飛船，遮掩了面容，腳踏飛劍朝著遠處疾飛而去，趕緊踏上飛劍緊緊跟上。

柳雨站在飛劍上，雙手摟住張汐顏的腰，俯視腳下的山川大地。

茫茫群山中，分布著許多大大小小類似於村落小鎮的屋舍，並沒有看到什麽大的城池。張汐顏不僅沒有往下飛，反正在上升，都快到雲層裏去了。柳雨感到很迷茫，問：“不是說到鬼靈城了嗎？”鬼靈城在哪？別說城，連鬼影子都沒見到。

忽然，前面的雲層中出現一個巨大的濃黑如墨的旋渦。那旋渦倒扣在天空中上方，有氣流在緩慢流動，在旋渦正中間則是一片風平浪靜。

張汐顏說：“這個入口被稱為鬼界之眼，是一個很穩定的次元界通道，從這裏進入鬼靈城。鬼靈城算是一個穩定的次元界，它的兩端正好連通地靈界和鬼界，是一個陰陽交匯之地。”她說話間，加快速度沖過濃黑的雲層，飛進了鬼界之眼中。

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驟然變得昏暗，頭頂上空覆蓋著濃濃的烏雲。柳雨有著終年不見陽光的熟悉感，甚至連吹來的風都感覺到是那麽的熟悉親切，像回家般安心踏實，仿佛她曾經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了很久很久。

張汐顏駕馭飛劍俯沖直下。

柳雨沒有看到想象中的陰森恐怖的城池，只看到起伏的山巒，蜿蜒而行的河流，鬼氣森森的森林，連村鎮都沒見著，只有稀稀拉拉的房屋分散在山林中。有些屋子破破爛爛的如同廢墟，有些房子則是占地極廣燈火輝煌的高門大戶，這些屋舍幾乎都是單獨占據一大片地方，不要說形成街市，想找出幾戶挨在一起的都極不容易。

飛劍落在河邊。

河水黑得像墨染的，水流湍急，不時躥出點什麽東西掀起浪花，還能看到有體型巨大的東西在河裏游。

河岸則長滿樹木花草，不管是樹還是草，都是葉子稀疏，枝幹則是長得格外繁茂。

草叢中、樹叢中，經常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不知道是什麽鬼的東西躥來躥去。有些東西連團形狀都沒有，就是黑糊糊的一團氣狀物飄來飄去，偶爾還有磷火在空中飄過。樹叢中有吊死鬼一會兒換一個地方，那臉綠得宛若刷了熒光漆，兩眼鼓起舌頭伸得極長，一副死狀淒慘的模樣。旁邊的樹叢中有鬼耗子吱吱叫喚著一閃而過，那耗子竟然長著人臉。

忽然，樹叢中有“嘻嘻嘻嘻”的笑聲。

柳雨扭頭就見一個長得像面條的外形格外滑稽的鬼。那鬼做著鬼臉嘲笑她，一副“你快來打我呀”的討打賤樣。

張汐顏掃了眼那鬼，說：“那叫挑釁鬼，遇見行人便出來挑釁滋事，待對方發怒後便扭頭就跑，把人引往危險的地方置人於死地。它自己不動手，但通常會把人害死，屬於惡鬼的一種。如果在活人地界見到這種鬼，盡管打死。”她說完，由陰陽之氣匯聚而成的太極出現在她的腳下，將柳雨、黎未以及趕到她們身邊的水妖都裹在裏面。

隨著太極的擴散，周圍掀起水波狀的漣漪，仿佛破開了黑暗，刺眼的陽光照了下來。

柳雨伸手擋住陽光適應了兩秒，待適應光線後，朝周圍看去時。

身旁有一條大河，河水依然湍急，卻是水質清澈透亮。漁船飄在河面上，有漁民正在捕魚。她們正處在河邊的小路上，道旁長著野草開著野花，開辟有一塊塊田地，種上了作物。

前方不遠處，有大量的屋舍建築聚集在一起，規模有縣城大小。

黎未的外形模樣實在太小，走在路上非常顯眼。

張汐顏便把黎未抱在臂彎裏，領著她們往前面的鬼靈城去。

水妖跟在張汐顏的身後，跟柳雨一樣好奇地打量四周。

路上的行人個個腳下生風，跑得極快。天空中的人、鳥、獸都比路上的多多了，滿天都是駕駛各式各樣飛行法寶，或者是騎猛獸、猛禽的行“人”。

張汐顏緩緩地朝著前面的鬼靈城走去。

她對柳雨說道：“鬼靈城是陰陽交匯之地，陰間和陽間在這裏重疊。”她指向旁邊的河，說：“你剛才看到的是陰河，現在這條河是陽河，它們是同一條河，只不過因為同時匯聚了靈氣和陰氣，衍生出陰、陽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世界。周圍的山、包括周圍的一些老宅，都是如此。”

柳雨“哦”了聲，說：“意思就是我如果釋放陰煞之氣，能讓自己去到陰間？”

張汐顏點頭。

柳雨說：“我試試哈。”她說完，釋放出陰煞之氣。

周圍的景象有著輕微的扭曲，緊跟著天便黑了下來。柳雨回到了剛才鬼氣森森的地方。她心說：“原來是這樣啊。”隨即便懵了，心說：“我怎麽回到陽間？”自己只有陰煞之氣，沒有張大佬的太極，釋放不出陽氣。

忽然，一道太極圈出現在柳雨的腳下，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化，她又出現到了陽間地界。

好玩！有意思！柳雨問張汐顏，“大佬，有沒有辦法讓我自己在不需要你幫助的情況下，從陰間回到陽間？”

張汐顏點頭，朝前面的房屋一指，說：“看到那招牌了嗎？符箓店。”她帶著柳雨沿著小路，穿過城中居民後院小巷，便來到了寬敞的大街上。

柳雨擡起頭看向面前的招牌，只見那字體細細長長呈波浪形，不管是豎還是橫都是扭曲的波浪狀，特別像道士隨手瞎畫的鬼畫符。隔壁家的招牌更奇葩，活像一堆蝌蚪在上面爬來爬去，眼角餘光瞟去時那些字似乎在動，正眼仔細看又沒動。

張汐顏告訴柳雨，“這是符文，從符演變而來的一種文字。隔壁是鬼文，鬼族的通用文字。靈族的通用文字是符文，鬼族的通用文字是鬼文，巫族有巫文，很古老的一種文字，特別罕見。陰陽道宗和蠱道宗的通用文字是簡體漢字。”她說完，進了符箓店，喊：“老板，買符。聚陽符、朱雀焚邪符、引路符、引魂符、聚靈符、聚魂符……”她一口氣報下十幾種符，說：“各來十打。”

水妖目瞪口呆地看著大祭司。符很貴，且，以她們幾人的道行，根本用不著這些符。她下意識地朝柳雨看去，猜測大祭司很可能是買來教柳雨用符和認符的。

柳雨朝店裏望去，只見這店大概有二三百平方的面積，四周擺滿貨櫃，一面櫃子裏擺滿了符，另外三面櫃子則擺著各式各樣的紙、筆、墨還有些經過加工的骨頭、玉之類的東西。

張汐顏告訴柳雨，“這些都是畫符的材料。”她指向骨頭和玉，說：“那些是做骨符、玉符用的，是制作特殊的符用到的材料。常用的符一般都是紙或者是獸皮制作的。”

後面的簾子掀開，一個模樣妖嬈的女人走出來，說：“喲，黎長老，稀客。”她的視線從黎未、柳雨、水妖身上掃過，笑意漸斂，多了幾分凝重，問：“您這麽大陣仗到鬼靈城……”

張汐顏笑道：“放心，只是來轉轉。”她對柳雨介紹，“這是胡老板，靈狐族。這是柳雨，我……我的一位故交。”

柳雨悠悠地瞥了眼張汐顏，問：“從陰間回到陽間的符，是哪種？”

胡老板很是詫異地看向柳雨。您的道行不低吧，竟然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張汐顏拿起夥計送來的符遞給柳雨，說：“你感受下，是不是有股暖融融熱熱的氣感？”

柳雨感受了下，說：“確實有，在紙上的字裏面，墨水凝聚的。這墨水的紋路……有點怪哈。”

胡老板和水妖一起扭頭看向柳雨，又果斷收回視線。

胡老板招呼道：“你們慢慢看。”扭頭假裝去理貨。

水妖猶預了下，又想大祭司不想是為貪她這點錢財的人，於是取出儲物袋準備買點符備用。

張汐顏無視她們的眼神，把黎未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告訴柳雨，“這叫符紋，符的力量都匯聚在符紋中，紙是墨的載體，墨是符紋力量的載體，它的紋路便是顯現的方式。”

柳雨“哦”了聲，有點好奇地看向張汐顏，問：“你來買符？不會自己畫嗎？”

張汐顏淡淡地掃了眼柳雨。

柳雨心說“懂了，技能點沒往這方面點。也是，大佬每天那麽忙，哪有時間蹲著練鬼畫符。”她說話間，忽然瞥見有什麽東西貼著墻角縫鬼鬼祟祟地進來了，扭頭望去，就見到一夥人進來買符，他們顯得極為迫切，正在討論城外的森林裏出現了大鬼獸，又嚷著讓老板拿符出來，要高級符。

那些人往櫃臺前擠來，其中一個瞥了眼柳雨，還故意蹭上來擠她。

張汐顏不動聲色地把人隔開，並且氣勢外放。

那擠向柳雨的人像是看出她們不好惹，果斷地避開，然後繼續圍在櫃臺前買符。他們喋喋不休很吵，明明只有六個人，身上卻有好幾十個人的味道，活像一群人擠在這裏。

柳雨清楚地聞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類似於陰煞之氣還伴隨著腐屍味道的臭味。她懷疑這些人是鬼扮的。

胡老板悄聲傳音張汐顏，“留心孩子。”

張汐顏頓時了然，暗自警惕。

突然，有一個人像是臨時有什麽事，往外去。

張汐顏、柳雨、水妖同時覺察到見黎未已經不在椅子上，而是一個紙人變成黎未的模樣坐在那，至於黎未，正被一個惡鬼扛在肩膀上往外走。

黎未滿臉懵比地扭頭看向那惡鬼，眼裏寫滿震驚。擄嬰兒擄到她頭上來了！兩輩子頭一遭。

水妖和柳雨同時朝張汐顏看去，見她一副裝作沒發現的樣子，也紛紛假裝沒看見。不過她倆幾乎同一時間，一個放出片小花瓣，一個放出片小水滴沾在了黎未的身上。

盡管小巫神很厲害，但終究是太小了，多少還是讓人有點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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