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要緊。

柳雨擔心水妖拿這些放出來的人當餌, 先放出一些小花瓣繞著這些人轉了圈做檢查，沒發現異常後，這才用小花瓣一個個搬到跟前, 一個個地收進芥子石中。

還活著的人，即使昏迷過去, 也仍舊維持著周天循環，形成一個氣流保護罩將自己護住。那些屍體則全部泡在水裏，衣服頭發等全濕了不說, 肚子裏全是水, 胃、肺、心臟、血管中都滲進去大量的水。

柳雨覺得有點怪怪的。

人死了，血液是會凝固形成屍斑的吧, 就算是身體裏有水, 也會形成血旺那樣的吧？修煉者可以用皮膚吸收靈氣呼吸，不至於淹死吧？不是淹死的，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水灌進身體裏？正常情況下, 那該是腸胃裏的細菌迅速分解掉內臟產生氣體，那些淹死的人飄到水面上就是因為肚子裏的氣體膨脹造成的。

這些屍體都很新鮮, 可以理解為剛死的，但……

柳雨的視線落在小花瓣運回來的屍體上來回打量，怎麽都覺得怪異有問題，於是放出小花瓣鉆進屍體中查看。

小花瓣鉆進屍體中就被水泡住了, 它們游走了一圈，除了這些屍體身體中的水多了點, 沒別的異常。

多的那些水，可以理解為在水裏泡久了。

柳雨仍覺不安。她換個角度想, 如果自己是水妖, 想要暗算對方, 變成水滲進屍體中光明正大地接近，再趁對方沒防備對準要害發起致命一擊……

這是常規戰術操作，還不需要多大成本。她放出點小花瓣就能幹掉，即使失手了，損失幾片小花瓣，小意思。

柳雨慢悠悠地把屍體、爛肉全部搬過來，同時放出大量的小花瓣覆蓋在它們的周圍，小花瓣的表面覆蓋著劇毒，但凡水妖敢作怪，毒它！

她做完防禦工作，便開始給屍體擠水。

擠水這個活計不能在水裏進行，不然剛擠出來又滲回去，無用功。她沒學馭水術，不知道怎麽隔離水中的水，於是便用小花瓣把屍體都托上湖面。

她懷疑可能是因為淬骨，修為增長了的緣故，現在小花瓣搬這麽多的屍體竟然都不吃力，很輕松。

小花瓣托著屍體出水的時候，遇到一點阻力，那阻力連一秒鐘的持續都不到，與此同時，她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屍體中有猶豫的情緒一閃而過。

屍體，有情緒……

要麽鬧鬼，要麽鬧妖！

媽個噠，敢暗算我！

柳雨毫不客氣放出小花瓣，揪住屍體裏的水狂啃，還用芥子石吸收。她聽到小水珠們發出的慘叫聲，還聽到水妖喊：“有話好說！”

說你妹喲，還屍體還挾私貨想要偷襲的，不咬你都對不起自己。

柳雨放出更多的花瓣把屍體團團裹住瘋狂吞噬裏面在小水珠。

驀地，一聲驚雷似的炸喊聲從空中傳來，“妖孽，你敢！”與此同時還有極度憤怒震驚的情緒傳來，緊跟著，一道劍芒避開屍體，直直削向小花瓣。

柳雨認識這劍氣跟嚴月行一個套路，當即扔下屍體躲閃開。

水裏搖搖晃晃地飛出一個人，那人大喊：“當心，這蟲妖有劇毒。”他半跪在湖面上，一副傷得極重的模樣。

柳雨聽得聲音耳熟，像嚴月行的，扭頭望去，果然見到水裏出來的那人跟嚴月行長得一模一樣，但……大家都是妖，都會化形，她面前的嚴月行是水妖用水聚成的，再加了點幻術覆蓋在表面。她心說：“你當人家瞎呀，這麽假的一個嚴月行，你騙得了誰呢。”

那人正是嚴月行的師父，他聽說徒弟接了黑湖水妖的任務去了黑湖，嚇得一路飛奔趕去，結果剛到湖邊就遇到一只蟲妖正把一群人聚在一起吸成幹屍，其中還有劍宗弟子，氣得拔劍便攻了過去。他聽到喊聲，見自己徒弟中毒極深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他如果再來晚一點，等這妖孽吃完這群人，怕是他的徒弟也難逃毒手。

他一擊過去，那妖孽躲開了，又見這妖孽能化成無數花瓣，隱約看出幾分手段，當即擡手一揚，一個鈴鐺狀攝魂鈴出現在手中。

那鈴鐺一出現，便發出刺耳的聲音，震得柳雨的腦子都快炸了，與此同時，凜冽的劍氣再次飛到柳雨面前。

這劍氣極為霸道剛猛，揮灑間連周圍的天地靈氣都引動朝著劍氣中聚過去，像臺大型抽氣機。

柳雨的小花瓣有好多躲閃不及，無論是直面劍氣的還是被抽到劍氣中的，全部一下子都沒了。

這人的道行極高，柳雨不敢惹，調頭就要跑，忽然一把劍幾乎貼著她的頭皮飄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劍，每把劍都散發出強勁的氣流，這些氣流交織在一起連點給她鉆的縫都沒留下。這些劍影和氣流出現連點喘息時間思考的時間都沒給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覆蓋過來同，如果被卷中，妥妥的當場攪成肉泥。

柳雨嚇得大喊聲：“大佬救命啊——”劍已經到了跟前，她等不及張汐顏來救，生死關頭，求生本能之下想起了遁術。過於害怕和緊張，以至於她在想到遁術時便使用上了，自己開了一道小口子，哧溜一下子鉆了出去。

她鉆出劍影圈，驚魂未定地打量眼四周，發現周圍空蕩蕩的，劍影在身後幾十米遠的地方，繞成一個巨大的直徑足有二三百米的圈，那圓圈裏全是無規矩交錯轉得如同攪碎機的劍。

她只看了一眼，那些劍突然全部調頭，又朝著她飛來。

柳雨嚇得發出聲：“媽呀！”扭頭就跑，可腳下是山林，地不熟，而且，憑什麽這人二話不說就要打殺她。她怒，又看那人的劍飛出來了，人在大後方，一個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她當即扭頭，施展遁術開辟了一個跟她的蟲身差不多大小的次元界通道哧溜一下子鉆過去，鎖定那人的脖子，張嘴便咬同時釋放出大量劇毒，準備給他一口大的，當場毒死了事。

她一嘴下去，咬了個空，同時耳邊響起“砰”地沈悶聲響，有強勁的氣流掀得她在翻滾著滾出去了十幾米遠才穩住身形。她心說：“我被打了？”再定睛一看，張大佬出現在那人剛才站的位置上，還保持著揮拳的打人的動作。

那人則筆直地從空中摔到了湖裏，濺起好幾米高的水花。

下一秒，他便又腳踩飛劍從湖裏躥出來，到了水面上。他認出偷襲者，不由得楞住，“黎顏長老？”他的臉色一沈，問：“何意？”又一眼被黎顏長老徒手抓住的嚴月行，又見她神情不善的模樣，像是要拿他的徒弟當人質，再看她剛才出手護那妖孽，頓時了解，“那蟲妖是你豢養的？”

張汐顏抓住水妖的一道幻身變成的嚴月行，掌中運勁將他震散。

嚴月行頓時散開，變成清透的水嘩啦啦地落回到湖裏。

張汐顏說道：“這不過是水妖幻化而成的。”

大佬出來了！柳雨高興壞了，心說：“我叫你打我。”她飛到張汐顏的肩膀上蹲著，趾高氣揚地斜睨眼打她的人，又把自己頭頂湊過去，喊：“大佬，你看我頭頂上的花冠是不是受傷了，疼。”

張汐顏扭頭看去，只見柳雨頭頂上的宛若花蕊般的須子，有一株頂端的花珠都沒了，一根花冠被從中切斷。花神蠱的愈合能力強，但也有不可再生的部位，那就是花冠。花神蠱長花冠，便如植物開花，缺養分、年份不夠都開不了。它是伴隨著道行、年歲的增長緩慢生長而成的……人類論評好壞看的是臉和身材，鳥類是看羽毛，花神蠱就是看花冠。

受的這點傷，損失的道行，三五十年就長回來了。這根被削斷的花冠卻不會再長，就這麽永遠留著一截斷掉的花冠混在其它花冠中，對於花神蠱來說，跟毀容沒區別。

花神蠱其實是有自我意識的，不過，所有花神蠱都依附在巫神附近，且神識過於微弱，柳雨沒跟那些花神蠱相處過，她的道行過於高深且是人類的靈魂，本質上跟真正的花神蠱還是有區別的，應該也不會跟那些花神蠱交朋友。

可……這也掩飾不了柳雨蟲身遭到毀容的事實。

張汐顏決定不告訴柳雨蟲身毀容的事。她不動聲色地擡掌覆蓋在柳雨的頭頂，以自身真氣替她療傷。她扭頭對劍宗大長老說道：“孫長老，介紹下，這位是巫族淪落在外的十一冠花祭神。”她說完，取出身份令牌，露出自己接的任務，說：“我接取了宗門任務，請她襄助我捉拿這水妖、救回被抓的人。剛才那些人，已經死亡多時，水妖化成水狀藏在那些屍體中。”她說完，擡手一揚，飄在湖面上的幹屍全部被她掃到了劍宗大長老的跟前，“今天上午，她與我還在宗門接任務，這大半個月，我們都沒離開過地聖城。你可以仔細看看這些人是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

修行者的屍體中含有大量靈氣，血氣比遠比常人充沛，身死之後屍體不會立即腐爛，而是會經歷靈氣溢散、精氣溢散的過程之後，才會到血肉腐敗的階段。他們的內丹都被掏走了，失去內丹，會加劇屍體中的靈氣、精氣溢散的過程。這些屍體的靈氣、精氣中，有很多都已經消散殆盡，再根據他們的血肉情況斷定修為境界，從而推算出死亡時間。死亡時間最長的大概有一個多月，最短是昨天死亡的兩個劍宗弟子。這兩個不是他的徒弟，但修行劍術的，都歸他管。

劍宗大長老查看完屍體，朝黎顏拱手，道：“此事我定然查個分明，若有誤會之處，還望黎長老海涵。”

張汐顏淡聲道：“我把你的頭發削禿一片，讓你以後頂個禿頭四處行走，也說一句望大長老海涵，可行？”

柳雨滿臉震驚地扭頭看向張汐顏，問：“什麽意思？”削成禿頂了？

她嚇得趕緊去把花冠長回來，結果發現，別的地方很快就能長好，看花冠，竟然結疤了。花冠上的傷口愈合了，留下一道疤，那半截須子立在一堆完好的漂漂亮亮的須子中間，那效果……就跟十根漂漂亮亮的手頭指裏出現一截斷指一樣樣的。

柳雨只覺得心口好疼，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她不死心地問張汐顏，“我的花冠還可以長回來的吧？”

張汐顏說：“據我所知，你全身上下，唯有花冠是不可再生的。”

柳雨頓時氣急，以比閃電還快的速度撲過去，意圖一口咬死他。

張汐顏一把捉住蟲身狀的柳雨，說道：“此事必還你公道，眼下還是處理水妖要緊。”她頓了下，說：“你剛才救的那些人都放出來，交給孫大長老。”

柳雨惡聲叫道：“憑什麽？”

張汐顏見她兩只眼睛一片血紅，兇戾十足，一副恨不得把人咬死撕碎的樣子，手指輕輕地撫摸柳雨的頭安撫。她悄聲傳音，：“那些人中了水妖的幻術，還被水妖的分神化身附體，你想救他們很容易，但旁人想要救他們很難。送回去，他們自己救。”她的嘴上則說著：“你救的人裏有劍宗弟子，交給孫長老是理所應當之事。”

柳雨張嘴吐出芥子石，把裏面的人一股腦地扔出去，重重地哼了聲，扭頭找水妖算賬去了。

姓孫的是陰陽道宗的一個大長老，不怕他跑。

至於這水妖，跑得了你！

柳雨入水之後便放出無數的小花瓣，朝著黑水湖散開，以最大限度地分布滿黑水湖範圍，與此同時，每片花瓣都在釋放劇毒，頃刻間，湖面上飄起大量的死魚，那些死魚遭到劇毒腐蝕迅速潰爛。

劍宗大長老見到黑湖出現大量煞氣，煞氣所及之處魚蝦死絕，連巖石都被染透了，不禁凜然。他看向張汐顏，喊道：“黎長老！”這樣縱容她行肆虐之事荼毒一方嗎？

張汐顏淡淡地掃了眼劍宗大長老，落回到湖岸邊，去看柳雨逮水妖。

劍宗大長老以神通傳話，他的聲音在黑湖飄蕩，“花祭神，休要在地靈界行荼毒生靈之事。你捉水妖便捉水妖，不能將黑湖變成陰煞之地。”

他的話音落下，黑湖的水冒出汨汨水泡，每一個水泡中都湧起大量黑色的陰煞之氣，它們形成瘴氣覆蓋在黑湖表面，水底下飄散著大量的微弱紅光。

劍宗大長老見狀，再次傳音道：“花祭神，你如果再不住手，我不客氣了。這黑湖水連通地下河道，陰煞之氣侵會順著水脈擴散至蒼莽山脈，山中生靈都將遭難。這是地靈界，不是巫族地界，由不得你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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