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道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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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我愛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麽?連給我解釋的機會都不肯。我忽然有些恨起陳我愛,我為了她要死要活,她卻輕易地丟下了我。

我怎麽肯甘心?陳我愛為什麽這麽狠心?不會的,我一定要好好找她道歉,和她和好。我努力找了很多很多理由來安慰自己,鼓勵自己,我始終不肯相信,陳我愛那麽決絕,六七年的感情說不要就不要了。

有時候,當一個人失去了時常擁有的東西的時候,就會不斷地想要把這樣東西找回來。一開始的不重視,到失去之後就會迫切渴求。欲望能夠驅使著人去做出和自己本性違背的事情,當欲望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任何的原則都不能夠阻攔人性的爆發。每個人都是欲望的奴仆,聽從欲望的差遣。不是正直的人太正直,而是誘惑的籌碼不足以讓人折腰。

找回陳我愛,這強烈的願望就是我折腰成為欲望奴仆的籌碼。我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總以為我的算計可以讓命運照著我的安排去走,但是事實上,命運給我一擊,讓我發覺我不過是自以為是,陳我愛對我的報覆,命運對我的懲罰,把我的自負變成了惶恐,我只能拋棄自負,跪著臣服。

我平覆了一段時間,算是恢覆了一點點元氣。學校的課程安排也十分緊湊,對於成績漸漸落下的我來說,我感覺有點吃力。

尤其是英語這門學科,我簡直是恨死了。英語是我認知裏面最難的,最讓我痛苦的學科,我非常不喜歡,不管我怎麽努力就是學不好英語。

我的英語老師非常關心我的成績,畢竟我是精品班的苗子,除了英語和數學之外,我其他成績還是有得救的。但是因為她的關心,導致我經常被留下來單獨聊天。

阿曉英語成績比我好多了,我真覺得慶幸不已,只要英語堂測,我都可以抄她的。但是這樣我越發的糟糕,英語老師盯著我,我完全成了她的頭號目標。

“梧笙,你英語還沒背吧?”星期三早上第二節,阿曉問我。

我捂著耳朵痛苦道:“啊啊啊,還沒有!好煩!我不想背!”

“那你就死定了!”阿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苦惱地錘著桌子。

“怎麽了我們家小梧笙?”長發及腰的班長走了過來,站在我身邊問。

“誒?班長,你能把你買的那本《夢裏花落知多少》給我看看嗎?”我眼睛一亮,看著班長道。

“等阿斯看完吧。”她說。

“班長你不是在寫小說嗎?拿來讓我們看看。”阿曉插了一嘴。

“班長你在寫小說啊!”我崇拜地看著班長,“請班長借您墨寶一覽!”雙掌合十,我祈求道。

班長睨了我一眼,走回位置拿了一本大本的筆記本給我。

“下午記得還我。”她高傲地像只孔雀走掉了。

文人嘛,本就是這麽高傲的。這個班長和陳我愛走近的班長還真有那麽點像,只是比之前那個班長要讓我喜歡罷了。

我第一次接觸身邊的人寫的小說,無比震驚。尤其是這是一本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高質量的青春疼痛小說,我受到的沖擊簡直不可言喻。

我上課下課連著看,終於花費了兩節課看完了她寫的小說。我記得內容講的是,男主和女主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最後男主化為了天使的故事。文筆細膩,故事情節非常吸引人,我愛不釋手,連上語文課都在發呆走神。

我把本子還給了班長,寫了一段不算評論的評論。

“他的胸口長出了一段荊棘,上面開著絢爛的玫瑰花,嬌艷的花瓣下是一根根尖銳的刺。每一次擁抱,玫瑰花都會開得更盛一些……原來那些鮮艷欲滴的紅色花瓣,都是血染的。”

她不能擁抱他,否則她會死。

我的筆尖停頓在句號上,心尖鈍痛著。我不知為什麽會把這段話聯想在我和陳我愛之間,這其實並沒有什麽聯系的。

陳我愛不是胸口長出玫瑰花的男主角,我也不是那個深愛著男主角寧願冒著被刺得渾身冒血的女主角。

我們都是女孩子,我們是友情,不是愛情。

可那種感覺在恍惚間我卻分不清楚。

我凝視著暈開了的墨水,松開筆,把寫著評論的紙興沖沖地遞給了後桌的班長。我壓低聲音說:“班長,你寫得很好啊,我好羨慕你。”

班長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板說:“你也可以寫。你的文筆也不錯啊。”

我聞言一笑,怕在黑板上寫字的老師發覺,趕緊轉身去看課文。

我對寫小說這件事還真上了心,躍躍欲試。趁著有空,我買了一本新的作業本,草草開始了創作。

那個時候最流行的是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啊、“冰山校草與灰姑娘”啊、“邪魅王子小嬌妻”之類的文。

我嘗試創作的第一篇確實是這類風格的。寫文的時候我不需要思考,源源不斷就有靈感出現。我記得我寫了兩萬字左右。在彼時,一篇作文八百字,我能夠寫出兩萬字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了。

唯一糟糕的是,那些王子總裁的形象,原型卻帶著陳我愛的影子。我驚疑不定。於是後來我改寫青春疼痛文,寫起虐點更是輕易。

很快,我的文就流傳出去,我成功為人所知,並且收到了我的第一批粉絲的來信。當然,陳我愛也看見了我那篇青春疼痛文。

我是偶然得知的。阿曉和班長談起陳我愛的時候說過這件事。我猶記得那個時候我又驚又喜又重燃希望的感覺。

我寫了紙條,反覆修改反覆斟酌,選了一句我覺得最慎重最合理的話,托人帶給陳我愛。我覺得這個再去道歉的時機到了。

陳我愛看完紙條後,並沒有回覆。

我心裏忐忑不安地過了四節課。第四節課是英語課,我的作業忘帶了,英語老師留下來教訓我們這群不做作業的人。

我忘了我約陳我愛見面的事情。當陳我愛站在門口的時候,我滿腹想說的話卡住了。我走到陳我愛的面前,背後是老師在講臺上站著,指點幾個同學。

我臉色微白。

“我愛……”

我確定她不是無意路過的,她是特地在這裏等我的。

她看著我,眼裏沒有上一次在走廊上的冷漠。她嘴角掛著輕浮的笑,吊兒郎當地看著我,像是在聽我講話,又不像是。

我想道歉,我想跟陳我愛說對不起。

可是,背後老師和同學的聲音提醒著我,這裏有人,眾目睽睽。

我積蓄起來的勇氣轉眼就煙消雲散了。我又開始怯弱退縮。

我目光閃爍著,那些想了很久的話,在嘴邊突然卡住。

我開不了口。

老師的說話聲,同學的背誦聲,讓我的膽怯占據了我的渴望。

陳我愛的笑漸漸沒了。她望著我,眸子裏的光晃動了一下。

咯噔,我知道不好了。

“……我愛,你聽我說……我……”我急切地想解釋,可是老師和同學鋒芒在背。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害怕在眾人面前道歉,就像我有一個不得了的秘密,不敢暴露在大庭廣眾之間。

她凝眸望著我,唇邊勾起說不出苦澀的弧度。她這次的笑帶著深深的嘲諷,不知道是在嘲諷著誰。

然後,她轉身走了。

沒有停留。

我白著臉眼睜睜看著陳我愛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離開我的視線,仿佛她一點一點,把自己抽出我的世界一樣。

我楞在原地。

她那麽堅決地,毫不留情地離開。頭也不回。

我的靈魂好像也被她一寸寸地剝離我的身體。

世界上最殘忍的刑罰,叫淩遲。可我覺得,陳我愛慢慢地走出我的視線的時候,那種感覺比淩遲還要殘忍。

這回,陳我愛是真的,離開我了。

她不會再回來的。

我失去了聲音,也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我莫名感覺身體一輕,就好像少了一顆心的重量一樣。

我低著頭,盯著地上看。

我連眼淚都沒有,只覺得陳我愛不要我了,我們……是我和她,再也不可能有回旋的餘地。

三分鐘。

她站在我面前給了我三分鐘。然後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這樣走了。

我沒有任何表情,我把舌尖那句“陳我愛,你站住”咽回了肚子裏。我偏過頭去看英語老師和同學,我平靜地走回他們的身邊。

懦弱,是來自這群人的目光和口舌,勇敢,是陳我愛對我的重要讓我能夠戰勝懦弱。可陳我愛給了我的這三分鐘,我沒能夠贏得她對我的信任。

每受一次傷害,我就會消沈很久。我努力讓我的世界不要失去顏色,不要變成黑白。我拼命寫小說,拼命找人聊天,拼命找事情來做。

我和陳我愛的事情終究歸於平靜。

在浩瀚的海洋裏,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浪潮,還沒有掀起滔天的風暴。

至少在這座學校裏,我們的事情沒有激起半點的風波。

我安安靜靜讀書,寫小說。

我不抽煙不喝酒,愛上了網絡。

在網絡世界裏,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有強悍的盾牌擋住自己脆弱的心。我覺得我刀槍不入、百毒不侵,誰也傷不到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三分鐘的時間,幾個人的目光就足以退卻。我在想,陳我愛是不是對陳梧笙很失望,如果連在幾個人面前都沒辦法說出對不起,怎麽會有勇氣陪陳我愛面對全世界,說出那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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