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六章

關燈
次日朝會上,劉徹當殿宣布了將衛綰丞相一職罷免,封為帝師,享俸兩千石,負責辟雍建設以及封竇嬰為丞相,田蚡為太尉的一應事宜。

不談竇嬰、田蚡心中如何作想,那衛綰在聽到了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議時就知道長樂宮那位絕對是容不下自己了。一生朝堂浮沈就此了結的黯然讓衛綰原本就不怎麽挺直的脊背更加佝僂了。覆又想到劉徹將管理辟雍一應事宜全權交由他處理,想來對儒學也還是抱有諸多期待,不由得打起精神來準備好好作用一番,期望交出更多飽富才學的士子來為國效力。

因此在下朝之後,從來不和韓嫣過多寒暄的衛綰竟然找到了韓嫣頭上,詢問起辟雍建設的事情來。

“建設辟雍的事情陛下不是已經交由先生和魏其侯處理了嗎?先生應該去找魏其侯商議才是啊!”韓嫣有些莫名其妙的說道。

“話雖如此,可是老夫聽人說起奇寶齋的夥計們鼓搗出來一種東西,建城鋪路十分快速且材質堅硬,不易受損。因此……”

“你是說水泥吧?”見衛綰了然的點了點頭,韓嫣恍然大悟。水泥一物早在年前韓嫣就吩咐奇寶齋的工匠們研究了,為的就是要建立軍校而用。如今見了衛綰討要,他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不過是個小玩意罷了。先生若是想要,直接吩咐下面派人去奇寶齋買就是了。先生放心,阿嫣絕對會以出廠價賣給您的。”

“不光如此。老夫見了禦林軍校的設計草圖之後,覺得軍校的布置十分適合多人居住,不知道這種布置辟雍可合適?”衛綰笑著問道。

“當然可以。”韓嫣頷首應道。頓了頓,又補充說:“不過軍校的布置完全都是為了訓練士兵,因此有些東西過於僵硬粗糙,看的時間長了難免會覺得乏味。並不適合文人雅士居住。免得他們耳濡目染,漸漸忘了書香文氣。”

“阿嫣心思靈巧譽滿長安。你的府宅設計之精巧更是我等尋常之輩無法企及。不知阿嫣可否給老夫一個顏面,也替我們這辟雍琢磨琢磨?”身後,魏其侯的聲音緩緩響起。

面對著自己這位未來的老老老丈人,韓嫣難免有些拘謹。鞠躬見禮過後,韓嫣笑著說道:“如果兩位夫子不嫌棄,韓嫣便班門弄斧一回。”

兩人自然樂得應承。

韓嫣稍微沈吟後,開口說道:“五日後,我將辟雍的設計草圖交給兩位夫子。兩位夫子可酌情添減。”

兩個老狐貍滿意的告辭而去。而韓嫣稍微沈吟了片刻,這才緩緩的步出宮中。由於郭解已經自淮南反轉,這駕車的事情自然還由他擔任。離得遠遠地郭解就看到韓嫣一臉若有所思的走了過來,不由馬上起身將車門打開,扶著韓嫣上了車。這才穩穩的駕著馬車回了韓府。

到了韓府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兩架馬車等在那裏了。見到韓嫣的馬車,田蚡和劉陵立即下了馬車,站在地上等著。

韓嫣見狀,也不好耽擱,立刻起身下了馬車,拱手說道:“天寒地凍,兩位貴客怎麽不進去喝杯熱茶,站在門口做什麽?”

沒等田蚡開口,劉陵立刻嬌笑著說道:“自然是在等你了。這樣不是顯得更有誠意一些嗎?”

“劉陵翁主玩笑了!”

對於劉陵話中的一語雙關,韓嫣向來懶得揣度。攤手將兩人請進府中後,吩咐下人按照兩人的口味上了茶點,韓嫣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二位有何貴幹啊?”

“怎麽這麽問?難道沒事我就不能賴拜訪阿嫣公子了嗎?”劉陵聞言,攏了攏垂落在一旁的秀發,輕聲笑道。

“田太尉我是不敢擔保,不過劉陵翁主向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韓嫣笑的溫文爾雅,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玫瑰花茶說道:“據說喝這個可以美容養顏,翁主試試?”

“這麽說來,我倒真要嘗嘗,只要能喝出阿嫣公子三分顏色我就要偷著樂了。”劉陵說著,舉起桌子上的水晶茶杯緩緩飲了一口。入口的醇香茶水讓劉陵眼前一亮。“好茶!不愧是阿嫣公子的手筆。”

對於劉陵的調笑,韓嫣不以為意。視線掃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田蚡,不動聲色的說道:“這茶水好喝,這點心也不錯。翁主不妨再嘗嘗這糕點。”

劉陵聞言,輕笑一聲,擺手說道:“行了,我知道田太尉找你有事兒,我來這兒也不是光喝茶的。不過我現在倒是有耐心多喝兩杯,你也別在這寒暄我了。趁這功夫和田太尉商議正事要緊。你看田太尉頭上的汗水都要淌成流兒了。”

和聰明人說話辦事就是輕松。韓嫣勾了勾嘴角,和劉陵告罪一句,將一臉著急的田蚡引入了書房。

“什麽事情,怎麽這麽急切?”韓嫣皺眉問道,“你驚慌失措的模樣連劉陵都看出來了。”

“這事情她要是看不出來才奇怪,這本就是她引出來的。”田蚡搖頭苦笑道。

“哦?”韓嫣揚了揚眉。“她又鼓搗出什麽幺蛾子來了。”

“你猜我今兒早上在劉陵府宅角門看到了誰?”田蚡走到韓嫣面前,一臉神秘的說道。

“神秘兮兮的,你看到誰我怎麽知道。”韓嫣這麽說著,心裏卻在想田蚡該不會是看到劉陵的歌姬生母了吧?

“我看到了一個非常眼熟的婢女。”田蚡還是賣著關子說道。

“他們家婢女多了去了。”韓嫣聽田蚡這話,卻是放下心來。既然是婢女裝扮,想來肯定不會是劉陵的生母了。

“關鍵這個婢女居然長得和姐姐年輕的時候有七分相似。”田蚡湊到韓嫣耳旁輕聲說道:“我懷疑她是金俗。”

“餵餵,你這種老男人居然也會這麽搭訕……”韓嫣漫不經心的調笑著,聽了田蚡最後一句話,悚然而驚。“你說金俗?”

田蚡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個金王孫家的金俗?”韓嫣還是有些不敢確定的問道。當初金家的人不都已經被他們滅口了嗎?怎麽如今又冒出來一個?

田蚡也覺得古怪。只不過他更覺得要有大麻煩,當即有些慌神的問道:“可不就是那個金俗嗎?”

韓嫣有些好奇的雙臂抱胸,琢磨道:“這個劉陵,她到底要幹什麽?”

田蚡憂心忡忡的說道:“不管她想要幹什麽,只要金俗在她手中,我們就不會有什麽好事兒。”

韓嫣沈默半晌,回頭打量一番田蚡,突然出聲說道:“還沒恭喜你呢,田蚡太尉?”

“承讓,承讓,不過是一虛職而已。到讓公子見效了。”田蚡拱了拱手,十分謙虛的說道。

“虛職?”韓嫣似笑非笑的看了田蚡一眼。“敢說大漢執掌兵權的太尉是虛職,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吧?”

“即便是執掌再多的兵權,還不是要聽阿嫣公子和姐姐的吩咐。田蚡不過是唯二者是從爾。”田蚡諂笑著,輕聲說道。

“我可不敢吩咐堂堂太尉做事。武安侯真是折煞我了。”韓嫣隨意的擺了擺手,狀若無意的說道。“不過武安侯能坐的上太尉的位子,還真的要感謝太後娘娘呢!若不是她在陛下面前一力推薦,恐怕侯爺坐不上這個位子。”

田蚡面上飛快的閃過一絲尷尬,口中卻利落的回應道:“那是,那是。田蚡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不是靠了姐姐的幫扶嗎?”

“所以田蚡大人自然好好好回報太後娘娘,可千萬別叫她失望了才是。”韓嫣笑瞇瞇的說道。看著田蚡若有所思的模樣,愉悅的彎了彎嘴角。

沈默半晌,田蚡方才回過神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神,田蚡笑著問道:“不知劉陵翁主來找阿嫣公子所為何事啊?”

“誰知道呢?”韓嫣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反正也不是什麽壞事就對了。”

“任何壞事到了阿嫣公子這裏也都會變成好事的。”聞言,田蚡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韓嫣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

田蚡心中再三思量,最終還是開口問道:“阿嫣公子以為,劉陵翁主為什麽會私下藏著金俗呢?”

“也未必是金俗,人有相似,誰能說得清楚呢?你也別太草木皆兵了,反倒引人生疑。”韓嫣開口勸道。只是他說這話有幾分真心,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田蚡心中千回百轉,揣摩再三。最後還是放下了關於劉陵的疑問。如今表面看來,田蚡和王娡甚至王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是仔細想來,即便是沒有王娡,田蚡依然是劉徹的舅舅,依然能夠得到韓嫣的傾向性的幫扶。甚至如果沒有王娡的話,韓嫣就不會再放著他,興許到時候他田蚡能夠得到的助力會更大……

想到這裏,田蚡有些驚心的搖了搖頭。不再理會心中那一閃而過的齷齪,卻將在朝會上就一直猶豫的話說了出來。“田蚡於軍事上並無寸立之功。如今能夠坐上太尉的位子,不過是因為陛下的信任而已。可是正因為此,朝中眾多大臣恐怕並不會將田蚡放在心上。又有周將軍等一代名將在前,田蚡恐怕會很難做啊!”

“田太尉多心了。您的太尉一職是陛下親封的,誰敢不放在心上。”韓嫣不動聲色的勸了一句。看著田蚡依舊面帶隱憂的模樣,搖了搖頭。點播道:“都是忠心於陛下,為了陛下辦事。朝中眾臣自然會相互幫扶,相互通融。況且周將軍光風霽月,只要太尉大人行得正,坐得直,他又哪裏有那個心思去刁難旁人。太尉大人實在多心。”

得到了韓嫣這麽一句話,田蚡這才算是放下心來。微笑著保證道:“阿嫣公子請放心,田蚡既然承蒙陛下親來,自然會行忠君之事。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韓嫣笑瞇瞇的點了點頭,“太尉的忠心陛下一定是知道的。”

說完,側著腦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田蚡心中有數,和韓嫣寒暄幾句之後。很有眼力見兒的告辭了。韓嫣也沒假意挽留,擺擺衣袖和田蚡一起離開了書房。路過大堂的時候,田蚡看著端坐在裏頭閑愜品茶的劉陵,心中狐疑漸漸升起,有種忐忑的情緒蔓延全身。

走出韓府大門的時候,田蚡回頭看著已經緊閉的朱門,有些苦澀的搖了搖頭。中立了這麽許久,也終於到了站隊的時刻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