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二章

關燈
半個時辰後,劉陵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韓府。韓嫣盡到一個好客主人的全部禮儀將客人親自送到府外,並且目送著劉陵登上那架豪華的馬車融入深深的夜色中。消失許久的郭解再次鬼魅的出現在面前,看著劉陵駛去的方向,冷冷說道:“你想要利用他來瓦解淮南王的攻勢?”

“別說的這麽難聽嗎?”韓嫣笑嘻嘻的回首看著郭解。“如果說成是合作的話,不是更委婉好聽一些嗎?”

“所謂合作,是指合作雙方為了達成目標都要付出些什麽,這才公平。單一一方的付出而另一方享有成果則是赤裸裸的利用,我記得這句話還是你說的。”郭解很是直白的說道。

“呃……”韓嫣有些無奈的翻了翻白眼。“聽我說,郭解,你並不是一個商人。所以你沒必要學習這些理論的。你不是俠客嗎?俠客就要快意恩仇才是。”

“可是我覺得你的話挺對。”郭解正色的看著韓嫣,“而且你不是討厭我盜墓賊的身份嗎?既然不能用那些手段謀取錢財,我總得想想別的辦法。個人覺得經商不錯。”

韓嫣有些苦惱的舉手摸了摸頭,郭解最近的口齒是愈發伶俐了。

“如果想要利用一個人,那麽你必要要有能夠掌控她的籌碼才是。”郭解看著黑黑的夜色,突然說道。“你有辦法鉗制劉陵為你賣命嗎?”

“我不是利用她,這真的是一次合作。”韓嫣不厭其煩的解釋道。頓了頓,突然又開口:“你有什麽好的方法嗎?”

“劉陵的生母是一個卑微的歌姬,是淮南王一次醉酒亂性強了她才有的劉陵。因為身份過於卑微,性格又很是木訥寡言,因此並不討淮南王的歡喜。劉陵年少的時候過的比普通侍婢家的子女都不如,直到劉陵想辦法入了淮南王的眼並且幫助他做了許多事情後,母女兩人的生活才有所好轉。”郭解淡淡說道。

這些經歷韓嫣曾聽劉陵說起過,只是他不明白郭解為什麽要拿到現在來說,不由狐疑的揚了揚眉,示意郭解繼續說下去。

“劉陵翁主自從上次離開長安之後,就被淮南王派遣到各處聯絡劉姓諸侯以及在外駐守的朝廷得用的官吏們。就連這次朝見也是跟著梁王劉買一起過來的,因此並沒有機會再回淮南。”郭解賣了個圈子,繼續說道。

“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你究竟想說什麽?”韓嫣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雖然說是新年一番新氣象,可是天氣依舊很寒冷,尤其是這樣的夜晚,溫度愈發的凍人了。韓嫣甚至覺得自己的腳底都快被寒氣凍住了。

“算了,有什麽話回屋再說吧!”韓嫣揮了揮手,示意郭解一塊兒回了正堂。一路徑直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順便托了鞋子將雙腿縮進懷中,韓嫣揚聲吩咐道:“快給我拿一床被子來,凍死我了。”

話音剛落,侍婢立刻捧著錦被走了進來。半途被郭解接過,侍婢躬了躬身,立刻退了下去。郭解將錦被展開,被烘烤過的錦被有種軟綿綿的味道。還有一絲淺淺的香薰流入鼻端。郭解小心翼翼地將展開的錦被蓋到韓嫣身上。用從燒熱的銅爐上拿起茶壺倒了一杯奶茶遞給韓嫣,這才開口說道:“淮南王最近得到了一個胡姬,據說體態豐潤,容貌艷麗,和我們大漢的女人非常不同。淮南王非常喜愛她。因此寵的這個女人飛揚跋扈,尤其喜歡刁難淮南王以前的侍妾們。不過那些個侍妾或原本家中都有些背景,或各有伎倆能得到淮南王的關註。因此日子也還算過的下去。只可惜有些不受寵愛又沒有背景的人,聽說快被折磨死了。”

韓嫣聽著,不是滋味的輕嘆了一聲。又是女人之間的鬥爭,似乎來到大漢這麽多年,他都沒逃離這些個破事兒。如今八卦的範圍愈發大了,居然都打聽到了別人的內宅。

“劉陵翁主可不知道這個事情。”郭解輕飄飄的說道。

“那又如何,淮南王留著劉陵的母親未免沒存著要挾的心。劉陵即便知道了,恐怕也無濟於事吧!”韓嫣搖了搖頭,有些蕭索的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誠意了,我可以去把那個歌姬弄出來。”郭解突然開口說道。

韓嫣臉色一變,冷聲喝道:“不行,太危險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化淮南王的宮殿肯定是重兵把守著,他可不想折了郭解——雖然這個人最近越來越討厭了。

“沒關系,要知道我以前在淮南王宮裏也呆過。裏面的警戒我都熟悉,何況我還有好友在淮南王宮中,裏應外合,不會有事的。”郭解輕聲笑道。看著韓嫣難得為自己著急,倒也有三分欣喜。

韓嫣這才想到歷史上郭解的豐功偉績,那可是能夠獨闖上林苑斬獲百名羽林軍的強人,估計去淮南王宮偷個人對他來說可能真不是什麽事兒。

“只要公子將那個歌姬的事情和劉陵一說,我們就算有了誠意。而我們又不遠萬裏的將人偷了回來還可以繼續鉗制劉陵,豈不是兩全其美?”郭解不遺餘力的蠱惑道。

韓嫣沈吟片刻,開口說道:“好,我會調一支秘衛給你。不過你一定記得,這次行動還是以你自己的性命優先,不用強求。”

“好嘞,您就放心吧!”郭解眉開眼笑的打包票。

“如果真的把人偷回來了,不需要送到我這邊。直接敲鑼打鼓的送到劉陵手上就好。”韓嫣繼續說道。

“公子?”郭解大驚,有些弄不明白韓嫣的想法。“如果這樣——”

“一定要記得,一定要讓淮南王知道。當然,最好是當著淮南王的面兒將歌姬送到劉陵手上。並且告訴劉陵,是我韓嫣不忍翁主飽受相思之苦,不遠萬裏將她母親接了過來。”韓嫣說著,精致的眉眼被賊兮兮的笑容暈開。看得郭解無可奈何的搖頭嘆氣——

狐貍就是狐貍,果然自己這種直爽的人怎麽都想不到這種花花道子。

看了一眼甘拜下風的郭解童鞋,韓嫣滿足的捧著手中熱茶喝了一口,緩緩說道:“這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我韓嫣一世光風霽月,怎麽能做出挾人妻女的事情呢?就是不知道一代賢良的淮南王想不想得通這個道理了。”

陛下賜宴過後兩天,諸侯王入宮“小見”。按照漢朝禮制,小見過後諸侯王要立刻返回封地。因此元月下旬,滯留在長安的各位諸侯王就三三兩兩的開始反轉。歷史上淮南王借著《淮南王書》的影響在長安逗留許久,可惜這一次太皇太後和劉徹的爭執還沒那麽明顯,又有紙張以及劉陵的風流艷事在後,《淮南王書》在劉姓宗室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大,劉安不得不按照祖制回了淮南封地。卻不死心的將劉陵留了下來,暗中吩咐劉陵盡快拉攏京中得用的大臣們。

歷史與現實前進的痕跡幾乎相差無幾,奈何也只是“幾乎”而已。以皇帝近侍一職,在長安城外代替劉徹送別諸侯王的韓嫣看著依依惜別,父慈女孝的劉安父女,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只可惜郭解一行沒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趕回來,不然他真想看看當劉安看到自己將那個歌姬親手送到劉陵手上時候的表情。

諸侯拜見過後,朝廷也開始了新一年的運轉。頭一件大事就是處理年前下詔的“招賢令”,所有躍躍欲試,引頸待詔的英傑賢良們在長安已經等了近三個月。劉徹也在未央宮中期待了三個多月,於是在朝廷開筆的第二天,在建元元年的第一次大朝會上,劉徹接受了蓄謀已久的韓嫣的意見,將這次舉才的最終形式定了下來。一共分成三個部分:第一輪筆試,第二輪考官面試,第三輪殿前策論。應試者將接受包括陛下在內的所有朝廷要員的隨機考核。

面對自己登基後的第一件大事,劉徹十分關心。並且親自出題,策問治國之道。這也是第一輪筆試的內容。

第一輪筆試是由丞相衛綰負責的。辰時初,所有的考生經過嚴格排查之後,進入公車署開始答卷。韓嫣和周明錦倒黴催的帶領一眾羽林軍在公車署內維持考場紀律。而熟知歷史的韓嫣則特地找到了董仲舒、公孫弘等人的隔斷,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發現這些人全然沒有想象中的酸儒之氣,甚至各個都滿面紅光,精神百倍的。不由得有些驚異。

不過後來想想也是,這些人若是沒有出色的體格、耐力,又怎麽能有精力攛掇劉徹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呢?何況現如今的儒家和後世被教條了的儒家也多有不同,這個時候的儒家學說還是比較“海納百川”的,因此在統一思想、鞏固皇權等方面有著不可匹比的優勢,這才是劉徹不惜一切毅然要擡舉儒家學說的原因。然而不管怎麽說,韓嫣骨子裏天生的厭惡酸儒的基因讓他對於董仲舒等人還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

面色陰沈的在董仲舒等儒家子弟的隔斷前面徘徊了半晌,最終韓嫣還是冷哼一聲,甩甩袖子離開了。天氣太冷,有這個功夫在外頭瞎轉,還不如進了屋子裏頭烤烤火呢!

在門口觀望了半天的衛綰看著施施然回轉的韓嫣,側面打聽一下發現並沒有什麽亂子出現,這才算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甚至不顧身份的給剛剛進門的韓嫣遞了一杯熱茶。弄得韓嫣莫名其妙、受寵若驚的。在衛綰吞吞吐吐的側面要求韓嫣一直在屋裏暖暖一直到考試結束的建議提出來後,愈發狐疑了。

不過想到外面的天寒地凍,韓嫣還是爽快的一口應下了。順道將在另一條巷道上巡邏的周明錦也叫了回來,兩人就著紅泥爐燙了一壺酒,並著衛綰、王臧等一並考官滋溜滋溜的喝了起來。

酉時一刻,計算時間的羅夫一棍子敲響了銅鑼。早就等候許久的小吏們上前收了考卷。一疊疊的紙張全部送到了衛綰的案幾前。衛綰不動聲色的瀏覽一番,發現董仲舒、公孫弘等人的卷子端端正正的夾在一堆考卷中央,並且上面的策論並沒有什麽詭異之處,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氣。手指觸摸著光滑平整的紙張,衛綰不由得又想到了這個紙張的發明者,同時也是陛下最信任最重要的臣子——韓嫣。

衛綰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這個在陛下心中有著絕對特殊地位的伴讀少年對於儒家有著一種天生的厭惡。雖然大多數時候韓嫣的態度和做法向來比較客觀,可是這種不經意流露出的不屑和疏遠還是影響到了陛下——這一點從近一年來陛下並不是很熱衷於和他討論儒家治國的優點就能看得出來。

衛綰對於陛下的改變有些著急。可是本性忠厚賢德的他大多數時候習慣了沈默。滲入骨子裏的忠君思想又不允許他使計強迫陛下,因此他只能郁郁的看著陛下漸行漸遠而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他才會在陛下登基之後立刻建議朝廷舉賢,所以他才會在同一時間火速通知相熟的儒家大賢們好做準備,並且將陛下的喜好全部透漏給他們,以求在這次的招賢當中,他們能入了陛下的眼。其中,他又把大部分的希望放在了董仲舒和公孫弘的身上。

原本他還擔心著韓嫣會不會因為本心的厭惡而在考試當中做些什麽。因為皇帝和他的私下情誼,衛綰甚至擔保,如果韓嫣真的做了什麽破壞了考試公正的事情,劉徹都不會怪罪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因為沒有誰比他更清楚韓嫣在劉徹心中究竟是怎麽樣的地位——

那是唯一一個不論陛下是否尊貴還是困苦都義無反顧的陪在陛下身邊的“玩伴”,那是陛下每前進一步都必然留下他的影子的“智囊”,那是到目前為止甚至唯一得到了陛下全心信任的“臣子”。更難得的是這個人幾乎——不是,是從來都沒令陛下失望過。他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情誼得到陛下的全力支持。正因為如此韓嫣被很多人忌憚著。比如他,比如很多諸侯,比如……太後。有些時候衛綰甚至懷疑,如果韓嫣想的話,是不是他說什麽都能得到陛下的同意,哪怕……建議陛下疏遠甚至架空——

“太傅,你想什麽呢?”韓嫣蹭到衛綰面前突然喝道。

“什麽?”衛綰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放大的韓嫣的精致的臉,不由得有些愕然。

“太傅,已經酉時四刻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韓嫣翻了翻白眼,開口問道。

衛綰掃視了一下周圍,發現王臧等人都有些著急了,不由得輕聲笑道:“好吧,一起回去吧!”

說著,將桌上的試卷摞在一起。比竹簡輕巧太多的重量讓衛綰身體一輕,不由自主的再次讚道:“阿嫣果然心思靈巧,這紙張的推行對於人才的教化推廣實在是至關重要。”

王臧、趙綰等人聽著也紛紛讚同不已。不要錢的誇讚之話一籮筐一籮筐的往韓嫣身上扔。聽得韓嫣都有些臉紅了。

“咳咳,時候不早了。是不是把考卷送入未央宮?”劉徹之前就放話了,考試之後他要親自批閱試卷。

“然也!”衛綰笑瞇瞇的應了一句,抱著試卷往未央宮的方向走去。身後,趙綰韓嫣等人施施然的跟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也漸漸落下了……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