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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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寒冬,枯木幹支的長安城愈發的嚴寒起來。清晨,清掃的整齊幹凈的大家透露出一股子蕭索,人們剛剛從溫暖舒適的被窩爬了出來,穿上厚重的衣物,呼吸間還呼出一股子熱熱的白霧。

醜時三刻將睡得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劉徹拽起來打發走了,韓嫣也不曾再睡。起身洗漱過後,隨意吃了些飯食,又在後院子裏頭鍛煉了一番,這才換好朝服,施施然朝府外走去。門口,郭解已經駕著馬車等了一會兒了。見到韓嫣,不由得輕聲笑道:“公子今兒起得好早!”

韓嫣有些痛苦的回了一句,“今後都要這個點兒起來了。”

掀開簾子,順手推開面前的玻璃門,一股熱氣混合著梅花香迎面撲來。外表樸素低調的馬車裏頭裝飾的異常舒適,四周都用棉絮做好了保溫墻,既擋風,人靠在車壁上又覺得暖和柔軟。座位上和地面也用絲綢裹著棉絮包好了,最上面鋪上一層從匈奴置換過來的猛獸皮毛,角落處還擱著一人高的靠枕。韓嫣脫了靴子歪了過去,細軟的皮毛陷在身下,裸露在外的手上和脖頸觸摸著身下的皮毛,細癢的讓人有種發笑的沖動,心情頓時舒暢了起來。

靠近馬車門口是一個小小的精致的爐子,銅質雕花,最底下一層燃燒著銀碳。郭解將上面的兩扇半門拉開,正好露出一雙靴子的位置。絲絲檀香順著敞開的門戶悠然而來,郭解小心翼翼地將韓嫣脫下的靴子放了進去。熱氣立刻烘烤開來,等到了宮門口的時候再穿上,熱乎乎的,很舒服。將玻璃門緊緊關好之後,郭解又小心翼翼地塞好了簾子,這才揚起馬鞭走了開了。

馬車的右邊車壁上打了一排小書架,裏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一些竹簡,韓忠的本意是若韓嫣覺得無聊時可以翻看一下。可惜韓嫣向來沒那個雅興,那片書架因此閑置了下來。

馬車中間是一個小小的矮幾,上面擺放著熱氣騰騰的糕點和一壺熱飲。韓嫣聞著味道猜出今日的是珍珠奶茶。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引得韓嫣食指大動。翻開被熱水燙好的茶杯,韓嫣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奶茶,雙手捧著茶杯靠在一人高的坐墊上稀溜溜的喝了起來。

屋頂是鵝黃色的燭燈,用做工精美的燈罩籠著掛在上面,散發出來的暖色光亮有種溫暖的感覺。路上遇見的其他官員頂著瑟瑟寒風,打量著從韓嫣馬車縫隙露出的絲絲光亮,不由得艷羨的搖了搖頭。

由於今日是大朝,韓嫣也不敢多吃。只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杯奶茶合並著一塊糕點就放下了。不然朝議之上總是如廁就不好了。馬車穩穩當當的行了一會兒,便慢慢停了下來。韓嫣聽到外面郭解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玻璃,就知道宮門到了。

起身將馬車旁邊的箱籠打開,將烘烤的熱乎乎的靴子穿在腳上。又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裝,這才撇了撇嘴打開簾子下了馬車。

普一落地,冷冽的寒風打著旋兒的吹進脖頸。韓嫣嘶嘶哈哈的縮了縮脖子,順手從馬車裏掏出一個狐皮手燜子將雙手插了進去。迎著郭解有些異樣的眼神說道:“等會兒上了朝,你就進馬車裏頭躲著風吧!”

“不用,我不冷。”郭解挺著身板兒搖頭說道。大家都是習武之人,內力正旺,那就這麽冷了。

韓嫣聞言,上下仔細打量一番。今日郭解依舊穿著一身青色布衫,雖然是冬衣,不過看這樣子也不怎麽精細。站在瑟瑟的寒風下看這就凍人。不由得搖了搖頭,輕聲勸道:“知道你想練功,可也不是這麽虐待自己的。大冬天的不穿厚衣裳,偏偏運功抵禦寒冷。我看你是沒事閑的。”

看著郭解不為所動的模樣,韓嫣搖了搖頭,也不羅嗦了。徑直吩咐道:“讓你進去你就進去。下朝回府之後我吩咐忠叔,讓自家的繡娘為你添置兩套厚重的冬衣。你趕快穿上。”

見郭解還要開口分辨,立刻斬釘截鐵的下了定論。“就這麽做了。你要是不同意,從明天開始就別給我趕車了。”

郭解這才住了嘴。間韓嫣依舊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打開簾子進了馬車。周身溫暖的氣息讓郭解有種不知所措的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梅花交雜著食物的香甜氣息,郭解看著矮幾上面琳瑯滿目的食物擺件兒,怔怔的不說話。

外面韓嫣揚聲喊道:“桌子上有糕點奶茶,你要是餓了就吃了。趁著熱乎還能抵禦寒氣。”

又有外人從另一側揚聲叫喚,顯然是韓嫣認識的人。嬉笑了兩句之後,韓嫣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腳步聲漸漸聽不到了。郭解突然有種失落的感覺。眨了眨眼,視線牢牢盯在桌子上的小茶杯上。細膩的瓷質容器在鵝黃色燭光的映照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輝。邊際處幹涸著奶茶的痕跡。郭解走火入魔一般伸手將茶杯臥入手中,猶豫片刻,將自己的嘴唇印在那痕跡上……

“馬車裏面的是郭解嗎?”周明錦看著慢慢走過來的韓嫣,出聲問道。

“恩!”韓嫣點了點頭,撇嘴說道:“大冬天兒的不穿棉衣,楞裝大俠!”

“他本來就是大俠好不好!”周明錦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又看著全副武裝的韓嫣,無奈說道:“有這麽冷嗎?”

其實也沒有。不過大冬天打扮成這幅模樣也沒什麽壞處不是。韓嫣笑嘻嘻的差了過去。視線掃過剛剛過來的周亞夫和韓頹當,嬉皮笑臉的蹭了過去。

“爺爺,幾天不見你想不想我?”

韓頹當聞言,看著順勢歪到自己身上的韓嫣,不由得會心一笑。“要不我上你那兒住兩天?”

韓嫣眼睛一亮。“那是最好的了。”

身後的韓孺有些尷尬的幹咳兩聲,不過沒人理他。他也就訕訕的住了嘴。

韓嫣倒是覺得有些奇怪,打量著一些平時根本不露面的朝廷功勳耄耋元老,悄悄問道:“怎麽今兒你們都來了?”

一旁的周亞夫粗聲粗氣的回道:“這不是陛下登基後第一次接待諸侯王的朝見嗎!估計叫我們來就是商議這個事兒。”

韓嫣了然的點了點頭。確實,這新皇剛即位也沒什麽大事。眼下又是快過年的,估計也就這個了。

等了一會兒,便有禮官傳唱。大家依次排著順序進了宣室殿,劉徹已經高坐在龍椅上等著了。

山呼萬歲之後,劉徹示意大家平身。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已經接近歲末了,這是本年最後一次大朝。過了這次朝會之後朝廷就要封筆了。之前朕交代下去的兩樣詔令你們辦理的如何?”

衛綰聞言,率先走到前面回道:“回稟陛下,陛下下詔之後,微臣等不敢懈怠。朝廷、郡、諸侯國官員積極舉薦各類賢才。又有諸家學子聞聽陛下的招賢令,毛遂自薦。到昨日為止,到達長安的各家學子已經有三百餘人。”

劉徹聞言,點了點頭。“過年之後,朕會親自出題,策問治國之道。朕剛剛登基,用人在即。可是盼望著這次能挑選幾個有用之才。這件事衛丞相你繼續負責,一定要慎之又慎。”

衛綰稱諾,見劉徹沒有別的吩咐,躬了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

劉徹又說:“至於建立軍校這方面,朕和周將軍等武臣商討過了。上林苑畢竟是皇宮重地,簡單的訓練還是能夠做到。不過要是想建立出理想中的勇猛精銳之師,恐怕單單在上林苑是不夠的。朕還是太子的時候,經常和羽林軍眾人在城郊那片林子裏做訓練。朕覺得那個位置不錯。索性就將軍校建立在那。年後開始動土,具體嘛……”

劉徹沈吟片刻,開口說道:“折子是由太中大夫韓嫣上奏的,建立軍校的具體事宜就由韓嫣主持。畢竟軍校是個新事物,裏頭各種訓練器材也只有韓嫣比較熟悉,想來由他負責,能夠更快完成。”

這個大家都沒什麽意見。韓嫣應了諾之後。劉徹清了清嗓子,視線掃過下面跪坐的眾人,提出了今日朝議的重頭戲。

“先皇大行,朕奉詔即位。又恰好臨著歲末要接受眾位諸侯叔伯兄弟們的朝見。朕少不得要囑咐一番。這次朝見是建元元年的頭一次,朕要你們好好掂量一番。既要讓眾位侯王感受到我建元元年的新氣象,又得讓他們感受到皇家的親切之意。具體操作起來,一定得仔細審度,可不能如往年一般承襲舊例了事。”

眾位朝臣聽得面面相覷。

劉徹仔細打量了一下下面眾人的表情,心中有數。覆開口說道:“朕的意思很簡單,父皇兢兢業業幾十年,休養生息,勸課農桑,勤政節儉,才創出這‘京師之錢累積巨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栗,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而不可食’的朗朗盛世。你們只要花些心思,讓各位王侯也感受到這百姓的富庶安康即可。再者,先皇在世的時候,已經定下了規矩。什麽樣的朝臣穿什麽樣的衣服,住什麽樣的房子都有定律。雖然父皇已經大行,不過朕不希望父皇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今年接待諸侯的時候,你們這些個負責的禮官一定給朕盯好了,朕不想再看到有違禮制的情況發生。”

說道這些話的時候,有人下意識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頭的韓嫣。劉徹心下一沈,怒火不由得竄了上來。冷冷問道:“陽武侯,朝議是何等嚴肅的事兒,大家都正襟危坐的聽著,你前瞻後顧的做什麽?”

王信看著劉徹幾乎是要擇人而嗜的森然目光,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沒骨氣的匍匐在地上,口中連連說道:“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哼!”劉徹冷哼一聲,不再搭理王信。

其餘眾人也警醒的收斂了目光。先頭那個彈劾韓嫣的禦史言官的下場歷歷在目,如今可沒人敢頂著皇帝的怒火頂風作案。何況平心而論,韓嫣的新宅雖然景致雅麗,裝飾奢華,可都是大家之前沒見過的東西,比方說那晶瑩剔透的玻璃溫室,比方說違反四令在冬季盛開的各式花草,比方說那精致小巧的斷橋殘雪盜版西湖,雖然奢華異常,可祖宗規矩上也沒明確標註是逾矩了的。因此大家也不好說什麽。

再者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軟,韓嫣最新鼓搗出來的青菜和花卉早就以回禮的名義送入了眾位府中。既然大家都得了實惠,除了鮮少有一些立場詭異,臉皮特厚的官員之外,即便是看在太皇太後的面子上,也不會有人再去攀扯了。王信這種沒根兒沒底兒沒臉皮的也只是糊塗了片刻,在劉徹殺機凜然的目光中,也立刻警醒了過來。

眾人默契的拋開了這麽一個岔子,就著劉徹的提問火熱的討論了起來。

說是討論,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眾人心知肚明,新皇帝的意思就是這次接待諸侯王的時候要恪守祖訓,接待的排場要大,要奢華,要展現出我大漢朝的風範氣度,再也就沒什麽旁個了。

只是後一條好說,前一條這麽明顯是得罪人的事情,大家都有志一同的繞了過去。最後還是劉徹自己敲板定下了人選:“竇嬰,先皇在世時頗為器重你。何況你又和這些個諸侯王比較相熟,接待諸侯王的事情就由你負責了。”

竇嬰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遲疑片刻,這才走上前來,躬身應道:“微臣遵旨!”

劉徹見狀,點了點頭。視線越過眾人看到了低眉斂目坐著的田蚡,心中一動,朗聲說道:“武安侯田蚡何在?”

田蚡立刻起身走到前面,恭順的跪拜道:“微臣田蚡見過陛下。”

見著田蚡恭謹的模樣,劉徹滿意的點了點頭,口中卻不冷不熱的說道:“武安侯,朕曾命你作為丞相的副手幫著丞相處理召集賢才之事。不過眼下接近年關,這召集賢才的事情也就沒那麽緊迫。何況丞相衛綰處事謹慎,思慮周全。朕相信他能處理的井井有條。又有王臧趙綰幫襯著,你在其中作用不大。倒是接待諸侯王這邊,只有竇嬰一個人負責,有些捉襟見肘。你既是朕的舅舅,又剛剛封了武安侯。父皇在世時也常誇讚你才思敏捷,口齒伶俐。朕就命你作為竇嬰的副手幫襯著接待諸侯王,也讓朕看看你的才能如何!”

田蚡眨了眨眼睛,心中一緊。面上卻恭謹異常的領旨謝恩。“微臣定當兢兢業業,全力輔佐魏其侯,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劉徹揮了揮手,起身退朝。

眾人山呼萬歲,躬身跪拜之後。在衛綰的帶領下魚貫出了宣室殿。韓嫣和周明錦等在最後,若有所思的看著王信跟在莊青翟的身後神色親昵的走了。雖然出了梁王逼宮一事,不過莊青翟畢竟是太皇太後在朝堂上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既然沒有追究梁王的謀逆之名,在太皇太後的力保周旋之下,又顧忌著世家豪強的態度脅迫,莊青翟的處理也就是削了爵位,官降三級,剩下的也就不了了之了。雖然私底下劉徹有些憋屈,找了各種各樣的借口削弱莊家在朝堂上的勢力,不過人家依仗著太皇太後的餘威,依舊活的有滋有味。

“這兩個家夥怎麽湊到一塊兒去了?”周明錦盯著兩人的背影,狐疑問道。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什麽好事!”韓嫣撇嘴說道。莊青翟他可是知道的,歷史上這人和淮南王劉安就不清不楚的。甚至劉安謀反的時候他都攙和了幾腳,只是他怎麽和王信勾搭在一起了呢?

思慮之間,有未央宮的小太監走到兩人身後,輕聲說道:“見過阿嫣公子,明錦公子,陛下叫兩位過去。”

這人是太子宮中的老人,因此稱呼上也就沿襲了太子宮時候的舊制。

作者有話要說:莊青翟這裏,因為他是太皇太後的死忠

又有梁王好模好樣的呆在長樂宮裏頭,也不好追究旁人,何況莊青翟的家世也很厲害,

SO

一點小BUG,主要是想突出新皇登基的艱難之相,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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