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01.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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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有點長的故事。

是用上了另一個人寶貴的青春,來陳述與描寫的。

-2-

在遇見何一間之前, 姜允赫總愛跟在賀正載的屁股後面走。

剛被簽入公司的時候, 領他進去的人說,要跟在前輩後面多學習, 說著,那人指了一下剛好出現在走廊上的ECHO海報。

姜允赫知道自己未來可能會成為ECHO當中的一員, 而賀正載又是隊裏年齡最大的那位前輩,所以他就成了前隊長的一個小跟屁蟲。

樸在炫當時和賀正載有矛盾, 就是因為成員之間的那些事情。

賀正載的粉絲覺得自家愛豆太火了, 從粉絲們捕風捉影發現的那些事來看,他肯定在隊裏被那些扯後腿的成員排擠了。

雖然崔東元和李恩典都沒有說什麽,但樸在炫卻始終過不去這個坎,雙方都處在最尷尬的時候。

姜允赫在這個時候黏著賀正載,很明顯就是跟樸在炫對著幹。

樸在炫並不是很看的慣這個新來的, 因為他總跟在最火的隊長後面,容易讓人覺得他是愛巴結。

而姜允赫那面無表情的模樣又叫人覺得他脾氣很臭, 所以姜允赫前期的練習生生涯, 是在樸在炫的無視和嘲諷當中度過的。

賀正載那個時候知道自己在ECHO待不久了,所以他也有跟姜允赫說,臭小子, 你不要總是跟著我了啊,有什麽不懂的事, 多去問你在炫哥。

姜允赫的神經在某些方面真的是遲鈍的可怕, 賀正載趕他去找樸在炫, 他就真的去了。

仿佛之前樸在炫對他說的那些冷言冷語,他從來就沒聽到過一樣。

他就這麽過去找對方陣營的人,樸在炫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給他看,不過樸在炫本性不壞,只是事情纏身脾氣暴躁,姜允赫又剛好觸了賀正載這個黴頭,所以他就對這個新人不太友善。

雖然對他沒有溫情可言,但姜允赫問的每一個問題,樸在炫都盡自己所能的回答了。

哪怕是偷偷背著這小子去低聲下氣的詢問別人,他也都一個一個的,給姜允赫整理了問題的答案。

樸在炫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只是出於自己的責任感與從小養成的習慣,他從沒想過、也從來不要求別人記住自己為他們所做過的事情。

樸在炫家裏有三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一共五個孩子,他是長子。

在韓國,長子或長女在家裏的地位總是非常的高,相對的,他們要承擔的責任也比其他孩子要重。

樸在炫家裏並不是非常有錢,父親在外工作,母親全職主婦,雖然收入夠養活五個孩子,但養完孩子之後,也就不剩下什麽了。

而賀正載是家裏的獨子,他的家庭條件非常好,很多時候都表現得要比樸在炫更清醒睿智,所以ECHO在最初成團時,定的隊長是賀正載。

但賀正載在離隊之前,曾經也親口跟經紀人韓承世說過,在他的心目當中,其實樸在炫才是最適合當隊長的那個人。

樸在炫看起來像是任性不好相處,可其實他是最無私的那個人。

他懂得照顧隊裏的每個人,不像自己,雖然看起來很優秀,什麽都能處理的很好,可歸根結底,只是一個懦弱的人。

這就是天使與魔鬼的差距。

天使會為了世界的規則放棄自己身邊最愛的人,可是魔鬼卻會為了身邊最愛的人去背叛整個世界。

對於樸在炫來說,ECHO就是最重要的,所以他才會對每一件與ECHO有關的事格外上心,他變得這麽斤斤計較,其實也只是怕自己會徹底失去這個團隊與團隊裏的人。

賀正載準備離隊的那段時間,姜允赫的母親病重了。

姜允赫每天早上四點就起床去快餐店打工,八點多的時候才回來開始正常練習。那個時候公司裏和他同期的練習生才剛起,也有人因為被他吵醒而發過脾氣。

室友問他到底每天這麽早出去幹嘛,又或者是問他為什麽現在才回來。姜允赫有的時候就是不說話,有的時候會告訴他們,他要出去打工賺錢,他母親生病了。

他一開始簽進color只是為了公司額外提供的免費宿舍和中餐福利,雖然免費宿舍只提供半年,但他還是直接就簽了,每天早出晚歸,日程被安排的特別滿,生活的也特別慘。

這種瘋狂消耗少年精力與體能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了醫院給他第二次發病危通知的晚上。

他拼命踩著單車,邊哭邊往醫院趕,趕到的時候,白布已經蒙上了母親的臉。

人已經不在了,可是他卻連入殮買棺材的錢都沒有。

在最難熬的時候,他終於開口向賀正載借了錢,賀正載得知姜允赫的情況後,親自出面去幫他料理了他母親的身後事,火化那天,姜允赫還沒滿十七歲。

在那之後,賀正載就正式離隊了,姜允赫記住了自己欠他的那筆錢,還有最困難時他給自己留下的幫助。

ECHO的矛盾已經被引發到最激烈的時候了,賀正載的離隊無疑是給了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團隊最後的打擊。

姜允赫當時看不清自己未來究竟該怎麽辦,一個月前他的想法就是努力賺錢給母親付醫藥費,可是現在母親也不在了,而且說好讓他去補上的團隊,看起來好像也不行了。

ECHO僅有的三個人開始最後的團結起來,雖然知道撐不下去了,可他們還是攙著對方,努力讓這個團能撐一天是一天。

而他在旁邊看著,不知道自己究竟屬於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偏偏就在這個最黑暗的時候,color傳來了即將被中國收購的消息。

大量的資金與新鮮的管理血脈被註入,公司許多計劃開始全面重啟,其中就包括已經被放置已久的ECHO回歸新專輯。

得知這個消息,樸在炫當場就掉下了眼淚,他背對著成員,站在練習室的窗戶邊,撐著窗沿,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大家開始給姜允赫做起了集訓,賀正載走了之後,隊裏就空了一個位置。

按照以前的陣容來排舞的話,加上姜允赫正好,可是姜允赫的舞蹈基礎又不太好,訓練他是真的很費勁。

他在隊裏的存在變得非常麻煩,一方面又想給ECHO註入新鮮空氣,一方面又怕他影響其他成員的發揮。

韓承世最後留下姜允赫的原因,只是因為公司沒有預算給ECHO選拔新練習生,按原陣容回歸,又擔心這三個人繼續糊幾年,所以他不得不鋌而走險的想點新法子,實在不行就算了。

從簽進公司到color正式被中國的慕溪影視收購,姜允赫苦練了半年,他的成績突飛猛漲,總算可以跟上隊裏其他人的舞步。

在這期間經歷過的磨難不是正常人可以想象的,他既然可以四點就起床去快餐店打工,那他就同樣可以在舞蹈室練到三四點才睡。

就算這麽努力了,生活還是不能過的有多順遂,最近那個算是比較有人氣的U團主舞看姜允赫不順眼,已經挑釁挑刺很長時間了。

矛盾之所以會爆發,只是因為有一天這位主舞進來舞蹈練習室,姜允赫沒有停下來朝他問好。

主舞過來極為刻薄囂張的罵了幾句,然後就開始揮動拳頭揍了起來。

姜允赫記得樸在炫和其他隊員對他多次的勸告,所以一次手都沒有還,他是還沒出道的人,就連後輩都算不上,這種時候出手打前輩,簡直就是瘋了。

而且姜允赫確實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如果那個主舞進來之後,他能好好做做樣子,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事情發生。

現場沒有一個人出手幫忙的,就連樸在炫都是握緊拳頭極力克制到額角都起了青筋,這才忍住了要上去打群架的沖動。

就在姜允赫的臉已經掛上了彩,鼻梁即將迎來第二拳的時候,主舞的手突然被人給捉住了。

姜允赫看見那只修長纖細又有力的手抓住了主舞的拳頭,狠狠地將他給掰開了。

“你們在做什麽!”

他說的是英文,姜允赫並沒有聽懂,可這並不影響他感受那個人此刻的憤怒。

以主舞為首的U團看見了他之後,就像是見了瘟神一樣,難聽的罵了幾句,然後就忿忿地走了。

姜允赫被他扶著,大概是因為靠的太近的緣故,他在這個人身上聞到了一種很淺很淡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麽,可是那味道叫人印象深刻,像是只有他一人獨有。

他吸入空氣過多,忍不住開始咳嗽了起來,再加上之前被打過的傷,一咳嗽就仿佛牽動了全身的痛覺神經似的,臉都開始扭曲了。

“你還好嗎?”

他用很生澀的韓語問了自己這麽一句,姜允赫擡頭看著他,發現他好像就是那個最近總被公司的人說惹不起的中國藝人。

聽說是個不得了的富二代。

姜允赫沒有說話,還是他的脾氣,他語言不通,不會說,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他現在不好,鼻子很痛,還有身上也很痛,這是答案,但是這麽回覆他,肯定是很不禮貌的。

他的腦子還沒有轉過這些彎,雖然看的很透徹,卻不願意說謊。

還好樸在炫幫他圓了場,姜允赫在旁邊捂著又開始往下流血的鼻子,聽著那個人說著流利的英文,擡頭時,猛然發現他下頜線到脖頸的線條漂亮的驚人。

他說自己叫kc,脾氣非常溫和,人也很好相處,他總是彎著眉眼,不會給人一點壓力感,一天二十四小時起碼有十六個小時是在笑的,剩下八小時都在睡覺。

他和隊裏的每個人都能合得來,雖然才開始跳舞,但是每天只是跟著自己蹭蹭課,他也能很快就掌握最關鍵的動作。

他很會彈鋼琴,頭腦聰明,聽說在中國也是個非常有名氣的藝人,社交平臺的粉絲數量是千萬級別的。

他對ECHO的成員們很好,他說自己在這裏一個人其實很無聊,看著大家跳舞,偶爾可以說說話,會感覺日子要好過一點。

樸在炫說他看起來就像不需要有夢想、每天只要混吃等死就行了的富二代。

他笑著搖頭,說自己可不是什麽富二代,除了這間練習室,他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的緣故,姜允赫第一次發現這個優秀到近乎無瑕疵的人,與自己產生了共鳴。

什麽都沒有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說出口的,姜允赫在幾個月前一直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了,那種空洞的感覺像是腳底的土地突然變成了沼澤,一只只從泥裏憑空伸出來的手,用力抓住人的腳踝,將人不停往黏膩的黑泥裏拉扯拖拽。

他一直覺得,要是自己當時被那些手帶下去了,那他可能就會在某天夜晚,從高層的頂樓縱身墜落。

他還是不太愛說話,可他一直都關註著那個總愛笑著的人,他註意到他有幾天早上吃了感冒藥,可是中午和晚上卻再也沒有碰過藥瓶子,鼻子擦得有點發紅,說話開始帶上了鼻音。

有天他沒有來,於是姜允赫就去詢問了他的經紀人,那個女孩告訴了他一個地址,同時姜允赫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叫何一間。

姜允赫買了很多東西,騎著單車過去看他,敲門之後,等了很久才有人過來開門。

他的臉色很難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病了。

姜允赫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然後很忐忑的用韓語與他說起了話,好在他聽懂了,還和他交談了。

他給何一間做了吃的,最後何一間留他一塊吃了。

姜允赫很久沒有在家裏和兩個人一起吃飯了,何一間沒吃太多,多出來的都被他吃進了肚子裏。

臨走的時候,何一間還是有點發燒,其實姜允赫並不是太放心,可一直留在前輩這裏很不像話,所以他勉強交代了兩句之後,就又自己騎單車回去了。

回去路上姜允赫一直想著他的事情,過了一會,就又被舞蹈訓練和聲樂訓練給沖散了。

在那之後,何一間開始給他們關註起了新專輯的事,他知道公司給ECHO配備的制作人並不是特別的好,所以他說要親自去日本一趟,把自己知道的那位制作人給請過來。

他像是把這當成了自己目前最想要完成的事,姜允赫甚至都無法理解他到底是從哪提起來的熱情。

何一間的臨行前一天,姜允赫知道自己又闖禍了,而且是幾乎無法被彌補的禍。

他打折了那位主舞的手,因為主舞挑釁他時,用粗鄙下流的話提到了賀正載。

他可以容忍自己被欺淩,可是他不能讓幫他母親收屍的人被反覆不停的詆毀。他動手之後,李恩典和崔東元也沖上來動手了,樸在炫是最後回來的,他在拉扯的過程中被打倒,額頭都碰出血了。

何一間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氣頭上,姜允赫當時就覺得自己要完了,他可能會親手毀了這麽久以來努力爭取的一切,不止他一個人沒有,ECHO的所有人或許都會失去他們不停奮鬥的東西。

然後,他就會兩手空空,再次回到半年前的那種狀態,什麽都沒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同時對包括吃飯在內的一切事情都短時間失去興趣。

就連經紀人都在說,這趟行程已經沒有再去的意義了,可是何一間還是堅持要去。

得知這件事的姜允赫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無論如何他只想彌補,所以他用這段時間攢下來吃早飯的錢,換了一張飛往日本的機票。

他去找何一間的時候,除了機票什麽都沒有帶,何一間貌似有點無語,但是卻一點都沒有怪他自作主張。

何一間跟他一起回了那間小隔斷房,然後不小心提到了關於他的過去。

姜允赫如實的跟他講了,其實說出來的時候,他有點害怕看見何一間臉上會出現奇怪的表情,可是他並沒有,而且他很認真的向自己道歉了。

他們一起吃了面,然後還彈了吉他,晚上睡覺的時候,姜允赫盡量把自己往墻邊擠,怕客人過來睡的不舒坦。

他不知道為什麽,一沾床就只覺得很疲倦,眼睛都擡不起來,朦朦朧朧間聽到何一間好像說要請他吃什麽很冰的東西,而且半夜的時候,姜允赫似乎聽見他找別人借藥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姜允赫摸到了自己頭上搭著的毛巾,立刻就知道自己昨晚確實是病了。

何一間絕對照顧了他一晚,他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而更讓他感到崩潰的事情是,航班已經錯過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甚至想揍自己一頓,但是何一間卻並不在意,他說自己已經訂了晚上的另一趟航班,今天白天就暫時先好好休息吧。

姜允赫上一次像這麽因為一個人的行為感動,還是當時賀正載出錢幫他母親安排下了葬。

晚上乘飛機時,姜允赫第一次開始直視自己的內心。

他想謝謝何一間,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為他做些什麽,他看見這個人睡覺睡得頭沒有支撐的四處亂倒,猶豫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將他的頭攬過來了。

“沒事,哥,睡吧。”

這是姜允赫第一次自己主動去打破人與人之間的界線,一直以來他都只想與他人劃清界限,可是何一間無意間給他的這種溫暖,讓他不由得想要去靠近。

他真的只是將何一間當成哥哥的。

甚至可以說,在何一間加入ECHO之後的前兩年,他對何一間的感情,都全部被他嚴格的框死在對哥哥的尊敬與崇拜裏。

他會面無表情的對何一間撒嬌,偶爾還會扯他衣袖,因為認識已經一年了,所以會做出一些超出過往所有限度的事。

而且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自從認識這個人以後,他的人生每天都要以往前狂奔不停的速度,開始飛快的越變越好。

他有了清晰的目標與不斷上升的事業,他獲得了各個國家不同年齡的人的喜愛。

大家口中談論的是他的名字,會一遍遍的聽他的歌,看他的舞,甚至有人比喜歡隊裏的其他成員,還要更喜歡他。

那些他曾無數次在深夜反覆練習的動作,被他認為是沒用又笨拙的東西,現在卻獲得了如此多人發自內心的喜愛與追捧。

第一次有了苦盡甘來的感覺,姜允赫有些飄飄然,他在最高興的時候,總能看見何一間就在旁邊,與隊友們互相打鬧著。

這個人又在吐槽自己剛剛在舞臺上差點記錯了走位,前天買的鞋有點磨腳但是又特有紀念價值,到底該不該穿?某個女藝人腿又長又直,韓國和中國的結婚率比起去年來又下降了不少。

他在臺下的時候總是會無厘頭的抖包袱,為了看球賽,平躺在沙發上面朝電視睡著,然後第二天捂著脖子大呼我落枕了。

他會偷用自己的洗發水,在愚人節的時候用心整蠱隊裏的每一個成員包括經紀人,沒事就愛拉著比他小幾歲的樸在炫撒嬌。

但是在臺上的時候,他又可以頂著痛到連走路都直不起來的腰,跳完整首曲子,他可以埋頭苦想幾個月,反覆修改無數遍,為組合寫出一首叫人驚艷的歌。

他可以為大家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他就像是所有人身邊出現的新的家人。

因為他沒有家人,所以他總是對團隊的事情格外看重。

姜允赫可以感受到他的這份苦心,他總是積極地回應著何一間,兩個孤兒互相挽尊,在大家回去過年祭祖的時候,他會陪著何一間一起在宿舍通宵看電影,有段時間他們甚至不分晝夜,一起看完了何一間拍的全部作品,然後又看了ECHO所有能在網頁上搜到的視頻。

那個時候,每次看見他眼裏的笑意,姜允赫總會覺得,自己看見的是天上璀璨群星組合而成的宇宙星光,所有可以讓人感到高興的東西都集中到了這個人的身上。

他的一舉一動,比這個世上的任何一切都要更炫目。

現在的這種生活,甚至會讓姜允赫忘記自己以前吃過的那些苦。

或者是說,眼前這些讓他覺得那些過去都不再重要,他已經不用再去在乎苦難,因為生活亦或者是命運,已經給予了他更好的補償。

他以為何一間會一直在隊裏,和其他成員一樣,大家一起演出,一起參加活動,一起經營著事業,雖然很累,但是收獲的更多。

然而那時的他卻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而那價格,是他終其一生都承載不起的,因為他以為自己已經擁有的禮物,其實從始至終,都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櫥窗。

那是別人的私人珍藏,無論他怎麽攢錢、努力,他都依然永遠無法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第一次見到塗慕遠的時候,姜允赫對哥這個所謂大學摯友沒有半點印象,他就像個路人,姜允赫一直以為,他真的只是來韓國辦事,順便看了看何一間。

可是直到他第二次,第三次,第三十次出現,姜允赫才遲鈍的意識到,那個人對他的哥哥而言,是不同的。

他認為只會出現一次的人,後面出現的越來越多。多到讓人數不清出鏡次數,多到讓他心裏酸的連頭都不想轉過來。

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歡一個人,只要讓自己看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畫面就好了。

這個檢測方式在某種程度上更接近於愛情真理,姜允赫對何一間的感情很輕易的就感染上了病毒,病毒寄生之後瘋狂的繁殖,侵占了他心臟的每一個細胞。

何一間要脫團回國的事情是背地裏在討論進行的,姜允赫早早地就察覺到了這種苗頭的存在,但是當何一間自己把它說出來的時候,姜允赫還是紅著眼圈崩潰了。

他做了很多的努力,他無法再控制自己,他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到最後甚至察覺不到任何人的疼痛,直到何一間在他面前掉了眼淚,直到何一間被他逼到再也沒有辦法,無可奈何的對他說——

允赫啊……我也是第一次做哥哥,要是有什麽讓你誤會的地方,你包容一下我好嗎?我真的是把你當成親弟弟看待的,我想對你好,可能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好,但我真的盡力了。

姜允赫承認,他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之後,才終於下定決定要放棄的。

因為他也是第一次愛一個人,以前他或許根本不知道,自己魯莽又粗暴的表白方式,會對被自己愛著的人造成多大的困擾。

他的愛情才剛開始,可是卻已經不得不結束了。

兩人或許還以其他方式糾纏著,可是關於愛情的那部分,卻變成了兩條線,慢慢越走越遠,而這裏就是相交結束的最後那個點。

-*-

一開始只是怕哥被其他人搶走,怕他有了更好的朋友,就不再理自己。

可是當自己的愛情開始萌芽,姜允赫這才知道,他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把那顆種子種下了。

在兩人最早見面的那天晚上,他被U團的主舞打,何一間握住了主舞的拳頭,他記住了那個人修長纖細卻又有力的手指。

姜允赫聞到了他身上與別人不同的味道。

直到現在為止姜允赫都沒有在別人身上聞到過這種讓他永遠也忘不了的氣味,淡淡的又淺淺的,叫人描述不來,可是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光是聞到那個味道,他就會覺得心臟都變得緊張起來。

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味道,那是只是他鼻子前一團普通的空氣,因為何一間從來不用帶強烈味道的水,除了紅花油和花露水。

他以為自己聞到的,只是一種感覺。

將註意力根植入心的最後那一擊,來自於何一間輪廓流暢又分明的側臉。

姜允赫本來只是無心想看他一眼,結果卻猛然發現他下頜線到脖頸的線條漂亮的驚人。

可是那時他什麽都沒察覺到。

那時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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