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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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慕遠記得自己小的時候, 被一個嘴很賤的遠房表弟笑著指著喊過聾子。

當時家裏的大人臉上的表情都很難看, 許鐘意直接把手裏的紅酒潑到了身邊的一個大人臉上,冷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說道:

“管好你家的熊孩子。”

後來塗慕遠再也沒有見過那個遠房表弟, 直到他長大成年, 那個表弟叫什麽他已經忘了,但他一直記得那句聾子。

那話其實不紮心,因為他確實知道自己小時候聾過, 他到現在也記得自己聽到的第一個聲音來源於一架鋼琴。

當時他身體差的一塌糊塗, 各種啟蒙都晚, 所以在兒童的那個年齡時,他的理解能力和學習能力全部比同齡人慢一拍。

塗慕遠的家庭條件很好, 家裏人怕他吃苦,恨不得用一千床被子鋪一個床, 再把他小心翼翼放上去,讓他感覺不到任何的人間疾苦, 在家裏他就是全家人手心裏捧著的寶物。

可是小學的時候,他念的是私立貴族學校,身邊全是一幫富家子弟, 驕傲的不得了。

大家誰也不讓誰,都被家裏人逼著趕著, 於是反應慢又只知道傻笑的塗慕遠就成了公開的被譏諷對象。

塗慕遠的鬧騰二哥把他的手指砸斷了之後,心裏很內疚, 於是想去他班上親自接他上下學, 結果卻在走廊裏聽到有人叫他弟弟腦殘, 大夥都在說弱智的哥哥來了。

他二哥當時就氣的想把班主任跟這幫兔崽子的祖墳挖出來沈進糞坑裏,可是當他走進教室看見塗慕遠的時候,卻發現他弟弟卻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很乖地看著他。

塗慕遠在小學被班級霸淩的事情終於被大白於天下,家裏人像躲瘟疫似的趕緊給孩子辦理了退學,許鐘意不甘心,還把學校給狠狠地告了。

小學就這樣沒有再去上了,一直到初二,塗慕遠都是在家裏跟著家教學習,後來他沒有去念那些貴族學校,而是上了普通的公立學校。

因為智力水平完全正常,塗慕遠的成績趕了上來,他很守規矩,做事情一板一眼,堪稱教科書,在班級上總是在前幾名,很快他就被身邊的同學註意了。

他家裏很有錢,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件事,大家見他沒朋友人又很單純,都跑過來跟他做朋友,想要什麽都和他說,於是塗慕遠又成了朋友的提款機。

但是塗慕遠確實不是智障或者腦殘,初中快畢業的時候,他已經對身邊的人那些貪婪面孔惡心到無以覆加,於是便開始越發冷漠不近人情,內向,不愛言辭。

上高中之後,塗慕遠已經冷到身邊的人都不敢再靠近他了,他不是面冷心熱,而是面冷心更冷。

這個人說無情就是鐵了心的無情,雖然有錢但卻非常自私,那些放學路上攔他的小混混不僅一分錢都要不到,回頭還會馬上就被送進警局,家長來局子裏撈人要是不彎腰賠禮道上十幾次歉,這事沒完。

可就是這麽一個人,偏偏心頭卻有著一片白月光。

而且那白月光還是個男的。

但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塗慕遠並不認為白月光是白月光,那人只是一個遙遠的終點,高考試卷上叫人望而生畏的高分難解題,馬拉松賽場般漫長而痛苦的追逐。

李系的交往要求只是一個嘗試罷了,塗慕遠存著一點詆毀的壞心思,腦子裏想著那個優秀的形象,把另一個男孩子按在沒有燈的地方親了很久,當時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直男。

直到對方那個東西頂到他的褲子,他猛地感覺到了惡心,於是便推開人走了。

也就是感覺到了惡心這個時候,塗慕遠突然像是接觸到了另一種感覺,回去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他知道自己彎了。

自己不過如此,那個人大概也不過如此。

那段時間他想著這句話,心裏一直都有點癢癢的,身體躍躍欲試,想問下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面對這種事情,會怎麽處理。

塗慕遠用他心裏始終惦記著的優秀形象,牽制著自己的懶惰與不思進取,他重覆做著所有會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優秀的事,只為了一個假設,下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在他面前不會輸。

大學很順利的就考入了自己想念的學校,他骨子裏更像許鐘意,天生有藝術細胞與自我表現欲,於是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演員這個目標。

只是沒想到的是,在宿舍裏,他又見到了那個印象當中十分優秀的人。

其實塗慕遠早就忘記他長什麽樣子了,小時候只覺得他很好看,臉又軟又白,眼睛又黑又大睫毛還很卷長,清澈的像天空,叫人想多看幾眼。

以及,他叫何一間。

何一間沒長殘其實塗慕遠有點失望,他長得更勾人了,這點又讓塗慕遠冷面無情的外表下越發心癢難耐。

他討厭何一間,因為他總是虛偽的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在宿舍裏假裝和自己稱兄道弟,一出宿舍,要是懶得應付或者陪著女朋友,他就會裝沒看見,虧他平時說話那麽好聽,都是鬼扯。

塑料兄弟就算了,何一間還不喜歡收拾東西,衣服亂扔,襪子亂扔,內褲亂扔,有時候就連人都會上錯床。

好幾次塗慕遠都氣的想把自己床上那個不蓋被子睡覺露著一截白皙細腰的人給上了,但是冷靜過後,他只是走到何一間那個亂堆到已經沒有睡覺地方的床前,把他胡試的衣服重新收回衣櫃。

然後,花一整晚的時間坐在書桌前看著書畫圈圈,不甘心自己在宿舍裏給他打理這打理那,而他卻只需要整好自己出去見新女友就夠了。

收拾的那麽好,卻不是給他看的。

這種不甘心越來越濃重,最後轉化成了強烈的占有欲,想把自己床上的人侵占的體無完膚,他需要沖兩三次冷水澡才可以抑制住身體的強烈沖動。

他不知何時開始越來越寵著宿舍裏的那個人,自己性取向的櫃門關都關不住,哪怕知道那個人就是被餵飽了在胡言亂語的管他叫老婆,他也會壓抑住心頭那句“叫老公”,用溫柔又體貼的形象包容他的所有不足與醜陋。

因為何一間就喜歡這樣。

雖然不知道何一間經歷了些什麽,但他看得出何一間很需要身邊人的愛。

他喜歡自己無條件對他好、不介意他又懶又任性的模樣、怎樣折騰也不會生氣。

於是塗慕遠就照人設做了,只不過伺候久了,塗慕遠自己也覺得何一間這樣依賴他的樣子挺可愛的,所以樂在其中,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但是不知道是自己的思想發生了變化,還是何一間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故意吊他胃口,他們之間的溝通與相處開始越來越暧昧。

很多時候,塗慕遠都覺得自己變成了何一間的獵物,那個人太浪了,給了他無數次兩人好像在交往著的錯覺,一直點火,一直往火上澆油,塗慕遠也終於越發無法控制自己,一碰到關於何一間的事就心神不寧神志不清,滿腦子都想著他,沈迷到無法自拔。

哪怕知道他拿自己當兄弟,也毫不在意自己只是在飛蛾撲火,把他捧得穩穩地,好好放在心尖子上,恨不得把他想要的一切都搬過來給他。

畢業那天,暗戀何一間很久的校花鐵了心要勾搭上他,塗慕遠喝了許多酒,一是傷心,二是壯膽。

在何一間被趕出去買避孕套的那段時間裏,他想了很多,要是說了以後連兄弟都做不成了該怎麽辦?要是他其實不喜歡自己怎麽辦?要是他真的彎了,又害怕面對世俗的目光怎麽辦?

要是在一起了,最後又分手了怎麽辦?

無論哪一個,都是致命的結果。

但是一想到今天晚上何一間要是真出去把校花給睡了,他就突然什麽都不想管了。

憑什麽他親自辛苦養著伺候著的老婆,要讓給別人去當老公?

又想起了平日裏何一間在宿舍裏那副咱倆海枯石爛天荒地老的模樣,哪怕知道那是開玩笑的,他也選擇相信了。

於是塗慕遠拎著酒瓶,在何一間回來的路上堵住了人,看見他之後,又緊張又心慌的把人給親了。

親完之後,何一間明顯也懵了,他尷尬了一會,轉身想跑,可是塗慕遠把他給叫住了。

他有點委屈的傾訴了一下自己心裏的感覺,用的是在何一間面前特有的軟糯口吻,哪怕嫉妒的快要發瘋,想把他按在沙發上狠狠來一炮的沖動強到褲子都被頂起來了,他卻也只是含蓄又隱忍的只表達出一點吃醋了的感覺。

怕自己給何一間壓力太大,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難纏又不好對付的人。

雖然沒心沒肺了點,可室友畢竟還是個直的。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何一間竟然沒有拒絕,而是很委婉的接受了他的感情。

他說想要一點時間調節自己的性取向,這份告白已經遠遠地超出了塗慕遠最初的預想。

他給了他想要的一切。

就這麽安靜的,忠誠的,溫柔的。

讓塗慕遠光是想起來他過去的樣子,眼眶就會忍不住發熱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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