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間閉上眼睛仔細想了想上輩子關於那部電影的記憶, 確認無誤之後，他睜眼, 開始一字一句的講了起來。

“男主角是張度, 他小時候患有嚴重的聾癥, 後來雖然治好了, 可他八歲的時候全家都意外死亡。”

“他是個偉大的畫家, 藝術造詣高到被當時的人成為當代梵高, 他會彈琴會跳舞，很有才華, 皮相非常俊美, 這些在訣老前期寫的文字裏都還能夠看得出來。”

沈詩冬聽他說著, 扯起嘴角笑道：“感覺有點像你。”

“可別這麽說，沈導, 我跟他完全不一樣的好嗎？我可沒那藝術靈魂。”

何一間連忙反駁, 沈詩冬懶得跟他瞎說, 連忙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你別跟我講這些我能看明白的, 你就直接說後面那些只有你和你外婆才能懂的字成嗎？”

沈詩冬這個性也是沒誰了, 有求於人還這麽理直氣壯的, 何一間心裏翻了個白眼, 無奈的繼續說了起來。

“這個張度，他有很嚴重的精神病，他是個很偉大的畫家沒錯, 但是有一天, 他決定畫一幅人間煉獄圖。他希望自己畫上的每個人都代表著一個罪惡的靈魂, 於是就開始殺各種各樣的有罪之人。”

“他收集那些劣根頑固的罪人的血用來做顏料，上至那種虐殺了無數普通人的變態，下至一個貪食極肥的女人，他利用自己的頭腦，這幾年裏一共殺了九個人。”

“所以這就是貫徹這個劇本的懸疑線路啊！我早就懷疑這裏面的死人跟張度有關，可是劇情又一直引導人認為張度才是被殺手盯住的人，原來是這個原因！”

沈詩冬喃喃自語的分析了一遍，見他做好準備往下聽了，何一間便繼續說道：

“雖然劇本通過裏面的人物多次強調張度沒有精神疾病，但其實他根本就是個徹徹底底的精神病人，他只是瘋的太聰明了。他每一次殺人都是以自己的意志來認真動手的，可每次動手之後，他都會極度內疚，只不過為了自己心裏的藝術，他又不得不一次次去傷害他人。”

“小說想表達的內容就是，這個優秀又變態的男人，他或許是被自己的追求給逼瘋的，他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但卻不得不去服從內心的召喚與感應，所以他的殺人手法非常斯文。”

“你可以說他就是個瘋子，是個殺人狂，但是體現出他想平淡生活與追求藝術夢想的矛盾，這才是電影值得關註的地方，他必須要被刻畫的足夠優秀，因為歸根結底，這是一個當代梵高、最英俊也是最讓人扼腕的藝術家的犯罪。”

“那最後的結局呢？”沈詩冬想到這一點，連忙開口問道。

“最後他逃到了一個房間，在裏面養了幾十條狗，吞藥自殺，屍體被狗吃幹凈了。人們發現了他的屍體，但是那副畫卻不翼而飛。”

何一間淡淡地說道，這個結局在上輩子的那場電影裏，被拍攝的極為朦朧，叫人心裏非常壓抑。

沈詩冬聽完之後，開始不住地搖頭，“我終於明白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說完，何一間看了眼時間，已經將近十二點了。

“沈導，我先回去了，時候也不早了。”

沈詩冬擡頭看了他一眼，明顯是還想留他多聊一會，可大概是也意識到了自己跟何一間的身份，再說下去，他就像是要把角色指定給他一樣。

為了避嫌，沈詩冬只得點了點頭。

“行，我不送你了，今晚這事可不代表我是要內定角色給你演，訣老這部作品我是要正兒八經試鏡選角的，實話告訴你，我這人最討厭別人走後門，想在我這拿特權，門都沒有。”

何一間被逗笑了，他連連點頭說好，“行了行了，我知道，您說您要這麽不放心，幹嘛非得找我來商量。”

“我也覺著奇怪，你說你年紀輕輕的，也就二十來歲，怎麽我老覺得跟你聊天一點代溝都沒有。”

“因為我渣嘛，人渣之間聊天，只要大家都夠渣，準能臭味相投的聊到一起去。”

“滾！”

沈詩冬懶得理他，袖子一擼，直接坐椅子上開始寫起了劇本。

何一間笑著理了理額前的流海，吹著哨出了沈大導演的門。

有藝術追求的劇，就留給那些有藝術追求的人吧。像他這種俗不可耐的家夥，還是趕緊一夜暴富，然後包養了塗慕遠才有意思。

於是，前腳從沈詩冬那個野蠻的大胡子藝術家那裏出來，後腳何一間就進了《霸道機長的花癡空姐》劇組。

他習慣用這個名字來調戲自己，所以完全不把《聽說他不會心動》放在心上，趕巧的是，飾演女主角的藝人剛好就是鄭展妍，而空少的扮演者則是跟李系同一場選秀節目出來的偶像。

這個男生叫文暄，和李系雖說是同期，可是在李系唱出那首歌之前，他才是人氣最高的，兩人表面看起來還算和諧，可私底下卻是十分不對付。

何一間知道這點之後，跟文暄一拍即合，兩人在劇組可謂是聊的火熱，平時出去吃飯，光說李系的黑點都能談到大半夜。

劇內雖然是情敵，劇外還是好兄弟。加上鄭展妍，三人作為主角，在這部電影裏也算是混熟了。

和一間雖是鮮肉身，可心裏附的還是影帝魂，他幾次三番的現場指導另外兩個主要角色拍戲，在拍攝過程中也盡全力的帶動著他們的戲感，把氣場控制的很好。

就這麽狀態全開的辛苦了三個月，劇組極為快速的殺青了。

拍完這個電影，何一間幾乎累趴，他感覺自己實在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了，紅了之後就一直在不停拍戲趕通告，實在是肝不動了。

這段時間塗慕遠似乎是在為了一部電影做試鏡準備，他看起來對那個角色手到擒來，何一間問他是什麽電影他也不說，只是自己悶頭準備著，已經許久沒有回過家了。

在家裏蹲了兩天沒蹲到人，何一間心裏苦，他下了最後通牒，要求塗慕遠必須回來和他吃一頓飯，不然他就不跟他好了。

其實這幾乎是等同於半撒嬌的央求了，何一間好不容易得了空，手裏沒有工作，求他來和自己吃頓飯，塗慕遠再不過來，實在是太讓人懷疑他心裏到底還有沒有何一間這個人了。

男朋友把話說的不好拒絕，塗慕遠推不過，於是只能應下了。

其實何一間可以看出，自己似乎是在一個很不合時宜的時候威脅了塗慕遠，雖然他口頭是同意了，但爽約的可能性實在是很大。

當天晚上，何一間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發型也特地找人做了一下。

他脫離了劇中機長那個嚴肅禁欲的形象，襯衫扣子松開了兩顆，完全一副荷爾蒙爆表的俊美少年模樣，耳釘也重新戴上了，一看就是個容易被男人暗戀的人。

老實說，何一間光靠臉就已經吸粉無數了，偏偏這輩子他還演技超群。上得了銀幕混的了綜藝，代言也是很認真，電視劇也拍的有模有樣，一年時間就已經從紅極一時變成了當紅流量。

流量這個詞用在他身上怎麽聽都不刺耳，有些藝人原本是以演員來出名的，火了之後，參加點綜藝拍點偶像劇就容易被人說什麽不安分守己、非要去當流量、演員生涯算是毀了。

可是何一間就不會，因為他就長了張偶像臉，上輩子他在這個年齡的時候，就是個切切實實的流量愛豆，完全靠粉絲打投和喜愛吃飯，女生的手連碰都不敢碰，怕傷了女友粉和老婆粉的心。

助理蔣茵那是地下到不能再地下的戀情，而且還飛快就結束了。

他的臉早期其實是有點baby face，稍微胖一點的話會顯得有點可愛，純良年幼的感覺糅合的恰到好處，可一旦瘦下來就是個毫無爭議的高顏值代表性帥哥。

所以，他現在不管是走流量也好、演員也好、哪怕是偶像也好，其實都不違和，因為粉絲愛的是他這個人，二十幾歲的何一間註定無法靠內秀來吸粉。

因為他外秀的實在太厲害了。

何一間有時候也會感慨，自己要是沒有這張臉的話，說不定塗慕遠都不會像現在這麽喜歡他，有時候顏值影響真的挺大的，因為自己長得好看所以他就知道，他總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周圍人對他和對待別人的差距。

可是長得好看又有什麽用呢？有什麽用呢？

還不是照樣被人放鴿子了。

何一間坐在桌前，低頭看著手機上塗慕遠發來的解釋短信，過了一會，歪著頭又看了一遍。

就像是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一樣，他的心裏起伏了一下，很快便回歸平靜了。

他叫來了服務員，自己點了一份牛排，開始了漫長的孤單晚餐。

他用手支著臉，望著窗外的路燈和樹冠，葉子被吹的沙沙作響，隔著玻璃都能夠聽得很清楚。

明明也沒過幾年，可是和在學校那會兒真的很不一樣了。

何一間也說不上來是哪裏變得不一樣，他相信塗慕遠還是愛他的，只不過不怎麽被理睬卻依然殷勤朝對方搖尾巴的人，已經從塗慕遠變成他了。

他閉上了眼，聽著從窗外傳到耳畔的風聲，忽然感受到了有人走近。

再睜開眼時，他看見了一個許久不見的老熟人。

“胡總。”

何一間看向他，平靜地打了聲招呼。而胡文默湊到自己身邊年輕男孩的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和他擺擺手，示意他先回去。

男孩很乖的點了頭，對何一間溫柔一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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