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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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你說你認個錯也就完了,走什麽走?我殺雞給猴看呢,娛樂圈裏潛規則比這更嚴重的多了去了,別給慕遠難看。”

何一間很勉強地笑了笑,停住了腳步,與許程四目相對。

“許導,我是被老塗叫過來的,今天這事,如果沒有我去捅,本來也沒什麽,大家面子上都能好好的。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錯,明天劇組裏肯定就會傳開了,我作為事件主角之一,不走的話就只能等著發酵流言蜚語,我不想讓老塗不好做人,謝謝您賞識我。”

許程被他說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何一間走到前面,突然又轉身回來,拉起靠在墻角盡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蔣茵,往樓下走了。

塗慕遠看著何一間的背影,沈默了很久,那表情看的許程心裏都有點難受。

何一間拉著蔣茵走到了自己房間門口,他去房間裏收拾箱子,蔣茵就站在門邊上守著。

“你東西要拿嗎?”

何一間在房間裏走了一圈,看見自己的東西就往箱子裏塞,蔣茵搖搖頭,說了沒有。

可是過了半晌,她又糾結地說道:“我,我箱子裏還有五百塊錢。”

“你他媽真是掉錢眼裏去了。”何一間拎起箱子,繞過她走到了外面,順手帶上了門,“哪間房?去拿啊,等老子抱你過去?”

蔣茵連忙裹緊桌布,領著何一間往自己房間那邊走。

等蔣茵回房換衣服收拾東西時,何一間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快兩點了。

他轉身看了眼窗外,這裏所處的位置比較靠近市中心,所以淩晨也依然燈火通明。

正當何一間準備敲門問蔣茵收拾什麽東西要這麽久時,他看見了剛走下來的塗慕遠。

走廊裏的燈正好熄滅了,何一間透過外面的街燈,只能看見塗慕遠的一個輪廓。

沈默了很久,塗慕遠開口說道:

“別走了。”

何一間感覺心裏痛了一下,他想過去,但是又在無形之中覺得自己距離塗慕遠好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索性閉嘴不言語。

“許程是我舅舅,他不會真的怪你。”

何一間低頭笑道,“不會怪你就好。”

“何一間,說實話好嗎?你今晚到底為什麽那麽激動。”

“你沒看見那個場面,蔣茵真的被玩的很慘。”

“蔣茵到底是誰?”

塗慕遠問這句話的時候,何一間幾乎聽到他心底痛苦掙紮的聲音了,他搖了搖頭,說道:“普通同學。”

“何一間,你上次明明還跟我說你喜歡過她,這次又說是普通同學,你還跟我說過一次不認識,你嘴裏到底哪句是實話?老是騙我有意思嗎?”

塗慕遠鮮少有如此激動的時候,他的樣子完全就是情緒崩潰了,酸楚,恐懼,全部都出自於誠實的愛意。

不知道為什麽,何一間看著塗慕遠,突然笑了起來。

“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

何一間說出這話的時候,感覺心跳的極為強烈,速度特別快,就像是在做賊心虛。

“塗慕遠,真的,你追女孩去吧,她們跟我不一樣,基本上你只要對她們好,她們就不會騙你。”

塗慕遠閉上了眼睛,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再睜眼時,眼睛紅了一圈。

“我高中就出櫃了,我不喜歡女人。”

何一間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消息,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塗慕遠出櫃的原因,出櫃,出櫃,沒人讓他明白他的性取向,他出個鬼的櫃!

這個想法就像深水炮彈一樣在何一間的心底爆炸了,強烈的煩悶情緒引得他的血液仿佛都開始往頭頂噴發,每一個細胞都刺痛又火辣。

“品行端正的男人也比我好吧?塗慕遠,你分明就最了解我是個什麽人了,我嘴裏有幾句真話你心裏沒一點數?”

何一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就開始說這種傷人的話,他很清楚,塗慕遠對他一點惡意都沒有,可是他自己就像是一座突然開始噴發的火山一樣,隨隨便便說點什麽,都帶著滾燙的火星子。

他說的幾句是真話?

句句都是真的!

塗慕遠,老子操/你媽!

什麽時候騙過你了?什麽時候騙了?要騙你早他媽說愛你了,有必要跟你耗到現在?

何一間不知道蔣茵到底收拾什麽要這麽久,他惱羞成怒地踹了一腳房門,正好踹完,蔣茵就開門了。

她夾著腿,一手捂著小腹,臉色慘白,伸手把五百塊錢放到了何一間手裏。

“間哥,我疼,真的突然特別疼,你,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求你了。”

何一間看見蔣茵的臉色已經慘到了極點,他皺緊了眉頭,連忙抱起她,跑下了樓。

塗慕遠一個人站了很久,他低頭看著地面。

月光下隱約可以看出他的眼裏蓄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臉上還有一條不怎麽明顯的淚痕。

他揉了揉眼睛,擡頭看了看月亮,轉身離開了,背影就仿佛一堵突然坍塌的城墻。

何一間送蔣茵去了醫院之後,已經快四點了。

蔣茵的身體裏被塞了顆乒乓球,醫生檢查完出來的時候,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何一間一眼。

何一間背不起這個鍋,他很淡定地說道:“我頭破了來看醫生啊,看她倒在路上,就順便送過來了。”

解釋清楚之後,醫生看他的眼光這才正常了一點。

何一間的額頭只是被擦破了皮,貼塊紗布就好了,他的傷口處理的很快,但是蔣茵卻還要留院再觀察幾天。

蔣茵在睡覺,何一間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毫無困意。

剛抱著蔣茵從塗慕遠眼皮子底下走掉他就後悔了,而且是悔到連腸子都在痛的那種悔。

他是魔鬼嗎?為什麽非得這麽對塗慕遠?

何一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樣來勢洶洶抓心撓肝的感情了,他就像個楞頭青一樣,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

明明用成年人的思維方式一想,馬上就可以找到事情的解決辦法,但他心裏現在就是一團亂麻,完全處於一個束手無策的狀態。

塗慕遠肯定還在難過的,自己怎麽能那麽糟蹋他的感情?

何一間坐立難安,心裏腦子裏想的都是塗慕遠,他抓了抓頭發,煩躁感愈發強烈。

塗慕遠……他不就是交往過男孩子麽,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啊,自己幹嘛非得那麽針對他?

要說情史,自己的那才真叫見不得人吧?

幾分鐘後,何一間再也坐不住了,他跑到醫院樓下攔了輛出租車,跟師傅說往劇組的方向走去。

何一間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光是想想塗慕遠可能會有多難過,他就忍不住想把自己不斷絞痛著的心掏出來扔垃圾桶裏去。

什麽時候這麽在意塗慕遠了?

還是說因為兩人以前從未發生過如此強烈的隔閡,所以何一間才一直摸不清楚塗慕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他閉上了眼,莫名其妙的開始怨恨起自己沒有穿越時空的本領。

如果可以回到幾個小時前,他絕對不會讓今晚的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

趕到劇組之後,何一間馬不停蹄的去找塗慕遠。天已經蒙蒙亮了,晴朗多日,終於等到了一個涼爽的陰天,清晨便下起了小雨。

他不知道塗慕遠幾點鐘起床,又怕打擾他休息,於是就蹲在門口等他。

何一間蹲在地上畫了無數個圈圈,心底極為煩躁不安。

簡直就像是度日如年一樣,何一間過一會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失望透頂的發現只過了一兩分鐘而已。

好不容易挨到了七點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何一間猶豫了半天,終於敲響了塗慕遠的房門。

可是敲了半天,都沒有人回應。

他又重重敲了幾下,這時住在旁邊的人含著牙刷出來了,說道:

“今天天氣不好,停工了,他好像昨晚就沒有回,要找人的話最好去問下導演吧。”

何一間聽到這話之後腦子裏嗡嗡響,他連連點頭道謝,然後後退幾步,踉蹌的靠在了墻壁上。

他低頭看著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到了塗慕遠的聯系電話。

何一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大幅度地顫抖了好一會,最後就像是按下炸/彈開關一樣,摸了一下呼叫的鍵,飛也似的迅速逃開了。

等了一會,電話沒有接通,說是當前不在服務區。

這個時候,他會去哪?

出去散心了嗎?

還是去外面有事了?

何一間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他飛快地跑過去找許程,在許程的住宿區沒有發現人,最後在剪輯室裏看見了扣著帽子正躺在椅子上睡覺的許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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