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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龍族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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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電光照亮天地的那一刻,似有一瞬間的萬籟俱寂。

緊跟著,劇烈的碰撞在半空中激蕩出巨大的爆炸,層疊的聲浪如潮,為烏雲遙傳的雷聲裹挾,震耳欲聾!

狂風的怒號聲被掩蓋了,人群的驚叫聲也被淹沒了,地面上大半生物幾乎被震暈過去,混亂的氣場,呼嘯的颶風,提亞群島所有的電子設備在此刻盡數成了廢銅爛鐵。

五彩斑斕的路燈和夜景在一陣走投無路的閃爍後,齊刷刷熄滅了,島上的光亮一瞬間被全部抽走,陷入令人恐慌的黑暗,仿佛波濤詭譎的大海中一片根本不存在的暗礁。

雪亮的雷霆像一挺長槍刺破夜幕,與雲翳中的電光首尾相連。

旋渦般流轉的陰雲終於承受不住,夜空像是捅破了一個幽黑的大洞,暴雨從洞裏傾頹而下,無情而殘酷地沖刷著這片暗礁,和暗礁上的一切。

言亦君沈默地佇立於一朵淺灰色的雷雲上,一動不動地仰望天空,任憑刀片般的猛烈罡風刮剮於周身,仿佛半點察覺不到疼痛。

豆大的雨點兜頭砸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沒有一滴能淋濕哪怕他一根頭發。

龍族之間的戰鬥,是最為純粹的力量間的角逐,血腥且殘忍,他無法插手,也無權插手。

更何況,沒有人比他更加堅信,段回川能取得最後的勝利——哪怕他眼下還只是暫居於一個人類的軀殼之中。

“嗷——吼——”短暫的沈寂後,夜空裏迸發出一聲飽含憤怒的龍嘯,瘋狂擺尾的黑龍在電光閃耀的雲層間翻滾沈浮。

仿佛有人受了重傷,殷紅的龍血如雨般灑落,血珠瞬間被暴雨吞噬,驚人的高溫將周遭的雨水汽化成虛浮的白霧,旋即又被狂風吹得風流雲散。

是誰的血?

言亦君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掐出深刻的紅痕也一無所覺。

他仰頭望著雲層深處,專註的眼神追逐著那抹微小的人影,望眼欲穿,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看得更清楚些,即便如此,也舍不得將視線挪開片刻。

在他腳下,巫族之間的戰鬥已經分出了勝負,事實再一次證明,執鞭人的銀鞭面對普通的巫族無往而不利。

他小心地捧著依然完好無損的鉆石王冠來到言亦君身後,離他半步之遙筆挺地站定,垂首低聲道:“巫尊大人,最後一顆祝禱石已落入我們手中,只要您再從段先生處取得龍戒,我們就可以向大祭司覆命了。”

言亦君面色微變,他轉過身,從對方手裏接過王冠,輕輕摩挲著頂端的淺紫色的菱形鉆石,這就是繼聚財、氣運、姻緣後,最後一顆祝禱石——覆活石。

即使這樣狼狽的雨夜,也無法掩蓋它華美的光芒,它的美是世界上最危險亦最無與倫比的誘惑,無人能抗拒,無人能忽視。

曾有無數人為它前仆後繼,最後化作森森白骨,壘在勝利者的王座下。

雲層中的戰鬥已經進行到白熱化。

粗壯的雷霆巨劍囚籠一樣牢牢釘在黑龍龍身、龍爪之上,它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殘破的龍鱗顯得狼狽不堪!

翼在段回川不斷的攻擊下惱羞成怒,怒吼幾乎激蕩起萬丈海潮,它無法容忍自己竟然在區區一個人類手下身受重傷,即使對方曾是高高在上的二太子。

黑龍翼瘋狂地掙紮,企圖擺脫這樣的痛楚,可越是掙紮,傷勢越重。

隨著那多碩大的雷蓮在他體內猛烈炸開,翼再也無力承受,尖銳的吼聲越來越虛弱,最後一絲頑抗的意志崩解潰散,龐大的龍身從天空中重重跌落入海,掀起滔天巨浪,撲向四面的群島!

汗水混雜著鮮血沿著額頭滑落,濕透的發絲黏在臉頰上,又被罡風吹亂,段回川單膝撐在快要散架的雷雲上,俯視這片墳墓一樣幽深的大海。

黑暗的海水終於吞沒了猙獰的神獸,就像將一根粗繩拖入水底。

相較於黑龍的慘狀,段回川也沒能好到哪裏去,他左手的袖子被撕得粉碎,手臂、腰腹有數道極深的血痕,淋漓的血珠滲透而出,將襯衫染得殷紅一片。

“回川!”看清他的剎那,那個哽在舌尖的名字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言亦君目光凝在他身上,那些血痕仿佛同樣劃在他的眉心,劃出眉宇間千溝萬壑的陰沈和震怒。

載著段回川的雷雲緩緩在言亦君面前飄落,後者甚至等不及它停穩,就猛地撲上去抱住那個令他牽腸掛肚的身影,就像很多年前,他也曾竭盡全力想要夠到那墜落的指尖。

段回川被撲得搖晃一下,才堪堪站穩,他摸了摸言亦君滿臉憂慮的面頰,虛弱地扯出一抹微笑:“放心吧,你男人我還死不了呢,這點小場面,不過熱身而已。”

言亦君只是搖頭,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只有懷中的溫度能讓他感到安心。

他緩緩的伸出手,去觸摸對方血色猙獰的傷口,指尖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段回川倒抽著涼氣,輕輕嘶了一聲,隨後驚訝地瞪大雙眼,但見言亦君手指撫摸過的地方,蘊出翠綠色的幽光,在傷口處飛舞環繞,宛如童話世界裏精靈。

溫和而澎湃的巫力,帶著蓬勃生命力,迅速滲入肌膚,飛快地修覆著他全身的傷處,哪怕連一抹淤青也不肯放過。

那些皮開肉綻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慢愈合,身體裏折磨著他的內傷同樣被柔和的力量洗滌梳理著,仿佛沐浴溫泉般舒適解乏。

段回川目瞪口呆地望著專註療傷的言亦君,無言半晌,才憤憤憋出一句:“原來你是靠著法術作弊才當的醫院院長!”

“你的戰利品。”對他的憤慨,言亦君若無其事地微微一笑,送上那頂璀璨奪目的鉆石王冠,這個引起今晚腥風血雨的罪魁禍首,依然無知無覺地散發著獨特的光暈。

執鞭人在他身後,眼神覆雜地望著主人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沈默垂首,像一柄沈默的劍,將鋒芒盡數收斂回鞘中。

段回川感慨地接過冰冷的王冠,正要把頂端那顆紫色鉆石摳下來。

言亦君默默看著他的動作,猶豫再三,終是緩緩開口:“其實我是——”

齒縫裏“巫族人”三個字尚未來得及出口,陡然間,海面異變橫生!

海中深藍色的漩渦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兩人腳下,瞬息功夫,巨大的龍頭破水而出,血盆大口顯出恐怖的吸扯力,企圖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吸入黑洞般的大口中!

段回川拉著言亦君急速往高空騰挪,好不容易閃避過黑龍垂死反撲的一擊,不料身體倏忽一重,腳踝仿佛被什麽卷住,瞬間蔓延至全身,巨大的力道幾乎以無法反抗的姿態襲來,將他整個人拖下水去!

“回川!”言亦君霍然回身,臉上的神情被雷鳴閃電照得驚心動魄,他極力伸出手,瘋狂追逐那個墜落的身影。

光華流轉的淡金色鎖鏈牢牢捆縛在段回川身上,仿佛有生命似的蠕動著——

那是抽出九條罪龍的龍筋煉制而成,堅韌且粗重,專門用來禁錮有罪的龍族,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條龍能掙脫它的束縛。

龍筋收束得極緊,綁得段回川絲毫動彈不得,渾身上下提不起一絲力氣,只能像一截僵硬的鐵錐,直挺挺往海裏掉。

言亦君眼睜睜望著對方的身影與自己繃緊的指尖一錯而過,瞬間被黑暗的大海吞噬,一如多年以前那個令人心碎的成年禮,眼看著他跌落輪回祭臺,而自己,無能為力。

呼號的狂風橫亙在他們之間,像是一道永不可跨越的溝壑,又像是命運對他的嘲諷。

他幾乎要隨著段回川一同紮進詭譎的大海中,黑龍卻在這時猛地從海底躍起,龐大的龍尾攜著呼嘯的罡風抽過來,言亦君只得錯身避開這一擊。

黑龍粗啞地喘息著,虛弱地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放聲冷笑:“放棄吧,沒有哪一條龍能掙脫九天縛龍索的禁錮,吾本不想動用這件寶物……長殿下必然知道了這裏的一切,他就要來了,你若現在束手就擒,興許長殿下能留你一具全屍!”

回應他的,是於天地盡頭熊熊燃起的黑色火焰!

以燎原之勢,在海面上無邊無際蔓延開來,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一道漆黑的修長身影從火焰裏緩步而出,黑發在他背後瘋長,狂風中吹得淩亂飛揚,宛如地獄業火裏走出的鬼魅。

“把回川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男人的話語空靈如霧,平靜的嗓音下,是沈寂壓抑的滔天戾氣。

“放肆!”黑龍勃然大怒,拖著重傷的殘軀就要掙紮著騰空而起,可它終究已經是強弩之末,在黑炎毫不留情的灼燒下,連靈魂都在痛苦中大聲嘶號!

“長殿下!救我!”

從傷口中噴薄的龍血幾乎將海面染紅,隱隱的,一線微光自海平面亮起,快速發散、膨脹,最終凝聚成一扇銀色光門,一襲白衣銀發從門裏緩步而出。

怒浪洶湧的海水擁簇在他周身,像覲見君王的臣子般馴服。

那人赤腳踩在海水上,像一片輕薄的羽毛,踏著蕩漾開的漣漪一步步行來,如履平地,衣擺長長曳在如鏡水面,半點也未曾沾濕,銀發披於肩頭,被夜風拂起。

遺世獨立,飄然欲仙。

作者有話要說:

言:這只壁虎打架受傷了,我們不如把它……

段:救救孩子!!!(瘋狂求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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