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居高臨下地瞅著這位顧家貴女，見多了她囂張跋扈的時候，如今看她滿臉淚痕拼命求饒的模樣，甚為滑稽。

……她會落到今日這般光景，皆是她咎由自取。

壞事做盡，回頭倒是想求得原諒了，哪有那麽容易？

顧落雁見她無動於衷，心知自己扮可憐沒有用，索性一咬牙，上手便抽起自己的嘴巴來，“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嘴賤是我沒教養，我在這裏跟您賠不是了，五妹妹您就不要與我這種人一般見識如何？”

她倒是下得了狠心，不過是幾個巴掌過後，那張艷麗的雙頰即刻就紅了一片。可想而知，她是下了力氣的。

她一面抽自己一面抽抽噎噎的，越是疼越是抽噎得厲害，未了，她拿可憐兮兮的眼神望她，企圖博得同情，“五妹妹，我們姐妹一場，以前我確實是做了不少的錯事，我其實早就意識到了，正想著等你回來之後會好好彌補你……”她說到這裏，想起方才自己兇神惡煞般把人攔在府外冷嘲熱諷，不自覺地頓下了話頭。

卻也知道這次自己是大難臨頭，若是不努力辯解或彌補，只怕自己會落得更慘的下場，遂，她擺出了一副無辜委屈的模樣，“至於方才的那些話其實都只是和你開玩笑的，我因著知道你要回來了，心裏高興得很，故而起了逗你的心思。誰知……”

她幹巴巴地解釋著，小巧的鼻間都給急出了汗來。

著實是，她自個兒說的這番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顧良秋自然也信不得她的鬼話，卻只是別有深意地反問她，“你怎麽知道我要回來了？”而後似恍然大悟想通了一般，“三姐姐果然待我極好的，竟連我的行蹤都掌握了，想來門口的這一幕也是你有所策劃的。”

顧落雁原本是不抱希望，咋一聽少女竟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須臾之後趕忙點頭，“是這樣的，我只是太高興了，想給你個驚喜。”

顧良秋笑瞇瞇地接了話，“是啊，我將將一下車你便舉起手兇狠地朝我來了，若非是我爹爹及時攔住了，我還以為你是真要扇我呢。”

話說得半真半假的，顧落雁面上的笑容都僵了。

以前的時候她便猜不透她的心思，如今這身份一轉換，就越發的不敢胡亂猜她話裏的意思。

她無意識地擦了一把額上的虛汗。

一旁的顧長天卻是神色古怪了起來，他瞅著那位仿若一切與她無關的少女，再聽著自家嫡女嘴裏一口一個五妹妹，方才還雲裏霧裏的他，總算悟出了點什麽來。

“你是……秋姐兒？”

顧良秋側過眸來，明明面上帶著笑，跟他禮貌行禮的時候卻透著疏離。

一時之間，顧長天的面色越發難看。

他總算憶起了以前那個因為臉上長東西而醜得讓他印象深刻的庶出五姑娘。

他雖不參與後宅的事，對其他女眷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也並不關心；可因著三天兩頭便會有關乎這個庶出女兒的事，故而他對她是有印象。

就比如早前自家嫡女曾因為她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說是這位庶出的設計陷害了她或者欺負她之類的，鬧著要為自己討公道什麽的……這樣的事前前後後有不少次，特別是過年這一段時間，越是頻繁；或者更早的時候，汪氏提議要把府裏最醜的庶女嫁給城裏那誰誰的據說打死過妻子的公子，他記得說的便是跟前的這位。

他當時不以為然，甚至稱得上是淡漠。

委實是因為自己心裏頭曉得，這位庶出姑娘對外稱是府裏排行老五的顧家女兒，實則並不是自己的親骨肉。

……哪曾想到，人家不僅不是庶出，還是比自家嫡女不知要金貴多少倍的京城大閣老的唯一女兒！

顧長天這般一想，只覺得雙腿發軟。

這位在顧府裏長大的何大小姐，日子一直過得特別寒磣；不僅如此，他隱隱還聽汪氏提起她幾次，說什麽雁姐兒和她不對付，總惹得雁姐兒哭泣之類的。

……他這個嫡女，哪裏是那種會被惹得哭泣的主？被府裏的幾位寵得無法無天的，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再聯想起方才雁姐兒跪在人家面前認錯的可憐模樣，他便知道自己的推測是對的，雁姐兒這些年怕是沒少欺負人家。

想通了這些事，顧長天只覺得從心底湧起了一股無名火，劈頭便又把那位還在等著人家原諒的嫡女給罵了。

“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麽事！何大小姐在府裏住了那麽多年，你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她若是在你這裏受了委屈，我定第一個不饒你！”

顧落雁被吼得都懵了，哪裏知道這節骨眼自家爹爹還會雪上加霜？

她原本就怕自己的道歉沒用，如今被自家爹爹又這麽一嚇，登時心如死灰，又嚶嚶嚶地哭了起來，“我……我哪裏知道人家是何大小姐……”

顧長天不解氣，本身不是什麽好東西，這會兒卻顯得剛正不阿，“你就算不知道，那也該懂得什麽是待客之道。否則，若是讓人知道顧府對客人招待不周，我們還有什麽顏面在城裏住下去……”

何翰淡著臉色聽著，也不知是不是心裏有什麽感觸正欲說話，顧良秋卻是悄悄挽了挽他的臂彎，朝他先是搖了頭。

趁著顧長天還在訓自家嫡女的空當，她輕聲與他說了話，“爹爹，您只管看著就好。我在這裏承受了太多，想親自討回來。”

何翰稍一沈思便點了頭，“我明白。”

父女二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知道各自的想法及打算；再看被自家爹爹訓了個狗血淋頭的顧落雁，不知什麽時候又跪了回去，正可憐兮兮地拿了絹帕試著洶湧而出的淚花。

顧良秋樂得看到這樣的場面，索性就擺出一副矜持的模樣繼續看著，不勸也不鬧。

而原本在府裏頭忙活著的汪氏，自聽前來報信的丫鬟說自家女兒與那位害人精在大門口鬧了起來，登時就放下手裏的活兒急忙忙地往外趕。

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哭得慘兮兮的心肝寶貝兒，差點沒暈過去。

“哎喲！”她怒急攻心，也顧不上什麽儀態，風風火火就跑上前去，聲音都提了好幾度，“雁姐兒，你這是做什麽！還不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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