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下子又過去了好幾日。

在這些時日裏，京城裏依然有許多的大小事接連發生，而葉尚書家的那樁害得朱家小姐癱瘓了的事情，時隔幾個月後再次成為了眾人的飯後談資。

葉府當家主母陳氏生辰宴上的那些賓客，有不愛惹事不喜道人閑話的，自然也少不了喜歡到處找人說話的主。

譬如以劉夫人為首的那幾名婦人，最是喜歡道人長短，哪怕是如葉尚書這樣的大官的是是非非，她們照說不誤。

故而朱家小姐是被葉府的二公子葉書懷所害之事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眾人吃驚之餘，皆嘆葉二公子明面上看著倒是斯文，沒想到卻是禽獸不如。

又嘆這樁事倒是害慘了才貌雙全的葉大公子。

好在老天開眼，終是還了他的清白。

一時之間，葉府的兩位嫡出公子被送上風口浪尖。

先說那葉府的大公子葉瑾初，原本爆出那樁醜聞的時候，城裏的許多黃花閨女及小媳婦都無法接受，說是他長了張比女子還精致的臉，斷不能做出這種事；如今得了平反，再加上他一鳴驚人在春闈上取得了第一的好成績，一時之間炙手可熱。貌好學問好的他，再次成為了眾人的焦點，不知得了多少小家碧玉或大家閨秀名門小姐的放心。

至於葉二公子葉書懷，因著有兄長葉瑾初在，原本聽說過他的人並不多，如今倒是家喻戶曉；街頭巷尾三五成群聚在一處嚼著話頭的人每每說到他的時候，因著顧忌那位只手擋了半邊天的陳閣老，總是隱晦地一筆帶過。

私底下卻總有人默默地在心裏呸上一聲，委實是瞧不上那樣害人的官家子弟。

而那位差點把葉府的人利用了個便的陳靜嬋，被自己的丫鬟指證她做出的那一系列惡心的事之後，隔天便被自家的親姨母陳氏親自送回了陳家；至於都在陳家家主跟前說了些什麽也不大清楚，只知道陳家的這位嫡女挨了一頓好打，據說被打得奄奄一息，如今還臥床不起。

據知道實情的人說，陳家家主十分暴怒，還放出了要把她永遠禁足的狠話；至於以後是否會真的如此，便不得而知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醜事都與陳家有直接或間接的關系，自然是一損俱損，饒是陳閣老權勢不小，也免不了受了波及。

也不知是誰放出了話，說因著葉二公子犯下的大錯，葉府的當家主母找到了陳閣老這裏，意圖是要他幫忙想辦法；誰知，陳閣老是個鐵面無私的，不僅沒包庇自己的親閨女及親外孫，反過來還義正言辭地把他們母子二人給臭罵了一頓，甚至還讓親外孫隨著葉尚書去了朱家賠罪及商討如何處置之類的。

一傳開，眾人皆是佩服陳閣老的大義滅親之舉，讚他不愧是國家的棟梁之才，倒是為他自己挽回了不少的顏面及信譽。

……

顧良秋聽到柳絮說到這些的時候，她正烤著火嗑著瓜子，心道葉夫人及葉二公子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咎由自取；而陳靜嬋會得了嚴懲，那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葉瑾初一出手，果然是“面面俱到”。

她的腦子裏浮著陳閣老的名字，打從心裏頭佩服，“大官不愧是當大官的，饒是壞事波及到了自己，依然能力挽狂瀾。”

一旁的梅香也跟著點頭，“奴婢聽說陳閣老在朝堂上十分厲害的，總之，是個讓人聞風喪膽的人物沒錯。”道完，她又憂心忡忡起來，“姑娘，您說葉大公子與他對著幹，下場會如何？”

顧良秋嗑瓜子的動作頓了頓，始終是沒吭聲。

她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後果。

一個是未來的新科狀元，一個則是老謀深算的朝中閣老；若真要論起來，怕是姜還是老的辣……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把自己給嚇到了，“別胡說，他是個大能人，定不會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她心裏頭卻沒底。

梅香則是一頭霧水，“啊？奴婢什麽也沒說啊，不過問了個小小的問題。”

顧良秋總算反應過來。

……敢情是她自個兒胡思亂想，還來了個自問自答。

她把手裏頭的瓜子給放回了碟子裏，再也沒有閑情逸致吃東西的心思，就連前幾日生葉瑾初的氣也消了大半。

“姑娘，昨日涼冬過來了一趟，說是葉大公子讓我們收拾收拾，準備把我們送回他的府邸去了……”梅香光明正大地偷了個懶，也坐在一旁磕著瓜子，嘴裏頭叨著叨著，不見有人回應才擡了頭，見自家姑娘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登時也跟著嚴謹了兩分，她關切問，“姑娘，您怎麽了？若是心裏有事可別憋著，總歸還有柳絮姐與奴婢能為您分憂解難的嘛……”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把事兒都給匯報完的柳絮給制止了。

“你少說些話，我今個兒道了不少的事，姑娘怕是要好好消化一番才行。”她一面說，一面把梅香從桌幾旁拉走了，“對了，我那邊還有些活，你也過來幫幫忙。”

梅香沒柳絮看得透徹，心裏頭還記掛著桌幾上的那碟蜜餞；還在想著明明與自家姑娘聊得挺好的，怎麽一轉眼自己又攤上事了。

接收到了柳絮一記別有深意的目光之後，倒是乖乖跟著走了。

一時之間，閨房裏便只剩了顧良秋一人。

她在桌幾旁坐得筆直，聚精會神地想著這幾日關乎葉瑾初的事情；越想，心裏頭越是沈重。

她耿耿於懷於葉瑾初所說的那句希望她離開他的話，原本以為是他變了心，這段時日確實不好受；倒是方才梅香陰陽差錯的一句話，讓她有了如夢初醒的感覺。

……他會這麽說，大抵心裏頭是真的有讓她離去的念頭；而有這樣的念頭，會不會是因為在與陳閣老博弈中，他自個兒也沒把握穩贏，擔心她也因此賠進了小命，才故意拿話刺激她？

如此一來，倒是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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