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要出去接張榮景，葉瑾初表示很擔心。

“眼下是個敏感的時期，若是能待在府裏最好。我之前也與你說了，出門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麽，你是府裏那位想除掉的人，想必陳閣老的人若是在府外看到你，也不介意幫個小忙把你給……”

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顧良秋忍不住跟著摸了摸脖子。

“我想過了，屆時我喬裝一番，比如像現在這樣扮成男子，總不會還被那些人認出來。”

“誰知道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葉瑾初搭話搭得隨意，拿眼把少女給瞥了瞥，提議道，“不如這樣，下午我陪你出去。張榮景既然來了，我總得盡一盡地主之誼。”

顧良秋很吃驚，“我們兩個一同出門？您也不怕被陳閣老一鍋端了。”

葉瑾初很是肯定地答，“不會的。”

顧良秋瞅了他一眼，將將在心裏頭想著他對他的那些隱衛如此有信心果然都是精良之人，卻不想，下一刻又聽得他道：“……左右我武藝高強，實在不行的話，我跑路還是很幹凈利落的。”

顧良秋弱弱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你啊？”葉瑾初摸著下巴把她上下看了個遍，才湊過臉來，“不如你好好打扮一下，多少是個美人兒，保不準那些刺客會生出些許的憐香惜玉來，舍不得殺你……”

公子哥玩笑的話還沒說完，顧良秋便把手裏頭還剩著的半只烤地瓜給砸他臉上去。

還抱怨道，“您素日裏情話不是說得挺溜的嗎？該說的時候您又不說，小心我跑了不要您了。”

葉瑾初看著她，沒說話，唇角的笑意卻淡了些。

顧良秋一下子便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當下便解釋道：“誒，我只是開玩笑的，您可不要當真……”還想不要臉地說上幾句自己只認他一人之類的情話，那人卻是出乎意料地開口了。

“其實，我倒是希望你離開我。”

顧良秋楞了，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嗖的正經了兩分，仔細地看了看他的神色，意圖分辯出他是什麽意思。

那人坐在桌幾旁，那張白玉臉依然精致非常；唇邊抿著一絲笑意，卻有些漫不經心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否在開玩笑。

可即便開玩笑，這種話還是讓人聽著不大舒服。

顧良秋抿著唇，很是別扭，心裏頭被壓制著的不自信即刻就爆發了出來。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腦子裏便閃過了無數種他會有這種想法的緣由。

譬如他是葉尚書的嫡長子，前途無量；而她不過是不起眼的顧府庶女，對他來說，成親之後對他沒半點幫助。或者覺得娶一名庶女壓力太大，他之前雖與自己說了他的姻緣容不得別人插手，可如今這世間講究名當戶對；又如，他覺得她不夠好，配不上他之類的……顧良秋腦子裏渾渾噩噩的。

耳邊卻傳來了一個輕笑聲，“我先去見見我父親，至於下午接榮景的事，你且等我一起。”

顧良秋擡頭的時候，那位艷絕的公子哥只給她留了個離去的背影。

她在亭子裏坐著，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竟沒否認，哪怕說一聲他只是鬧著玩的也成。

她一下子陷入了迷茫之中，似乎失去了分辯能力。

葉瑾初這一去，便是一個下午見不到人影。顧良秋起初還耐心地等著，可到張榮景快抵達京城的時辰了，那位素日裏趕都趕不走的公子哥卻還是沒現身。

她又候了一會，實在等不了了，才讓涼冬幫忙帶了話給他；自己整理了一番，特意把自己整成一個如府裏普通的小廝模樣後，才放心地出了門。

接人倒是很順利。

顧良秋到了她所盤下的那處店鋪沒多久，一輛馬車便緩緩地停在了她的跟前。

好些日子沒見的張榮景著了一身大紅長衫，從馬車穩步下了來。

顧良秋的雙眸一下子亮了，咧著嘴便迎了過去。到底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咋一看到熟人，倍感親切。

還沒來得及打上招呼，張榮景也看到了她，當下便嘖了一聲，毒舌起來，“……你怎麽把自己弄得灰撲撲的？難不成在京城混不下去了，這些時日都是靠當叫花子過來的？那你也應該在書信裏與我道一聲，我今個兒就不會直接與你約在這大街口見面。這人來人往的，著實丟臉。”

說罷，張榮景拿了袖子遮了半邊臉，把他話裏的那股嫌棄給表達得淋漓盡致。

顧良秋瞅了瞅他，一時不知要拿什麽神色面對他。

……這久未見面，不應該兩兩相看眼淚汪汪的嗎？這樣的情景，她倒是沒敢奢望會發生在張榮景的身上，卻也沒想到他一開口便先嫌棄起她來。

心裏頭那股將將看到親人的熱情及感動一下子被他給攪了。

她看了看自己，下意識地小聲辯解，“我哪裏像叫花子，頂多像個樸質的小廝……”不論如何，心裏頭到底是雀躍的，她當下便把這段時日在京城裏所遭遇的事兒簡單扼要地與張榮景說了說，未了，才感嘆了道，“我這般做全是為了保全小命啊，不然你以為現在我還能活生生地站在你跟前？估摸著一踏出葉府就已經死了千百回。”

張榮景神色倒是淡定，“你這不是還好好的嗎？”道完，目光卻是似有似無地朝某個方向晃了晃，忽地壓低聲音，“怪不得有好幾個人躲在暗處，敢情那是在保護你。”

“啊？”顧良秋驚訝出聲，若非是張榮景這麽一說，她還不知有人跟著他的事。

她即刻想起了葉瑾初曾說過的話，登時就釋然了，“那些人估摸著是葉公子的隱衛，他說過會遣人保護我的安全。”

她一面說，一面不自居地露出了羞澀的笑。

張榮景看在眼裏，不過是瞬間的功夫，就悟出了點什麽來，“……你把你臉上那個心馳蕩漾的笑容收一收。”他頓了頓，露了個微妙的眼神，“看樣子，你與這位葉公子之間應該是有點什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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