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瞅著陳氏離去的身影，覺得自己被懟得十分冤。

她原本在院子裏與別人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本是一件極美的事；只是一會聽涼冬說葉尚書來了又走了，一會又得知葉夫人怒氣沖沖上門來了……這心裏頭未免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這一日之間葉尚書及葉夫人怎麽都會找過來。

她著實放心不下，便想著偷偷過來看上一眼。

誰知她剛到，迎頭便與盛怒中的葉夫人給碰上了一面，順道還挨了她一頓罵，當真覺得她出現的時機不大合適。

一回頭便看到正在笑話她的葉瑾初，之前心裏頭尚存著的幾分羞意及別扭即刻就沒了影。

她朝葉瑾初靠了過去，神色裏還帶著幾分迷茫，“葉夫人這是做什麽？吃了火藥不成？劈頭便是把我諷了一頓，若非是我惹不起她，早就懟回去了。”

葉瑾初瞅了她一眼，帶笑的面上不自覺嚴謹了兩分，“你如今既然與我是同一船上的，不妨跟你說些情況，剛走的這位是我的敵人，也就是說你最好也把她當敵人。她與我明爭暗鬥了好些年，如今見你在我身邊，指不定會從你這般入手，你心裏頭最好要有個底。”

顧良秋一聽，也跟著正色了許多，“真的？”轉念一想，又覺得葉瑾初說得很有道理，便點了頭，“我看葉夫人方才瞪我的那個眼神，估摸著是不會放過我的。既然我都卷進來了，不如你與我說說要怎麽做比較好，或者有什麽註意事項的……我初來乍到的，可不是為了不明不白死在葉夫人的手裏。”

葉瑾初嘖了一聲，“你倒是想得很透徹。”

顧良秋矜持地道了聲過獎，“……人這一生起起落落的，著實是太不容易了，我自然要小心謹慎為好；再說了，若是如之前說定的那般，你以後幫襯我一把，想來我的好日子也不遠了，無論如何，我這條小命自然要保全好。”

她的這幾句話，葉瑾初倒是表示讚同。

眼瞅著寒風一陣強過一陣，葉瑾初便往正廳裏挪了步，“你過來，我正好與你說說回葉府的事。”

顧良秋如小媳婦一般地跟了進去。

將將坐穩，葉瑾初便直接說了話，“葉府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原本是打算讓你就住在這裏的；可是因著有樁事需要你幫著配合一番，我便想著讓你也跟著過去住個幾日，待事兒解決了，再把你送回來。否則，依著那位的性子，怕是會想法子折騰你，屆時，我怕你這個性子鬥不過人家，一個不小心便屍骨無存了。”

最後的這句話，明顯有開玩笑的意思在裏頭。

顧良秋則是不服，“不會的，我沒那麽好欺負的。”

說完之後，大抵是想起了她在顧府裏頭被欺壓的這些年，她倒是解釋了一番，“之所以在顧府裏頭受氣，那是因為我的身份緣故；再加上那幾位都不是省油的燈，我能好好長到現在，當真也是我的本事，在遇上您之前沒死在她們的手裏頭已經是萬幸了。”

她如今倒學會了不要臉的自誇。

葉瑾初則是挑了眉，沒說話。

顧良秋見他一副不信的模樣，又信誓旦旦道，“總而言之，您也不用替我擔心，我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若是您還能在關鍵時刻護著我，指不定我還能幫你把葉夫人給鬧得吃不下睡不好的……您看誰不順眼，我便幫您整回來。”

葉瑾初這會兒瞅著她直笑，“你若真能做到你說的這樣，我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他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打擊她，“不過，你後面那句話就算了，什麽幫我整回來之類的，你保全自己就足夠了。”

語畢，他倒是沈思了一瞬，才又緩緩開了口，“這麽說吧，偌大的京城裏，你只要信我就成了。其餘的人或物，只要是對你不利的，你便懟回去，不用去管有什麽後果，一切都有我擔著。”

顧良秋笑彎了一雙眸子，很是乖巧地應了。

嘴裏頭卻是惡作劇地接過了話，“不過，你這個口氣好似大了些，萬一哪日我得賠上小命之類的……”

葉瑾初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幹凈利落，“不會有這種事的，我保你。”道完，又半真半假地回她，“說不好我會是這次殿試的狀元郎，想必只要有腦子的，多多少少都會存了心思；以前不敢說，現在的話，總得忌憚著我才好。”

他頓了一頓，似笑非笑，“我記仇得很。”

顧良秋笑瞇瞇的，心跳卻是一下一下的，有力又似有些慌了節奏。

如今聽著他的這些話，也不知為何，心裏頭總會冒出一些微妙的甜意來；再聯想到方才在院子裏慶祝時給鬧的那一出，她只覺得面頰發著燙，一時之間，隱去的那些羞意和別扭又都回了來。

這心裏頭一有了雜念，行為或舉止便會露出幾分怪異來，就連原本呼吸得好好的空氣，都仿若飄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在裏頭。

她捏著手帕，不敢再看他的眼，“您還有什麽話要交代的嗎？若是沒有的話，我便先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沒察覺出她的異樣來，俊俏的公子哥只簡單地回，“都說得差不多了，你回去收拾一下就好，大概明後日，我們便回葉府去。”

顧良秋嗯了一聲，即刻就落荒而逃。

葉瑾初則是坐在正廳裏，瞅著少女驚慌逃竄的身影，眉眉眼眼皆是掩不住的笑意。

因著今日有些事情有了微妙的變化，顧良秋也沒有再回到正在慶祝的院子裏。

她如今心裏頭砰砰砰跳個不停。

總是有想不通的地方。

一個日頭正好的午後便這般懶懶流逝了，胡想一通的顧良秋沒扛住她的午憩習慣，趴在桌幾旁倒是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手腳都發了麻。

好在柳絮及梅香不知何時已經從院子裏回了來，幫她揉手敲腿的，好容易才恢覆了過來。

兩位貼身丫鬟大抵在宴席上吃喝得很是盡興，滿面紅光的；柳絮因著內斂的性子還好些，梅香則是嘰嘰喳喳地說著宴席上的各種趣事，樣子很是興奮。

叨完這些，還順道提到葉瑾初，說下午的時候陸陸續續接待了些來賀喜的客人，亦是沒再回到桌上來。

顧良秋倒是聽得興致缺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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