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給驚了。

日頭都曬屁股了，葉瑾初竟有臉說這等時辰還早。

當然，這還不是重點。

她瞅了瞅理著衣裳的那人，只給了她一個輪廓分明的側臉，動作顯得漫不經心。

“您這話的意思是等會會有人上門來做客嗎？”

葉瑾初只是看著她笑，也沒多說，“你不用問了，晚些時候你便知道了。”

顧良秋便沒再問下去。

他都這般說了，想來從他嘴裏頭也再聽不到多餘的信息。

二人便很是隨性地直接坐在亭欄上。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其實我並沒什麽事。”

顧良秋回答得矜持，著實不好意思說她是因為心裏沒底急需找個伴陪著她說說話，好放松心情。

葉瑾初覷了她一眼，眼角挑了挑。

少女一看便是有小心事的，即便不說，他也能猜出點什麽來。

他也沒拆穿，只清清淡淡起了個隨意的話題，二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只是沒聊上多久，之前被顧良秋遣出去打探消息的梅香便找到了這裏來。

她進院子來的時候，整個人氣喘如牛，一看便知道是一路跑過來的；大抵是跑得又急又快的緣故，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鬢角還淩亂地落下了幾縷青絲。

一雙眸子更是亮閃閃的，兩片面頰因著過於興奮而通紅通紅的。

“姑娘，姑娘，……會元，是會元啊！”

梅香直接趴在了一旁的亭柱上，也顧不上自己喘不上，張口便急急地說了話。

顧良秋耳尖地聽到了重要的兩個字，一顆心即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忙扶了梅香一把，明明面上已經漫著喜意，卻又怕是自己聽錯了，趕忙追問，“你方才說什麽？你先喘口氣再說話。”

一雙手卻是把人給抓得緊緊的。

猶不知自己的手關節都用力得泛了白。

梅香順了幾下胸口，好容易才把一句話給說了完整，神色裏掩不住欣喜，“姑娘，是真的！奴婢一早去的時候，張榜的地方都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費了好大的勁才給看到了榜上的名次！”

她忽地側了個身，雙眸奇亮地看著一旁都沒說話的公子哥，一個曲身便正正經經行了個禮，“恭喜葉公子，您得了這次春闈的第一名，如今可是個名副其實的會元呢！”

顧良秋一時竟不知要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她盼了這麽久，又擔憂了好幾日，總算聽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消息；臨到頭了，終於“美夢成真”，卻一下子如墜夢裏，好一會都反應不過來。

嘴裏只喃喃道，“會元，竟真的是。”她的心砰砰砰的，跳得十分厲害，腦子裏更是空白了一片，只下意識地抓了抓身側那人的衣袖，“您拿了第一名，第一名啊！”

一切都如上世那般進行著，她哪能不激動？

一瞬間，諸多的念頭及想法都噴薄而出，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後知後覺地道了喜。

比起跟前這兩位欣喜若狂的主仆，葉瑾初只是輕輕地笑，仿若對他所取得的成績並不意外，“嗯，是會元。”

又瞅了一眼少女緊揪著他的袖子不放的手，笑容似又擴大了些，“不過我要的可不僅僅是會元，你高興得未免也太早了。”

顧良秋嗯嗯了兩聲，渾身的喜悅卻是收不住，“我知道您有這個本事，可我著實控制不住自己。暫且不提之後的殿試，光是這個會元便值得好好慶祝一番。”

會元啊，那可是春闈的第一名，艷壓群芳；而葉瑾初說了，他並不滿足於此，她又如何會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

——這廝野心勃勃的，要的是殿試的狀元！

很快，周圍便都是聽到消息之後聞訊趕來的家仆們，面上皆是一派喜慶洋洋的，耳邊皆是不絕於耳的恭祝聲賀喜聲及歡笑聲。

除了顧良秋，最開心的莫過於涼冬了，即便圍著的人越來越多，仍能在那嘈雜的聲音裏分辯出他那高昂的聲音來。

今日著實稱得上是爺這小半輩子最開心的一次，非得好好慶祝一下不可。誒，快，喊廚房那邊的幾位師傅過來，我們商量一下要怎麽慶祝……”道完，摸著後腦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呸，瞧我給高興過頭了，這事兒爺都沒說上一句呢！”

轉而興沖沖地瞅了瞅噙著笑的公子哥。

公子哥笑盈盈的，倒是配合，“今日你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開支全由府裏承擔。不過，你們若是想喝酒助興的話得改到晚上，白日時分怕是會有人上門來。”

眾人歡天喜地地應了。

而顧良秋到這刻也才悟出了方才葉瑾初所說的怕會有人上門來的話。

……敢情他早料到他會奪得春闈的第一名，故而篤定放榜過後定會有一批人上門來恭賀或者想趁機拉攏關系的。

當真是自信自負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院子裏鬧哄哄的，因著自家爺的春闈大喜事，府裏頭的丫鬟婆子及小廝如今幾乎都集到了一處來。人倒不多，總的也就一二十個。

清貴的俊俏公子哥這會兒也很給面子地留了下來。

有機靈的丫鬟婆子趕忙搬出了小桌幾及幾張杌子，請了府裏的主子坐了；顧良秋因著葉瑾初的關系，倒也享受了半個主子的待遇，位置與他臨著。

桌幾上則是放了兩杯茶及幾樣瓜果點心。

也不知是不是大夥太過高興的緣故，素日裏都循規蹈矩的家仆這會兒皆是七嘴八舌的，提出了諸多的建議。有的說到外頭去大吃一頓，有的說買些鞭炮小煙花或者紅燈籠之類的回來布置一番，以便更喜慶些；更有情緒激動的家仆提議宴請個幾桌，熱熱鬧鬧的，非得讓城裏的人都知道了自家爺得了會元不可。

葉瑾初抿著淡淡的笑，大多時候都是坐在一旁聽著；顧良秋也很是矜持，偶爾襯景地應上幾句……時不時便拿了桌幾上的瓜子磕著，瞅著跟前一張張生動的嘴臉，覺得甚是圓滿。

到最後，因著眾人提出了諸多的慶祝方式，一時爭執不下，涼冬索性喊了停，“別吵了別吵了，具體要如何施行到底還是要聽聽爺的意思。”

話音一落，眾人即刻就安靜了下來，紛紛把目光都投在了葉瑾初的身上。

年輕的公子哥這會兒正輕輕撐著頭，聞言便回了一句，“你們高興就好，我無所謂的。”道完，眼神卻是晃到了身側沒停過嘴的少女身上，不覺又彎起了唇角，“別吃了，你給我正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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