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翠本是要跟著她走，大抵是沒想到顧良秋忽地有這麽一說，腳步還頓了一頓。

待反應過來之後，她才規規矩矩地應了，“我家姑娘讓奴婢要陪著……”

話還沒說完，顧良秋便截下了話頭，“我知道四姐姐的好意，不過我累了，著實不願再到處跑了，更何況這裏風景獨好，倒是緩緩身心的好地方。”尾音一緩，仿若是剛想起什麽事一般，“對了，我記得方才你說過還有事情要忙的，難不成你自己倒給忘了？”

含翠楞了一楞，還真仔細想了想。

努力回憶了一番，發覺自己並沒在五姑娘跟前說過自己有事的話，張口便回：“五姑娘，奴婢並未——”話將將說到一半，正好看到蒙著面的少女對她眨著眼睛，她又是楞了一遭，卻是下意識地閉了嘴。

顧良秋趁熱打鐵，“去吧，我這裏還有梅香及流螢幫襯著呢，不差你這一時半會。”

含翠張了張嘴，似是想說點什麽來。

到最後，她感激地朝她福了福，心神領會地順著她的話往下講，“那奴婢便先去忙了，待一切都妥善了，奴婢就會回來，還請五姑娘您多多保重。”

這般說著，眼風還若有若無地朝流螢的方向瞟了瞟。

流螢本就留意著二人的對話，自然也看到了含翠投在她身上的一眼；本是想反駁一句的，誰知那眼神兒轉瞬即逝，她楞是還沒把話說出口，人家已經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

她只得盯著含翠離去的背影，嘟囔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呢，我倒是沒聽明白。”

說得半真半假的，音量卻是不小，擺明了是故意讓餘下的主仆二人聽進去的。

顧良秋的目光從她身上掠了過，並沒什麽反應，回頭攜著梅香便往湖中心的亭子而去。

流螢則是慢騰騰地跟在她們的身後，瞅了瞅前頭主仆二人的身影，心裏頭思索著要拿個什麽緣由把梅香遣走為好。

……她與小綠被自家姑娘以照顧的名義遣到了五姑娘身邊來，本就是有其他的任務在身。

不為別的，就為報上次在野外遇劫並落了一身傷的仇，姑娘一口斷定那事兒與五姑娘脫不了幹系；更何況，一向在姑娘身側伺候好幾年的碧蝶也因她被打死了。

這口惡氣，叫姑娘如何咽得下？

甚至於她在屋子裏養身子的這段時日，偶有幾次還會在夢中喊著要把五姑娘碎屍萬段的話，身為貼身丫鬟，流螢很是能理解自家姑娘這種強烈的恨意。

自家姑娘養尊處優了小半輩子，若非是因為五姑娘，斷不能遇到這種糟心恐怖的事兒。

昨夜裏的時候，還找來了院子裏的人特意強調了一遍，今個兒的臘梅節，勢必要讓五姑娘吃個大苦頭的。

……可如今，她著實等得有些心焦。

柳絮是留在了二姑娘那邊，五姑娘身旁也只餘了梅香一人。即便如此，梅香卻也不是個好忽悠的。

流螢一面絞著手帕一面皺眉糾結著，不覺又落後了幾步遠；走在前頭的主仆二人看似在欣賞美景，實則把後面那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裏。

梅香湊在顧良秋耳邊悄聲道：“姑娘，我看她極有問題，保不準三姑娘有交代了什麽。”

顧良秋的眸光慢悠悠地晃了晃，倒沒發表什麽見解，只簡單道了句，“左右我們有兩個人，見機行事就是了。”

梅香想想也是這個理，她稍稍點了個頭，心情卻沒得到半點舒緩。

在這種明知有敵在身側的情況下，想放松心情當真是難。

比起繃著臉的梅香，顧良秋顯得輕松了不少，她看起來心情不錯，一路上腳步都是輕快的。

主仆二人率先抵達了湖中亭。

顧良秋便迫不及待地俯下身聞那一簇簇白色水仙花，聞了一口，又多聞了一口，鼻間都是水仙花好聞的香氣。

幹脆直接坐在亭欄上，直面那一汪的清幽綠湖。

湖裏倒是養了許多的錦鯉，也不怕生，見亭子裏來了人，還三三兩兩地湊到亭邊來。搖頭擺尾的，煞是活潑，有幾條甚至還直接躍出了水面，落下的時候濺起了一陣水花。

顧良秋因著就坐在湖邊欄上，離得近，不免被濺上了幾滴。

她笑著擡了袖子，在臉上擦了擦。

冷不防的，聽得身旁的人哎喲了一聲。

她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即刻回過頭來，便看到梅香皺著一對小柳眉，半蹲著，神情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肚子。

“怎麽了？”顧良秋從欄上起了身，把梅香虛扶了一把。

本是想把人扶到亭中的杌子上坐，梅香卻是重重地反抓了她一把，五官皺得都快變了形，“姑娘，奴婢、奴婢肚子痛，得去上個茅廁……唔，來得特別急，也不知道是怎麽的。”

顧良秋即刻就反應了過來，“那你快回二姐姐那邊去，正好隔得不遠。”

梅香卻是扶著桌邊，遲遲不肯走，“可是、可是姑娘，奴婢若走了，您可怎麽辦？”

她憋得臉色都變了，卻咬牙堅持著。

顧良秋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無非是怕她這一走就留下了自己與流螢面對面的，怕自己一個人應付不來，遭了她的算計。

她還沒回答，原本一直沒吭聲的流螢卻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登時就厚著臉皮湊了上來，“梅香不用擔心，還有我在的，我家姑娘遣我跟著你們，便是為了照顧五姑娘的。放心吧，你盡管去罷。”

目光又欣喜又熱切。

梅香卻是白著一張臉斜了她一眼，沒做聲，擺明是不信流螢的鬼話。

她放心不下，還不是因為有她在？

流螢這會兒一心盼著梅香趕緊走，也顧不上她一臉的懷疑，催促她，“你快些去了，若是憋不住了那可是丟死人的事；再者，你亦是可以早去早回的嘛。”

後面的這句話，她是急中生智才想起的。明面上看像是在安撫她，可流螢在心裏頭隱隱地知道，梅香這一去，未必能早回來……

卻是她的這句話起了些作用，梅香雖還死死扒在桌邊沒動，可表情松動了不少。

顧良秋見狀，也勸她，“去吧，流螢說得對，你早去早回就是了，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

梅香還是沒說話。

到最後，大抵是真的憋不住了，她急急拋下了一句姑娘等我便連滾帶爬地出了水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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