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有人在她耳邊哎喲了一聲，顧良秋又被生生嚇了一遭；待看到一位姑娘家在她跟前疼得五官都快要堆在一處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自己一時情急竟踩了身邊人的腳。

因著這個叫痛聲，邊上的姑娘們紛紛回了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面上一陣陣的發燙，趕忙伸了手出去把那姑娘扶了一把，又誠心誠意地道了歉。

這會兒顧宛靈也跟了過來，神情懇切地賠了幾句不是。

那姑娘家大抵是知道跟前人的身份，也不好把事兒鬧大，面上勉勉強強扯出了一道笑痕，疊聲說著沒事；顧宛靈則是親手把人扶著，又說了一些撫慰襯景的話之後，事情也就這般過去了。

發生得極為突然，也結束得讓人措手不及，前前後後仿若就一眨眼的功夫。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神色不對，顧宛靈回頭便牽過顧良秋的手，以為她是被方才的那一幕給嚇到了，笑著開解她，“五妹妹不用擔心，方才你也不是故意的，人家也沒計較，可別放心上。”

顧良秋嗯了一聲。

……她哪裏是擔心這個。

這會，卻是有姑娘家失落的聲音響在耳際，“誒，楚小公子要被請走了。”

就這麽一句話，又引得姑娘們的一雙雙目光急急朝臘梅園的入口處探了過去。

顧良秋也不例外。

果然看到有管家模樣的人站在一旁，正與楚子博說著什麽；楚子博聽得認真，不時點了點頭。到最後，大抵是說完了話，那名管家稍稍曲著身子，做出了個請的姿勢。

一看便知道如之前三姐姐的那樣，是被榮福典當鋪給請過去了。

如此一來倒好。

顧良秋輕輕舒了口氣，心裏頭又隱隱落了兩分的不確定，也不知道方才她踩到人的那一刻，楚子博是否看到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饒是被他看到了，估摸著被認出來的機率也極小。一是他們離得雖不算遠，卻也沒近到他匆匆一瞥便能認出她就是那日在馬蘭寺躲著他的那個人；二是她的身側少說也有十來名的姑娘，清一色蒙著面，饒是他記憶力及眼力再好，想從這一堆人裏揪出她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看到管家與他站在一處的時候，估摸著已經說了好一會話，她雖是不慎自我暴露了一回，可楚子博大抵也沒爭取到什麽時間來。

這般想了一通，顧良秋心裏頭總算踏實了，不覺唇邊還帶出了一絲笑意。

身側的顧宛靈倒是看到了，眨著眼與她說話，“五妹妹，什麽事兒讓你笑得如此開心？”又往楚子博所在的方向看了看，不免笑容又擴大了些，“是不是也覺得楚小公子十分不錯？”

顧良秋登時被噎了一噎。

楚子博好是好，可就是因為他太出色了，她現在躲都來不及。

她記得上一世，三姐姐是在臘梅節上第一次與楚子博相遇，繼而便瘋狂地喜歡上了他。

至於他們二人之間會如何發展她自然不管，她只心心念念著她的小命。

如今聽得自家四姐姐這般打趣，當真是要嚇出一身汗。

三姐姐雖然不在這裏，可她卻留下了兩個眼線，別說是自己，就是旁邊無關的姑娘的一言一行保不準都會報到三姐姐那邊去。

她趕忙擺手，“四姐姐當真是折煞我了，離得這般遠，我什麽都看不清。更何況我如今這個情況，只想著早日治好臉上的這些小東西。”

顧宛靈誤以為她自卑，趕忙安撫，“會好的，五妹妹千萬別想太多。”

姐妹二人正說著話，那廂，楚子博正與來請他的管家一同走在了靠左側從一株白臘梅邊上穿過的青石小道上。管家還在客客氣氣地與他聊著什麽，他卻是走著走著，不自覺地放緩了步子，默不作聲地往右側看了去。

入眼的先是幾株開得正茂的臘梅，小小的花兒映在他沈沈的眼底，白得晃眼；偶有微風拂過，便會有一小瓣一小瓣的花瓣飄在了空中；而在那些花瓣之後，便是一群戴著各色輕紗的姑娘們。

姑娘們看向他的目光熱情似火，他這小半輩子不知遇到過了多少次。

除了報以禮貌一笑，他給不出別的回應。

他往那個方向的姑娘堆望了望，裏頭的一片面紗尤為顯眼。

想來姑娘家們都是極為愛美的，面紗不是紅粉藍綠，就是橙黃淡紫，五花八門的，就屬她一人戴了個簡簡單單普普通通的白紗。

一如印象中的那般躲著他。

“……楚公子，在下方才說的那些，您覺得可不可行？”

管家的一句話，登時把楚子博的一番飄遠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回過頭，著實不知答點什麽好，委實是因為他方才自顧自想著事情，管家所說的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摸了摸鼻頭，面上漫著尷尬之色，“我方才聽得不大明白，能否請管家再說一遍？”

管家倒是沒介意，又從頭說了起來，二人邊談邊走，很快就從一座假山後柺了過去；還杵在入園處沒動的楚亦然便是這般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表哥消失在了視線裏，才氣急敗壞地折回到了最後一輛馬車跟前。

也不管如今的天氣凍人，他把折扇握在胸前，對著自己就是一頓猛扇，“氣死我了！我雖然長得確實不如表哥，可怎麽著也算得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不論走到哪裏，都是俊俏的公子哥一個！葉兄你倒是跟我說說，方才我從車裏走出來的時候，那些姑娘家為何會是那樣的反應那樣的表情？憑我這滑嫩嫩的臉蛋兒及孔武有力的健壯身體，怎麽著也應該有姑娘尖叫著暈過去才對……”

彼時，楚亦然口中的葉兄正靠在小窗邊上，修長的手指挑起了窗簾的一角，半瞇著眼，神情慵懶地看著外面的一舉一動。

楚子博這麽一走，外頭的人也散去了不少，這會兒下車正是好時候。

故而，快要氣炸了的楚亦然在他的馬車邊不停念叨著的時候，葉瑾初撩開了簾子，幹凈利落地跳下車來。

恰好刮過來了一陣寒風。

他趕忙伸手壓了壓特意粘上去的八撇小胡須，生怕被風兒給刮跑了。

楚亦然這會兒才停在他的身側，氣呼呼的模樣，擡頭看他的時候，念叨聲慢慢便沒了。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忘了方才的不快，話題轉換得毫無預兆，“幸好葉兄貼了胡子，不然今個兒姑娘家就該圍著你轉了。”

道完，又上下瞅了瞅他，酸溜溜地說，“……即便如此，你這個模樣依然是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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