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是胡扯的，那又如何？

顧良秋跪在地上，只悲痛地哭，並沒再說什麽話。

顧落雁見沒人說話，回頭便扯著老夫人又哭哭啼啼的，“祖母，五妹妹分明在說謊，若真是如她所說，她們主仆三人被投了河，怎麽還能好端端地站在我們面前？更何況，落水了應該是渾身濕透的，您看看她們，哪裏有從河裏爬出來的狼狽樣？竟是連衣裳都是幹的！”

這會兒，倒是梅香紅著眼跪在了跟前，“回老夫人、二爺，我家姑娘說的全是屬實，之所以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裏，是因為剛巧被在那河邊洗衣服的兩名婦人給救了。得知我們是遭了劫匪，又看到我們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便好心借了衣裳給我們換……本是要留我們歇一歇再走，我們又因著擔心三姑娘的情況不敢多待，稍稍擦拭了一番，便緊趕慢趕回了府欲稟明這些事情，待到了老夫人的檀香苑，才知道三姑娘已經回來了。”

柳絮跟著附和，“這便是事情的真相，還望老夫人及二爺明察！”

顧落雁卻是怎麽都聽不進去，面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兩分兇狠來，“一落水便被救起，怎麽會那麽巧？定都是你們串通好的說辭罷？”

老夫人這回倒是出聲阻了她，多少覺得她有些無理取鬧，聲音卻還是柔了又柔，“好了好了，祖母知道你受了諸多的委屈，如今不是正在查明事情的真相嗎？你且先冷靜些，別再多話了。”

“祖母……”

一席話，聽得顧落雁分外委屈，就見她眼裏的淚水又滾了下來。

本是要再說些什麽的，一旁的汪氏倒是看到了老夫人的神色不對，即刻就過來把顧落雁給攏在了懷裏。臉色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裏去，又是心疼又是沒好氣，著實是覺得自家女兒有些拎不清場合，“行了，別鬧了，你爹爹也在的，還怕沒人還你一個真相？你乖乖聽著就好，別胡亂插嘴了……”

後頭到底都說了些什麽，顧良秋也沒再多聽，只因耳邊有人喚了她一聲，引回了她的註意力。

顧長天皺著眉頭看她，“事情是不是真如這兩個丫鬟所說？”

顧良秋紅腫著眸子應了一聲。

顧長天略一沈吟，便點了點頭，“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我派去的那些人沒能找到你。”又拿眼瞅了瞅她的全身，襯景地補了句，“那夥賊人當真是喪心病狂，也虧得你並沒受什麽傷。”

老夫人聽了，只是擡了顧長天一眼，並沒說話；回頭的時候，卻讓顧良秋上前去，臉色和藹了幾分。

“遇到這樣兇殘的劫匪，當真是可惡至極，秋丫頭想來身上也落了不少的傷，快過來讓祖母瞧一瞧嚴不嚴重。”

顧良秋楞了一瞬，即刻就上前去。

她自然不會以為祖母真的在擔心她的傷勢。

從小到大，她壓根就沒入過祖母的眼，眼下會這般說，大抵是因為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質問她懷疑她不大穩妥，故而換了個溫和的形式；無非是祖母聽進了三姐姐的話，心裏頭也覺得自己與這一次的遇劫事件脫不了幹系。

表面上看似在表達祖母對孫女的愛護及關懷之意，實則是在試探和求證。

若她真如所之前交代的那樣，身上必是傷痕累累的；而祖母便是想親眼看看，她到底有沒有說謊。

……哪裏是因為關心她？

即便如此，顧良秋還是作出了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含著淚花細聲道：“祖母您別掛念，孫女沒事的，都是一些小傷。”

她在說這些的時候，老夫人面上沒什麽神情，見少女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側便一把拽住了她纖細的手，什麽話都沒說，抿著唇便要把她的袖子給擼上去。

顧良秋適時地發出了一個吃痛聲。

旁側的大伯母徐氏看得直皺眉，忍不住道：“母親您輕點，秋姐兒也是一身的細皮嫩肉，想來這次遇上了劫匪也遭了不少的打，您動作這麽粗魯，定會弄疼了她。”

老夫人頓了頓，大抵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過了，便緩了緩自己的動作。

待她把少女的袖子給挽了上去，先是露出了一截白嫩的手臂，再來才是上頭布滿了的大塊小塊的青紫和淤青。

密密麻麻的，咋一看，傷情似乎不輕。

邊上圍著的一圈人自然也都看見了，徐氏也不例外，將將一看到顧良秋的手臂，她即刻就瞪圓了雙眸，近了兩步細細看了幾眼才嘖了一聲，“天啊！之前看到雁姐兒身上的傷痕時，我就十分心疼；如今再看秋姐兒這一身的青紫，竟好像還嚴重上幾分……那夥賊人當真是狠，定不能讓他們給逃了！”

老夫人抿著唇沒說話，只直勾勾地盯著顧良秋手上的那些傷痕，恨不得能直接看出個真假。

她皺了皺眉，並沒輕易下結論，只是把那條白皙的手臂上翻下翻地看，大抵是在想會不會是造假出來的小把戲。

顧良秋哀哀地“疼”出聲，眼淚又恰到好處地滾了下來，神色逼真得很。

……當真也是不怕被祖母給看穿，青之那瞞天過海的技術她還是信服的。

果然，老夫人收回手的時候，她臂上該是什麽顏色就是什麽顏色，白的白青的青紅的紅紫的紫，原本是什麽模樣，現在還是什麽模樣；唯一不同的是，之前“佯裝堅強”的少女這會兒似是忍不了這些疼痛，正無聲無息地哭著。

徐氏在一旁安慰。

汪氏則是摟著顧落雁，口是心非地跟著安撫了幾句。

老夫人則是沈了沈眸子，心裏頭有了定論。

大抵也是意識到她的偏見和多心太過明顯，她輕柔地拍了拍顧良秋的手背，難得慈祥，“秋姐兒也算是委屈了，這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定要好好養一養才好。”

道完，又拿眼瞥了瞥不發一語的顧長天，語氣即刻又冷了下來，“長天，這事兒一定不能這麽算了！”

顧長天點了點頭，目光則是落在兩只眸子都快哭腫了的顧落雁身上。

他自然也是憤怒的，那些賊人猖狂到這般地步，他自然不會輕饒。

好在嫡女雖挨了打，雖是肉痛了，總歸清白還在……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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