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落雁如今正處於被驚嚇的狀態，對於自家爹爹說的話聽得模模糊糊的，並沒往心裏去，她白著臉抿著小紅唇答應了一聲。

顧長天本是想再說點什麽的，見她一副神游的模樣，也知道她還沒緩過神來，便沒再繼續往下說。

老夫人自然是聽懂了他的話中之意，她雖心裏還悶著氣，卻還是過來打了圓場。

她把顧長天拉到一旁，“雁丫頭如今精神氣不好，你在這當口說這事也沒什麽用，待讓她緩個幾日，我親自與她道一道。再者，還有汪氏在呢，汪氏對臘梅節也上心得很，前段日子還在問我這次要給雁丫頭訂做幾件什麽樣的衣裳比較好呢！”

顧長天點著頭，面色松了松，“如此最好，臘梅節一年才這麽一次，萬不能錯過了。如今雁姐兒也不小了，也該尋個良婿了。”

說得很是直白。

老夫人則是點著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附和一句，“放心罷。”

該看的都看了，該說的也說了，顧長天心裏頭輕松了不少。他擡頭看了看，一屋子的女眷，似乎也沒他什麽事了，他與老夫人告辭，“母親，如今我身上還有公務在身，今早也是偷偷從朝堂上跑回來的，若是待得久了也不好，我便先走了。”

老夫人氣了一個早上，到現在倒消了不少，也知道自己貿貿然把他喊回來不大穩妥，她嗯了一聲，朝他揮揮手，“去吧，家裏的事還有我這個老太婆頂著，翻不了天。”

彼此又小聲交談了幾句，顧長天便整了整衣襟，走了。

這人一走，老夫人便也不願留。

她心裏著急把害雁丫頭的兇手給揪出來，方才若非是顧長天在，她非得跟著汪氏一同去看看的；可她將將往門口邁了兩步，便又頓下腳步來。

雁丫頭還在床上躺著呢，她若是不留下陪她，亦是放心不下她。

更何況還有嘴毒的徐氏在，誰知道她這一離開，徐氏會不會落井下石？

老夫人只得返回顧落雁的身側，伸了手不由自主便把人摟在懷裏，一張口，安慰及疼惜的話便是成串成串的來。

抽空則是擡了徐氏一眼，“老二媳婦那邊也不知如何了，人手夠不夠用，老大媳婦不如過去幫忙吧，左右在這裏幹坐著也沒什麽用。”

徐氏聽著老夫人不陰不陽的話，即刻冷笑了一聲，就想頂回去，還是顧宛靈拉住了她。也不知嬌嬌的少女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話，徐氏便把氣給忍了下來，回頭帶著兩個伺候的丫鬟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徐氏一走，老夫人面色一緩，擡了手招呼顧宛靈，“靈丫頭，來這裏。”

顧宛靈乖巧地答應了聲，這才近了老夫人的身側。

有丫鬟遞過來了一張杌子，她就緊挨著老夫人坐了下來。

顧宛靈倒是機靈，張口就挑老夫人愛聽的話來說，聲音柔柔的，聽在耳裏著實舒服，“……祖母您也不要生氣，母親那別扭的性子您是清楚的，您就不要與她計較那麽多。眼下三姐姐也狀態不好，祖母您也別太糟心，如今嬸母和母親都前去調查了，定能很快就有了結果。您可得緊著身子，萬不要氣出個好歹來，我們這些做孫女的才真要擔心了呢。”

一席話說到了老夫人的心坎裏。

她氣了這麽久，也終於露了個笑。

祖孫二人又你來我往聊了幾句，顧良秋及顧花容這才敢靠上前來，念著給靜坐在床塌上的人表表關切之意。

顧花容素日裏雖經常被顧落雁惡整，可在她落難的時候卻也不敢嘲笑，她站在床頭，輕聲問候了她幾句，皆是沒得到反應。

顧良秋也立在一旁，她沒說話；因著臉上掛了面白紗，旁人是看不清她的表情的，她眨了眨眼，很是光明正大地端詳起人來。

往日裏風光無限的美艷人兒，如今只能以狼狽淒慘來形容。

祖母與四姐姐在說話，三姐姐顧落雁如今已經從她的懷裏被放了出來。

她倚在床頭，雙眸還紅腫著，素日裏總是神采飛揚的，如今卻是一副木訥的模樣。

因著是在夜裏入睡的時候受了大驚嚇，她的一頭青絲是散著的，若不是有丫鬟幫她在腦後綁了長長的馬尾，只怕看起來會更為淩亂些。

臉色蒼白，鬢前還無精打采地垂著幾絲長發。

平日裏永遠精致的妝容，這會兒顯得憔悴不堪；著了一身白色的裏衣，外面胡亂地披了件厚暖的桃紅色披風。在如此鮮艷的披風襯托下，臉色難看得如鬼一般。

看樣子，昨夜的經歷對她來說，確實如噩夢一般。

……如此一來，顧良秋也就放心了。

她瞇了瞇眼，面紗之下更是輕輕扯開了一個笑；卻不想，一個極為普通的吞咽動作讓她噎到了口水，她猛地咳咳兩聲，便把眼下十分敏感的顧落雁給驚得擡起了一雙眸子。

面紗下的笑容想收都來不及，便落入了她的眸底。

顧落雁整個人本是渾渾噩噩的，卻似受了顧良秋的那個笑容的刺激，她像是忽地回過神來，驚恐地尖叫了一聲。

“你笑了！你竟然笑了！”道完便惡狠狠地往她的身上撲，“一定是你！是你放那些耗子進了我的院子，你想害我是不是？你竟如此狠心待我，我定饒不得你！我要你死，要你死……”

這般說著話，顧落雁也不知從哪生出的大力氣，兩只纖長的手便架在了顧良秋的脖子上。顧良秋躲避不及，被掐了個正著，正想掙脫，卻發現喉頭處被勒得死緊死緊。

她喘不過氣來，只覺得跟前天旋地轉的。

在一旁的顧花容卻是看得直接呆了。

哪裏想到三妹妹會當著她的面想要掐死五妹妹？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手腳快的丫鬟婆子上前來拉扯，顧花容一個沒防備，被直接擠到角落去了，還差點磕到了頭。

現場喊的喊叫的叫，拉的拉跑的跑，亂成一團。

老夫人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方才還稱得上慈祥的臉這會兒陡地來了個巨變，“快，快把人拉開，萬不可出事了！”

她倒不是擔心秋丫頭，一個常年面上長碼字的庶女連嫁出去都困難，對顧府來說並沒什麽價值。

她只是擔心她的寶貝疙瘩雁丫頭。

那可是個前途一片光明的孫女，總不能因為失手害了人而把名聲及前程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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