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暖春苑出來之後，顧府的幾位便直接在最近的一個三岔路口分開了。

老夫人因著安撫顧落雁也被折騰得不輕，心情亦不見得多好，走的時候只是讓她身邊的媽媽扶著，一聲不吭便擦著徐氏及顧良秋的身走了。

一個眼神都沒給。

除了汪氏及顧落雁，老夫人向來便這般冷淡，其餘的二人自然不會去計較什麽。她板著臉經過的時候顧良秋還乖巧地福了福身，汪氏上前了兩步，本意是想送老夫人回院，卻是被老夫人狠狠白了一眼，給拒絕了。

想來還在計較著之前在屋子裏頭的不愉快。

徐氏便沒堅持，她與老夫人之間時常爭吵，早就習慣了她這副模樣。只一臉淡定地道了句母親走好，便挺直腰板站在一旁。

待得老夫人走遠了，徐氏才與顧良秋擡步走到了一處。

“如今這事兒已經交到你母親手上了，也沒我們什麽事了。”

顧良秋輕輕瞥了她一眼，卻見她愁眉不展，本以為以大伯母的性子，只怕後面還有話說，卻不想，二人又走出了一小段路，竟都是默默無語。

顧良秋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裏多少也知道大伯母心裏頭在想些什麽。

放蛇害她的事情，大伯母一直認為是三姐姐動的手腳；如今這件事被移交到了母親的手裏，饒是三姐姐做下的，母親定也會想必辦法包庇她，把事情給圓過去。如此一來，別說把人揪出來好好罰一罰，就是想給三姐姐教訓都是十分難的。

又往前走了幾步，二人就在一處假山邊上分了手。

臨走的時候，徐氏看起來還心事重重的，卻是拉著她的手囑咐，“你估摸著從昨夜到現在都沒休息好，回去便好好睡一覺，什麽也別想了。”

顧良秋點了點頭，禮貌回話，“今日也多虧了大伯母的幫忙，想必您也很是辛苦，回去也多多休息。”

徐氏嗯了一聲，深沈地看了她一眼，這才又繼續道：“以後若有什麽事你就遣人來找我，特別是這種人命關天的時刻，記得不？”

顧良秋眨了眨眼，低低地回，“不會的，這次只是意外。”

她知道大伯母是為她好，可她身為二房的庶女，總是越過母親去找了大房的大伯母幫忙也不是什麽好事，找得多了，麻煩也就上門來了。

徐氏也沒再多說，又與顧良秋寥寥說了兩句便走了。

顧良秋在原地站了站，轉身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得屋門一關，梅香及柳絮便圍了上來，一人幫她脫了遮風用的披風，一人則給她倒了熱茶。

她由著她們忙活，著實也是困乏得很。

梅香捧了茶水過來，眼巴巴地瞅著她。

顧良秋自自然然地把茶盞接了過來，飲了兩口才幽幽道：“梅香若是有話就說罷，別遮遮掩掩的。”

梅香這才又近了兩步。

她眨巴著眼，著實也是糾結得很，“姑娘，奴婢方才也聽到您與大夫人之間說的了，如今有人放蛇進我們院子的事情交給二夫人了，那三姑娘豈不是高枕無憂了？”

顧良秋把茶盞輕輕放了下，淡淡地嗯了一聲。

梅香卻是覺得不忿，“可是，她放進來的可不是普通的蛇，更何況裏頭還有劇毒的？這次只能算是我們運氣好沒什麽傷亡，若是被那毒蛇咬了，可就是生死的關系了……三姑娘做下了這天大的壞事，又怎麽能讓她如此逍遙地逃過一劫？”

顧良秋倒沒梅香那麽生氣。

著實也是知道生氣除了把自己氣出病來之外，其他的也沒用處。

更何況，顧府裏的幾位當家都把她的嫡出三姐姐拿命寵著，想讓她得個懲罰也不過只能在心裏想想。

自聽到母親說要親自處理這樁事的時候，她便知道到最後定也只是不了了之。

外頭起了風，她攏了攏衣裳，又從柳絮的手裏接過了燒得正旺的小手爐，這才不鹹不淡地回梅香，“府裏是三姐姐的天下，並不是誰做了壞事便會被嚴懲。她逃了就是逃了，我們亦是無可奈何，以我們現在的能力根本與她抗衡不了的。”

梅香咬著唇，真是又氣又急。

她伺候在自家主子身邊，自然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故而好不容易逮到了個可以讓惡毒的三姑娘得懲處的機會，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溜掉了，這心裏頭著實是心急如焚。

可正如自家主子所說，她們除了幹著急，著實也沒什麽法子。

梅香還不死心，想東想西的，妄圖能找到可以光明正大把做了壞事的三姑娘給揪出來的辦法，無奈小半日過去了，楞是半點頭緒也沒有。

她垂頭喪氣地誒了一聲，聲音裏都少了幾分的活力，“不是還有大夫人嗎？我們可以讓大夫人替我們出頭啊……”

柳絮雖也覺得這般讓三姑娘這個罪魁禍首的機會給錯過了十分遺憾，可到底比梅香冷靜了許多，聽梅香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手中的活兒頓了頓，答了一句，“你還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嗎？若是姑娘想把大夫人給卷進來，我們何須在這裏苦惱？”

梅香又蔫了幾分。

顧良秋沒說話，她支著頭昏昏欲睡的，一動也不想動。

想換個姿勢讓自己精神一些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快哭出來的梅香及一臉明明暗暗的柳絮，不由得樂了。

她抿唇笑出了聲。

梅香及柳絮則是被自家主子給笑得一頭霧水的，彼此默默對視了兩眼，轉而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顧良秋這才理了理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的一縷發梢，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我亦是覺得三姐姐這次做得太過了，你們心裏不爽利，我自然也好受不到哪裏去。她明面上能得了庇護不會受到任何的懲罰，私底下我們卻也不是拿她半點辦法也沒有。”

梅香眨了眨眼，不大懂自家主子的話中之意，“姑娘您是什麽意思？”

顧良秋也沒拐彎抹角，覷了梅香一眼，回答得極為幹脆，“我們自然是鬥不過三姐姐的，可也能偷偷讓她吃點苦頭。”

梅香及柳絮不由自主地又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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