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不深，又顯得緊窄，大抵是因為城東頭住的人一向是平民百姓，不如城西頭那邊住的都是些富裕人家，故而四周的環境自然也遠遠及不上。

兩面墻上有大片大片的灰痕，甚至還有幾處地方的墻面已經有些脫落；巷子雖小，卻是堆了不少閑置的東西，一堆堆壘得亂七八糟的柴火，幾張快散了架的木桌子，還有零零散散扔在那些東西上頭的一些家用農用的畚箕小鋤頭之類的。大抵是怕遇上個陰雨天的，堆在這裏的各種閑置東西會被澆透，有人還在上頭披了不少已經風幹了的芭蕉葉，又拿磚頭石塊木板之類的的東西穩穩地壓著。

顧良秋在小巷口站了站，偶有一兩條人影晃過，她想了想，最終自個兒去躲在了柴草的後頭，以免被人發現了。

今日的天偏涼，時不時還有風兒刮在臉上。顧良秋因著今日喬裝打扮了一番，並沒有戴著面紗，越發覺得面上冰寒刺骨，她背著風向站著，在原地輕輕活動著兩只腳，兩只細白的小手來回搓著，試圖讓手掌暖和一些。

這會兒，卻是有腳步聲傳了來，顧良秋本以為是柳絮，正欲出去迎一迎；才走出兩步，猛地發現那響在耳邊的腳步聲一串又一串的，似有兩三個人。她即刻腳下一頓，將將退回之前藏身的柴火之後，便有男子壓低著嗓子說話了。

“李掌櫃，今日我可是給你介紹了只大魚上門來宰了，沖著那個破院子該花的錢合該著應是不少。”說話的人聲音聽著有些猥瑣，顧良秋的腦海裏即刻就浮現出了男子賊眉鼠眼的模樣，又聽得那人繼續道，“待會你只管把修葺的錢往上再提個兩倍，那小子若是有錢付了，那便是你我都好；若是錢不夠付，正好借了這個由頭，你把你們鋪子裏備著的打手都喊過來，狠狠揍上他一頓……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顧良秋即刻眉頭一凝。

素日裏她雖足不出戶的，可因著自力更生的緣故，臨安城裏的人人事事她差不多都私底下有所探聽。若是說這城裏修院子的師傅都有哪些人她自然是說不上來，可幹這一行還養打手的人，她能想到的也就李家鋪及劉家鋪。

兩家勢均力敵，可真要論起來的話，李家鋪比劉家鋪還更黑心些。

李掌櫃也不是吃素的，能在臨安城把這等的店鋪做得紅紅火火，自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就聽得他慢條斯理地說，“陳小兄弟說得輕巧，我這可是在做買賣，沒錢的生意誰還接？聽你這般說，這家的極有可能拿不出錢來，就算是打死了又有什麽用？倒不如現在散了實在。”

李掌櫃一說完，轉身便要出了小巷子，那被稱為陳小兄弟的男子也著急了，即刻就抓住了他。

“哪裏會沒錢？我今早兒在他們門口守著，將將一開門就套了近乎，是那個沒長腦子的小廝給說漏嘴了，說剛剛賣了畫賺了錢想要修整一下房屋，我這不是巴巴就找上您了嗎？放心放心，定是有錢的，我只是舉個例子罷了。”

李掌櫃斜了他一眼，“你說的可是真的？”

那男子趕忙信誓旦旦地說，“我絕對不會騙您的，您可是這城中的一霸，我哪有這個膽子忽悠您？”

李掌櫃咋了咋嘴，“最好是如你所說的這般，不然你就等著收屍吧。”

男子很是自信，連忙擺了擺手，“不能的。”回頭則涎著臉問起了錢財的分配問題，“李掌櫃，若是那家的公子真的把錢都付了，您說要怎麽分為好？”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把姿勢擺得太低，生怕因此而被李掌櫃往下壓價，他忙挺直了腰背，輕咳了一聲，說起了他的功勞，“李掌櫃你都不曉得，之前我聽說公子有修葺院子的打算的時候便想把這單生意交給你，他卻是死活不同意。為了阻止我跑出去，那名小廝還死命攔著，一著急還拿了棍子要打我，若非是我跑得快，只怕我都要被打死在那個院子裏了……您是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啊！故而，這分錢的事，怎麽說我都得多一些。”

李掌櫃斜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擺明了只拿他說的話當玩笑看。

那男子雖覺得自己提出來的方案合情合理，可跟前的人可是不好惹的李掌櫃，他也不敢多堅持，便決定退一步繼續商量，“……不過掌櫃的接下這樁單子後也要付出許多的力氣，您也很不容易，不如我們五五分？”

李掌櫃面上的冷笑又加深了些，男子瞧著不大對勁，又試圖解釋：“李掌櫃的您可要好好想想啊，這——”

另外那人卻不想聽他多廢話，大手一揚，直接把話給說死了，“六四分，你若是同意最好，不同意的話，”李掌櫃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有辦法讓你同意。”

那陳姓男子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李掌櫃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他瞇著眼，又冷冷道：“我六，你四。”道完，便有意無意地活動了下筋骨。

陳姓男子從李掌櫃的舉動中看出了威脅的味道，他咽了咽口水，雖覺得不大甘心，可為了小命著想，他稍稍猶豫了一下便點了頭。

“那便說了好，屆時李掌櫃若是收到了錢，可一定要記得把我應得的那份給我。”

“那是自然，我李某不會吃了你的。”

那陳姓男子還想繼續說話，李掌櫃卻是不耐煩了，“行了，我不想聽你多廢話，沒什麽事我便先走了。”

這下，陳姓男子在後面喚了他幾聲都沒回應，只眼睜睜地看著李掌櫃健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這人一走，方才還一臉巴結的男子即刻就變了臉色，他恨恨地朝李掌櫃消失的放心呸了一聲，“大奸商，若非是與劉掌櫃在分利上給談崩了，哪裏還輪得到你來接手了這等好事？”頓了頓，又喃喃道，“六四分？當真是奸商一般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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