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良秋又再次楞了。

……委實是沒想到三姐姐竟會直接把自己落湖的緣由歸結為是大伯母蓄意要害她。

祖母及母親若是聽她這麽一說，勢必要問責大伯母一番；而大伯母亦不是能讓人欺負的軟角色，被扣了這麽一頂臟帽子，自然不可能善罷甘休。

沒動手撓人，顧良秋都覺得是大伯母把性子控制得太好了。

她也沒有再吃東西的心思，讓丫鬟把跟前的雞肉粥給收了下去，神色有些懨懨。

心知三姐姐八成是因為自個兒落湖吃了苦氣不過，想趁機把大伯母她們給拖下水；而以大伯母那般火爆的性子，自然也不能被占了便宜……可她莫名的就有些慚愧。

顧天姿只顧著碗裏的雞肉，自然是顧不上顧良秋此刻都在想些什麽；可看到丫鬟把她才吃了兩口的粥給收了下去，也意識到了坐在身側的少女心情不好。

她放下了勺子，歪著頭看她，“五姐姐是不是有什不開心的事？”

顧良秋一楞，趕忙搖了搖頭，“我只是不餓。”見她還看著自己，便摸了摸她的頭，“你快些吃，吃得飽飽的便要回去了，不然這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一聽說要回自己住的小院子，顧天姿一下子便耷拉下了腦袋瓜。

她吃得磨磨蹭蹭的，兩碗的粥楞是被她吃了近一個時辰，到最後，大抵也是知道不回自己的院子是不行的，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顧良秋則是進了裏屋看望二姐姐。

顧花容這會兒已經醒了來，雖臉色還是蒼白的，可比起之前倒是好了些。她下了床，已經換上了幹凈的衣裳，大抵是因為怕她著涼的緣故，身上被裹了一條薄毛毯，安靜地坐在桌幾旁；一左一右是她的兩個大丫鬟，正勸著她多少吃點東西。

顧花容卻吃不下，勉勉強強咽下了兩口，便說什麽也不吃。

“我方才喝下了兩碗的姜湯及一碗的紅棗湯，如今實在是咽不下口，你們便饒了我罷。”

兩名丫鬟聽她這般說，這才沒了讓她繼續進食的心思。

顧良秋走了過來，在她身側坐下，又問了下她現在的情況。

顧花容看著還是很憔悴，卻也提起精神回，“……如今自然要比那時好太多了，就是肚子總不舒服，還總覺得頭重腳輕的。”

話說著說著便咳嗽了起來。

丫鬟趕忙上前去幫著順了順背，顧花容卻是越咳越厲害，好一會才止了住。

本是想再與她說說話，顧花容卻是霍地起了身，與她離了三步遠，“五妹妹別靠我太近，我大抵是要得傷寒的，你莫要被我傳染了。”

道完，又扭頭看了看窗邊的天色。

“如今天也暗下來了，我便先回去了。”顧花容把毯子拿了下來，本是想直接還給顧良秋，想了想，卻又披了回去，“……還是借我披一披吧，待洗好了我再遣人送回來。”

顧良秋想留她，“二姐姐如今身子不好，切不可去吹了風。您不如今晚就在我這裏歇下，等好些了再說。”

顧花容說什麽都不肯，“這不好，萬一過了病氣給你。”

回頭則是喚過她自己的丫鬟便往外頭走，顧良秋想上前去攔都沒攔住，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她們主仆三人提著盞燈籠一步步遠去。

顧良秋便回了屋，坐在燭光下做起了刺繡，卻總是做著做著，思緒便飄遠了。這活兒做得不走心，免不了要被鋒利的針頭給刺上。

顧良秋吃了痛才回過神來，見被刺傷的地方冒了血，趕忙放進嘴裏含了含。

索性把手中的刺繡擱到了一邊去。

手上的傷口處慢慢地不再流血了，顧良秋則是盯著燭火發呆，一邊等著悄悄去凝夏苑打探消息的柳絮回來。

外頭黑漆漆一片的時候，柳絮總算帶著一身的冷意回來了，進屋的時候還被凍得直跺腳。

顧良秋看著好笑，趕忙讓梅香拿了小手爐給了她。

私底下，她與她的兩個大丫鬟處得如姐妹一般，故而慢慢的，這兩位以前只是被汪氏隨意打發過來伺候的丫鬟也就真的只為主子想了。

柳絮抱著小手爐，心滿意足地哈了口氣，便朝顧良秋靠了過來。

顧良秋趕忙問，“大伯母那邊怎樣了？”

柳絮面上倒是有了點笑意，“……已經散了，雖然二夫人鬧得厲害，大夫人卻也沒吃什麽虧。老夫人大抵也是折騰得累了，便說這事兒明日再說，暫且都先回去歇下。”

顧良秋呼出了一口氣，心裏頭卻也沒覺得多輕松。

聽柳絮這般一說，想來這事兒還沒完，也不知道明日又會是怎樣的情況。

柳絮多少也能猜出顧良秋的幾分心思，便道：“放心罷，大夫人那般心善的人，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事的。更何況，老夫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老人家在宅子裏過了大半輩子，那雙眸子火眼金睛著呢；事情究竟是什麽樣的，她心裏頭定是有底的，否則也不會讓人就這麽輕易散了。”

顧良秋也覺得這番話說得有道理，心裏頭還是隱隱的不踏實。

祖母究竟會如何解決這個爭端她不清楚，可她知道偌大的顧府裏頭，祖母最疼的便是顧落雁。

這夜，顧良秋睡得並不穩，醒醒睡睡的，就如同在夢裏一般。隔日天剛蒙蒙亮就被吵醒的時候，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頭疼得快要裂開。

叫醒她的是守夜的梅香，聲音裏透著焦急。

“姑娘，三姑娘天還沒亮就鬧起來了！還跑去吵了老夫人，哭著喊著要個說法，如今大夫人二夫人都在老夫人那邊，就等著您過去對峙！”

顧良秋終於醒了大半。

看了看外頭還灰蒙蒙的天，心裏頭總似悶了口氣。

她忙從榻上起了來，本是想坐在梳妝臺前整理一番，卻不想，外頭有個焦急的聲音在說話，語氣不見得多好，“五姑娘好了沒？可別讓老夫人她們等久了，她們幾個身份尊貴的，可都在等著你。”

顧良秋這才反應過來。

敢情是外面還候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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