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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眼看麋鹿上高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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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總管為難地看著那幅畫軸,那畫上畫的是什麽他自然是知道的,否則也不可能將這個東西送進來,直接攔在外面壓下來就可以了。但是……皇上沒看這幅畫,他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鼓足勇氣將那幅畫撿起來,心情忐忑地走到正準備用膳的皇帝身邊。皇帝沒擡頭,太監總管臉色更苦,只好快速將這幅畫打開展現在皇帝眼前。

皇帝淡定地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畫上是一名妙齡年華的女子,面目柔和秀氣,下方還有兩個字——陳丹,想必這就是這名畫中人的名字了。他只掃了一眼隨後又淡定的轉過頭去繼續用膳,同時還不由隨口問道:“給朕看這個做什麽?你又收了哪個宮女的好處了?”

太監總管手一抖,差點拿不穩畫軸,哭喪著臉回答:“皇上明鑒,老奴何曾收過什麽宮女的好處啊!這位是陳貴人的庶妹陳丹……皇上您覺著有沒有……一點面善?”

他見皇帝沒什麽異樣的表情不由得委婉地提示了一句,難道皇上真的看不出來這位姑娘長得像皇貴妃嗎?

“面善?”

皇帝皺著眉又看了兩眼,還是沒覺得有什麽印象,便搖頭說道:“朕瞧著倒不覺得面善,不過能讓你這麽賣力地推薦,她是有什麽來歷嗎?”

“皇上難道不覺得這位陳丹姑娘長得與皇貴妃很是相像?”

太監總管直白地說出來,額上也聚集了密密麻麻一片細小的汗珠,這回要是皇上還那麽淡定他就三天不吃肉!

果然——

皇帝這回連看一眼的功夫都省略了,十分從容鎮定地用起膳來,順便無情地告訴他:“不覺得。”

“……”

聽了這句話太監總管差點沒背過氣去,他把畫翻過來瞧了又瞧,終於恍然大悟。皇上十多歲便與皇貴妃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來早已將她的模樣清晰地記在腦子裏,眼睛是什麽樣,眉毛是什麽樣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這些伺候的奴婢當然不能比。他對於皇貴妃的長相也就是比較籠統的一個概念罷了,畢竟是主子誰沒事敢一直盯著瞧啊,回話都是低著頭回的。再加上皇貴妃本身性子溫柔婉約,眉目也長得柔和秀麗,弱風拂柳一般的姿態更是讓人記不住她的長相,只能記得住她的性格。

此時乍一眼見到整體看上去有些像皇貴妃的姑娘,再加上她流露出來的那種溫和,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皇貴妃。但皇上不一樣,他太熟悉皇貴妃了,能一眼就看得出這個姑娘跟皇貴妃並不相像。不過也是,她的五官拆開了看的確一點也不像皇貴妃,但結合一起來看就偏偏能讓人產生這種誤會。

太監總管想通這一切連忙卷了畫軸吩咐人給陳貴人送回去,就說皇上看過了。

用完了早膳,皇帝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跟太監總管說道:“即便是她真的長得像皇貴妃,那又如何?”

額?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太監總管有點茫然地覷了覷面色平靜的皇帝,心底想著聽皇上這話的意思莫非是就算陳丹姑娘長得像皇貴妃他並不打算納為妃嬪?不等他把這句話問出口,皇帝已經做出了回答:“除了她,朕誰也不想要。”

如此直接而重如千金的一句話。

但是太監總管卻有點不敢確定地多問了一句:“她是……?”

皇帝倏爾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儒雅溫妙,舉世冠絕,難比風流。

他輕聲地反問:“你說呢?”

皇帝說完便神態自如走到一旁去翻看最近剛送來的一摞書,但太監總管知道那並不是單純的書,每一本裏面都夾著一份奏折。總管仔細揣摩了一下皇帝的語意,忽而便回過神來,他心中有了答案。

……

文袖安剛收到一份消息,她的父親文相已經萬事俱備,終於決定對她坦誠相見,告訴她最近兩個月內,務必命令元定死守西宮,因為三天之後——九月初九,這個美妙的節日裏,除了“滿城盡帶黃金甲”之外,文相珍藏多年的玄鐵黑軍甲,也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逼宮!

若是順利十日之內定可肅清宮闈,登基為帝,這裏所說的順利自然是指皇帝就如表面上一般手無實權,虛有其位,心不在焉。而若是不順利,自然就不知道要打多久了,所以一旦兩軍動起手來西宮必然是非常危險的,但文相卻不能率先便把文袖安接走,一來是沒有足夠的理由,畢竟幾個月前皇後已經回相府住了一些日子了。二來這樣的動靜必定是會驚動皇帝,引起他的註意。三來麽,皇帝也未必肯放她走,文袖安在他手裏可是一張王牌。

阿淺說這些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顯得十分激動,終於盼到了這一天,在恭慧娘娘死後三年,丞相終於決定對皇帝動手了,這個罪大惡極的兇手,如果有可能,她願意親手殺了他。

恭慧娘娘,您在天上看到了嗎?

文袖安如果知道她心中所想,必定會默默回答一句:看到了,我在你面前都看到了。

“好,本宮知道了,告訴爹,不必擔心。”文袖安沈默了許久還是回答了這句話,想了想,在阿淺和妙人有些詫異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又加了一句:“讓爹盡管放手一搏,女兒在西宮靜候捷報,金鑾殿上的位子必將虛席以待!”

她頭顱高高揚起,目光堅定,面色莊嚴,身上華貴的鳳袍被燦爛的陽光照耀著,那些金線勾勒出來的一只五彩金鳳分外耀眼,鳳目流光溢彩,仿佛就要破空而去,淩駕九霄。

鳳凰於飛。

在她的目光註視下,西宮所有的宮女都紛紛跪伏下去一言不發,阿淺擡起頭來與文袖安對視,然後慢慢笑了起來。

一如初見,眉眼彎彎,俏麗盈盈。

“識時務的人本宮很喜歡,可以留在西宮裏,如果不識時務,那麽就可以走了。”文袖安從首座上邁下臺階,娉娉婷婷,步步生花。說到這的時候停了停,然後接著道:“本宮會派人送她走。”

所有的宮女身子都是一哆嗦,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齊聲道:“奴婢等沒有娘娘的吩咐絕不踏出西宮一步。”

“那就最好了,阿淺,你留下細心照顧著她們,妙人跟本宮去請元統領過來,最近宮裏不太平,昨夜居然有人行刺……果然還是需要人守著西宮才行啊。”

文袖安交代完便邁步出門,妙人同阿淺相視一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途經一座涼亭的時候她看到裏面正坐著兩名女子,看神態似乎是有些焦慮,可不正是陳貴人和庶妹陳丹。

文袖安記起了陳貴人,但並不認識她旁邊的那個姑娘,不過她也不在意,並不打算過去和她們說話。

陳貴人滿臉都是“不爭氣”這三個字,看得陳丹又是一陣畏懼,她有點害怕,害怕陳貴人就這樣把她送出宮去,那麽她這輩子就完了。

“嫡姐……不然,我去見見皇上吧……”

對於陳丹這個請求,陳貴人倒是沒有斥責她,反而以一種看好戲的表情說道:“好啊,皇上就在檀如宮,你去見吧。”

陳丹不敢相信陳貴人竟然真的同意了,她心裏有點飄飄然,即刻便站起身來,端出昨晚訓練許久的架勢就要向檀如宮那邊走,左右她在來之前已經知道檀如宮在哪裏了,口中不禁興奮地回答:“那……我就去了……嫡姐要不要一起?”

“我可不去——”陳貴人話說到一半陡然停了下來,眼神直勾勾地瞪著對面,臉色也在慢慢變青。

陳丹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頓時再也移不開眼。

花繁如簇,可那個身著紅衣的女子比百花更顯眼,那是一種超越極致的美艷,讓人望而忽視周遭一切風景。

“她——是誰?”陳丹忍不住震驚地轉頭望向陳貴人,而後她聽到五個字被咬牙切齒地吐出來。

“西宮文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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