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惟有黃昏鳥雀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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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

忽然門外上空飛過一只烏鴉,蒼老的鳴叫聲讓人聽出一股不祥。

文相目光堅定帶著極其罕見的懇切,他說:“我希望無論發生了什麽情況,你都能保護好袖安。那個傻孩子,竟然毫無防備地對他有了感情,並且深入骨髓,連我的事也敢破壞,一心只想著維護他了。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

這真是他最不願見到的情況之一。

月光已經淡得幾乎沒有,一層厚重的陰影籠罩下來,黑暗中元定動了動喉結,看不到他是怎樣的表情,只聽到他低沈冷硬的聲音:“文相忘了,我是禁衛軍統領,是他的屬下,為什麽讓我來保護皇後娘娘?”

“哼。”

聽得他陡然變化的語氣,文相了然地笑了一聲,說道:“什麽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你一定要我說出來?”

“……我不知道文相在說什麽。”

元定說著就轉身行向房門,似乎準備離開。

然而文相卻氣定神閑地說道:“酸。”

頓時他的背影一震,什麽動作也做不出來,腦中除了文相說出的那一個字,只剩一片空白。

……

終於熬過了“這不能做那不能去”的四月,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開始炎熱起來,這清晨的陽光一明媚就明媚得過分,文袖安只穿著一身新荷剛盛的淺青色繡玉蘭花絹衣,坐在院子裏那顆枝繁葉茂的杏樹下抄書打發時間,石桌石凳上有綠蔭,結果還是讓她熱得有點口幹舌燥。

下意識擱了筆伸手去端已經晾得涼了的新茶,結果端過來一看,發現茶杯上的瓷蓋不翼而飛,而茶杯裏也只剩下半杯茶了。

“瓜子臉,你喝過我的茶了?”

文袖安端著茶杯看向一旁正用爪子拍動荔枝滾來滾去的瓜子臉,眼神幽幽的似乎泛起了綠光。

它滾圓的腦袋擡了一下,然後又低下去跟荔枝較勁:“老子給你留了一半。”

還不如不留……

文袖安放下茶杯,吩咐宮女再上一盞,然後轉頭就去抓瓜子臉:“你給我站住,我保證不打死你!”

元定站在一旁不為所動,神情冷淡,除了保護她的安全還真是什麽都不在意,只是眼神從石桌上滑過去看見文袖安抄寫的書文時才變得覆雜起來。

連寫的字都像極了恭慧皇後。

他慢慢將目光定格在與瓜子臉嬉鬧的文袖安身上,她太多地方像恭慧了——尤其她甚至知道恭慧死的時候說了些什麽,那時候明明沒有其他人。

然而她的身份,她的年齡,她的容貌,她的性格都註定了她絕對不是恭慧。

最重要的,恭慧不可能會愛上皇帝。

文袖安感受到背後的目光,抱著瓜子臉轉過頭來看向元定,疑惑地問:“元統領,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本宮說?”

“卑職無事。”元定收回目光,垂首不語。

沒事還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文袖安更加疑惑,自從那次阿雀事件之後,爹就讓元定貼身保護她,做什麽都有個人看著,還是一個不熟悉的男人,這感覺真是非常難受。

正糾結著,一名宮女臉色十分難看地一路小跑了過來。

“娘娘,出大事了。”

她秀眉一皺,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什麽事?”

“妙人和阿淺都傳來消息,方才在禦花園寶貴妃突然昏倒,三位禦醫同時確診她孕有皇嗣已一個多月,皇上喜不自勝,立即下了旨升她為皇貴妃。”

眼前忽然昏暗起來。

文袖安臉色一白,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搖搖欲墜。

“娘娘!娘娘您沒事吧?”幾名宮女都連忙上前扶住她,又是擔心又是嘆息。

“本宮沒事。”

文袖安緩緩拂開她們的手站穩,閉了閉眼,說話時她已經極力鎮定卻還是含著一絲顫抖:“擺駕,回宮。”

元定握著的手緊了緊,然後同所有宮人一樣跪下回道:“遵命。”

天氣陡然就涼了起來,直涼到心底。

文相顯然也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當她擺駕回宮時並沒有阻止,而是靜靜地送她出府。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子嗣,於情於裏皇後都應當回宮看望,她不能逃避。

縱然她將忍受莫大的屈辱和痛苦。

是你讓我想你便斷腸。

那是你和寶貴妃的孩子,你們的。

我下了黃泉也不肯忘了你。

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可是你什麽也給不了我。

什麽也不肯給我。

你這樣無情,只可惜我踏上這條路卻不能回頭了。

再也不能回頭了。

鳳輦進了宮門,她便能感受到宮中喜氣洋洋的氣氛,周遭過去的每個宮人臉上皆有笑容,但只要一看到鳳輦便立刻噤聲低下頭行禮,待鳳輦走過,又能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

“停下,本宮自己去,你們先回西宮。”

文袖安下了鳳輦獨自走向檀如宮,這是她第一次去,離得不遠,遠遠便能看見檀如宮的宮門。

“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剛到宮門口,便能看見宮裏人來人往的,實在熱鬧。四名候在門口的檀如宮宮女見到文袖安的身影,紛紛行禮,恭敬地將她請了進去。

宮裏栽了很多花草,值盛夏開得正旺,郁郁蔥蔥,趁著這大喜的氣氛越發現的蓬勃艷麗。

文袖安看了一眼枝頭開著的杏花,終於露出一抹合時宜的笑容,問那名領路的宮女:“皇上在嗎?”

“回皇後娘娘,晌午用過午膳後皇上便離開了,這會兒不在檀如宮裏。”

“嗯。”

她松了口氣,不在就好。

又走了一會兒,領路的宮女便停了下來,推開寢殿的門躬身請了文袖安進去,自己緊隨其後進了門去說道:“皇貴妃,皇後娘娘來了。”

半躺在榻上的皇貴妃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溫柔幸福的笑容:“皇後娘娘請坐吧,恕臣妾身體不便不能向您行禮了。”

在場的還有兩位妃嬪,一位是施良媛,一位是淑妃,見到文袖安都站起身來行禮拜見:“參見皇後娘娘。”

“免禮。”

文袖安淡笑著虛手一擡,便走到皇貴妃身邊去,並沒有坐下:“皇貴妃身懷皇嗣又先天體弱,日後不必行禮了。”

皇貴妃夜聽檀笑容更加溫柔,點頭道:“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應該的。”

淑妃和施良媛見狀都識趣地退了出去,整個寢殿中只剩下文袖安和夜聽檀。

一時間安靜下來,連心跳似乎都能聽得見。

最後還是皇貴妃先開了口:“皇後娘娘幾時回的宮裏?臣妾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一回宮就直接來檀如宮了,事先並未通知宮中各司,所以皇貴妃不必放在心上。”文袖安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回來得太倉促倒沒有給你準備什麽賀禮,等下本宮回了西宮,再吩咐人給你送來。”

皇貴妃見她一直不坐不由得嘆了口氣,覆笑道:“那臣妾就先謝過皇後娘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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