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入夜的時候文袖安的轎輦才到了相府，大門處燈火通明，二哥文修遠滿臉笑意領著一群下人早就等在了那裏。等到文袖安邁下步來，還沒站穩就見一道黑影直撲向她，電光火石之間手中的瓜子臉也不知去向何處，隨後就被二哥一把抱住，絲毫不顧及文袖安是皇後這個身份，他笑道：“三妹回來得真是準時，剛好趕上吃晚飯！”

文袖安也笑了起來，拍了拍二哥的後背，正要說“二哥你快把我勒斷氣兒了”，陡然眼神一不小心看見了委屈地瞪著水汪汪大眼珠的瓜子臉趴在地上，灰毛聳立，爪子在地上不停地撓，且越撓越快，眼見有撓出一絲火星的勢頭，她終於輕輕推開文修遠，捂著肚子對瓜子臉說道：“你知道這是漢白玉嗎？”

“什麽意思？”瓜子臉抖了抖嘴上的幾根黑毛，目光不善地盯著文袖安，顯然是對剛才情急之間文袖安把它摔在地上的行為十分不滿。

文袖安溫柔地摸了摸它的頭，告訴它：“我的意思是，撓壞了這塊石頭，把你賣給狗肉鋪都賠不起。”

“不可能！”瓜子臉伸出爪子往耳朵上撫了一下：“你忘了老子還有一身毛可以做狗毛刷子賣錢嗎！”

文袖安點頭，高深莫測地看著它，回答了一句“說得也是。”便和文修遠款款進了相府大門，身後一群宮人和禁軍也都從後門進入，本來文修遠有意請元定從正門而入住客房，但不知為何元定卻執意要把自己當成下人。

這實在很奇怪。

涼風吹過來，瓜子臉如醍醐灌頂般幡然醒悟——剛才它竟然承認自己是狗了！

華燈初上，因為文皇後回府，相府中張燈結彩，一片燈火通明。

晚飯時桌上盡是她愛吃的菜，文相也在列，但他什麽都沒有問，也沒有怪文袖安昨天的事，只是問了一句：“禁軍統領元定怎麽也跟著你一起回來了？”

文袖安吃著菜眼神閃爍地回答：“皇上的意思。”

“是嗎……”文相若有所思，然後看著文修遠問道：“怎麽沒讓他住客房，跟下人擠在一起有失身份。”

“是元統領自己的意思……爹，您看他像不像是那位的心腹，故意派來監視三妹，順便探查相府機密的？”

“他想讓元定成為他的心腹為他賣命恐怕是天方夜譚，除非他能起死回生。”文相冷笑一聲，話頭戛然而止，不再繼續說下去，反而對文袖安說道：“安兒你既然回來了就安心在府裏住著，什麽時候想回宮了再回去，不用擔心。另外對元定留點心思，看看能不能拉來幫你，在宮裏有他護著你，要是將來一旦發生什麽爹也能放心。”

這句話似乎是在暗示什麽，爹果然已經打定主意要逼宮奪位了嗎？

文袖安低著頭默默吃飯，簡單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女兒會註意的。”

文相看了看候在大廳外跟著文袖安一起回來的的幾個西宮宮女，沒有一個是身著女官衣飾的。他皺了皺眉放下空了的飯碗，接過茶喝了一口，悠悠地問道：“是不是阿淺不聽話？”

文袖安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回答道：“阿淺和妙人負責在我不在宮裏的這段時間應付局面和傳遞消息，所以沒有帶回來。”

二哥文修遠見狀似乎是猜出了一點什麽，畢竟昨日上書房門外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再加上最近阿淺又頻頻傳話給爹。

“若是用著不順心，就打發了吧。也不缺這一個不敬重主子的下人，你才是爹的女兒。”

文相嘆了一口氣，其實他知道，阿淺只是太忠心於恭慧皇後了，起身出去時難得拍了拍文袖安的頭。

她頓時如被雷擊。

腦中又閃過一個片段，那是青年時候的文相，風華正茂。手中抱著一個柔柔靜靜的小女孩，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年紀。文相笑著拍了拍小女孩的頭，眼神裏閃動的是慈愛和傷痛：“素微，昨晚上為什麽不肯好好睡覺啊？”

“因為我想娘親。”

文相又摸了摸她的頭，笑道：“那安兒妹妹也想娘親，為什麽安兒能好好睡覺？”

“她才多大啊，娘親又沒有給她講過故事哄她睡覺她當然睡得著啦！可是以前每天晚上娘都要給我講故事我才睡得著的……”

可是她娘，已經死了。

“那娘親都給素微講什麽故事？爹也講給你聽，你就好好睡覺好嗎？”

小女孩眼神一亮，奶聲奶氣地回答：“好啊！娘親給我講了好多故事，不過我最喜歡聽的就是鳳凰公主的故事了，鳳凰公主有一座好大的宮殿，裏面全是漂亮的水晶……”

“素微也想做公主嗎？”

“素微當然想做公主啊——娘親告訴我，她以前也是一個公主呢。”

……

文袖安似乎明白為什麽他爹一定要篡位了，不單單只是他對權力的渴望，還有……

她娘叫做石青梧。

石，那是前朝國姓。

“二哥，你那兒還留著我上次看的那本《前朝野史》嗎？那時候我沒看完，現在又想看了。”看文袖安笑得美艷不可逼視，文修遠自然不會拒絕，他想了想點頭道：“應該還在的，我吃完飯就給你送過去。”

“那就多謝二哥了，下次有什麽好東西我一定最先想到你。”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文修遠碗裏，以實際行動表示感謝。

深夜暗來晚風急。

瓜子臉早已經睡熟，文袖安躺在榻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好。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樣，那卷野史上記載了一位並沒有在正史裏留名的公主，她容顏夭矯，聰慧過人，深受前朝皇帝喜愛。但因為這位公主在微服南巡時遇見了一名儒生芳心暗許，決意不再回宮，氣得前朝皇後抑郁而亡，前朝皇帝自此也醉生夢死，不再過問政事，並一怒之下下旨除去公主的皇籍，命史官不得記錄公主任何言論。

當然，皇帝這樣做的原因一是因為皇室出了這樣的事本身就是一個笑柄，自然不能記錄下來以傳後世。二來他也是為了不想讓公主的生活受到打擾。

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也正是在這樣國將不國，風雨飄搖的時候，南朝開國皇帝興嘉帝高璇璣領兵數十萬一路連連告捷，直逼帝京而來。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改朝換代。

而這名前朝無名公主名曰石傾國。

封號鳳凰。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賣萌會有糖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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