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關燈
第160章

金子晚眼前一黑。

等他睜開眼睛有意識的時候, 他還在裴昭的軀殼裏,裴昭正在一個茶樓坐著?喝茶。

金子晚環視了一圈,發現這好像……是東北?

春日料峭,光是看百姓穿的衣服就能判斷這絕不是江南, 也不是碧硯山所在的蜀中。

裴昭不是要去查任硯生的事麽?怎麽還查到了東北來?

金子晚心裏一動, 莫非這就是為什?麽血月陣裏有經寒山的原因?任硯生當真和東北有什?麽淵源不成?

裴昭喝著?茶, 旁邊一桌有人在侃大山,聲音還挺大, 難免他就聽見了。

“這城南的瞬豐鏢局和城北的神統鏢局又打起來了, 搞得烏煙瘴氣,真是晦氣!”

“可不是麽!他們這兩家現在算是我們城裏做的最大的兩家鏢局了,為了搶生意, 給我們這些?鏢師弄的苦不堪言!”

“唉,這就是當年的龍威鏢局沒了,否則哪裏還有他們兩家的事!”

“那場大火可真的是……”

說的人搖頭,看起來惋惜得很。

“這龍威鏢局的鏢主, 是個好人,為人爽朗,平時沒少行?善布施,龍威鏢局著?火那天, 好多人都擔心得很,生怕有什?麽傷亡,當年還有一個青年在,看鏢局著?火了,命都不要地就往裏面沖, 最後也沒救出來人,還把自己燒的厲害, 嗨,太慘了。”

裴昭心裏一動,主動與那桌人搭話:“打擾一下,那個青年,你們知道他是誰麽?”

那桌人見他生得俊俏,又年輕,和他們這些?中年押鏢的鏢師全然不同,只以為他是什麽富家公子好信來打聽,不過東北人一向豪爽,便也和他說:“那上哪裏知道去哦!只聽說他和龍威鏢局的鏢主是忘年交。”

同桌有一個鏢師摸了摸胡子:“這麽一說,我有點印象,那個青年一直在打聽當年被燒死在鏢局裏的人都有誰,有沒有過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十幾歲的少年……

裴昭默念了兩遍,只覺得雲裏霧裏。

“後來仵作來驗屍,好多屍體都燒焦了看不出來特征了,只能通過數目來對,發現都能對得上,”一個鏢師嘆氣,“太慘了,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啊……”

裴昭搖了搖頭,看來這件事與任硯生並沒有什?麽關系,方才他聽到有人去救火反而被燒傷,還以為是任硯生。

畢竟任硯生那張臉,看起來就是被火燒過之後的模樣。

之後的事裴昭沒有再仔細聽了,很快金子晚眼前又是一黑。

……

等他再睜開眼睛,竟然又回到了竹間樓。

裴昭此刻正在一個書房裏,金子晚環顧四周,這看起來並不是裴昭的房間,他低頭一看,桌子上面有一幅畫,畫的落款是竹河。

金子晚心裏一動,這應當是竹河的書房。

裴昭來這裏做什?麽?

下一刻,裴昭的動作就給了金子晚答案——他在翻竹河書房裏的東西。

金子晚從來沒見裴昭的動作這麽快過,他沒有放過竹河書房的任何一個角落,翻來覆去地不知道在找些什?麽,可卻一無所獲。

裴昭頓下了手裏的動作,輕輕籲了口氣,他閉上了眼睛,過了幾息又睜開,微微瞇著眼掃視著?這間書房所有的擺設,金子晚知道,他是懷疑這裏有機關,在看是否有什?麽東西放在了不適合的地方。

果不其然,裴昭朝書房裏放著的一個軟塌走了過去,軟榻旁放著一盞燭燈。裴昭合衣躺在了軟榻上,他伸手去碰了碰那盞燭燈,燭燈沒有動。於是他握住了它,朝右邊一擰,下一刻軟榻翻轉,他整個人掉到了地下!

而那個軟榻又翻了回來,燭燈也自己朝左邊擰了過去。

裴昭早有準備,自然不會被嚇到,他輕巧地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金子晚也是,他在觀察這個地洞。

這並不是一個荒廢的地洞。

金子晚想,否則墻壁上不會掛著?忽明忽暗的燭燈。

地下似乎有輕微的風,把墻上掛著?的燭燈的火焰吹得輕輕晃動,裴昭順著?墻一點一點地往前走,沒走多久就聽見了掙動鐵鏈的聲音,還有不成語句的嘶吼聲。

裴昭從腰間摸出了一把折扇,那算是他的兵器,扇骨摧金斷銀,扇面又韌不可摧,他一邊握緊了折扇柄,一邊朝前走去。

等轉過了一個彎,他看到了鑲嵌進壁中的無數鐵籠!

每一個籠子裏都關著不成型的人,裴昭屏住呼吸一看,那些腸穿肚爛,皮肉腐爛絲毫沒有生機的,分明就是屍僵!

還不是十個二十個,在這連通著?山裏的機關暗道裏,分明有成百上千個這樣的壁中籠!

不只是裴昭,就連金子晚也被眼前這恐怖至極的一幕震住了。

成百上千個屍僵被關在籠子裏,不會說話,也沒了人性,只知道嘶吼著,晃著?鐵籠的欄桿,手還會無意識地伸出去,不知道在半空中夠著?什?麽,似乎是想夠到另一個活生生的人,再把它們的喉嚨咬破,鮮血飲盡,皮肉零落,變成和自己一樣腸穿肚爛的怪物,方能一解心底餓意。

一切都無需再言。

這些?屍僵是在竹河書房的軟榻之下發現的,難道還會有什?麽別的說法?

裴昭眼前又浮現出任硯生臨死前悲涼的眼神和他噴濺了滿地的血,緩緩閉上了眼睛。

裴望舒活過十九年,學陣法十六年,出師門立下的第一個誓言,是只殺有過人。

可他布下的第一個殺陣,就殺了一個清清白白的人。

裴昭只覺得胸口悶痛,他伸手去抹了唇邊,垂眼一看,手指上是鮮紅的血。

他無法再在這個地方繼續多待一刻,轉身便朝著?原路返回,心裏只有一個念想,既然任硯生死在他手裏,他便要竹河也死在他手裏,如此方能血債血償。

他摸索著?機關,想要回到地上,可這時,金子晚聽到了斷斷續續傳來的說話聲。

他聽到了,裴昭自然也聽到了,他不是魯莽之人,平心靜氣了一會兒,便坐下來聽著外面的說話聲。

現在說話的是一個他從未聽過的聲音,正笑著?說:“還未曾恭喜竹樓主,從此得償所願,再無後顧之憂!”

竹河的聲音隨後響起:“此事能成,還要多謝皇上。”

先前那人又說:“竹樓主這是說哪裏話,皇上和樓主,這是各取所需,談什?麽謝不謝的,只是竹樓主當上武林盟主之後,名?利雙收,可不要忘記和皇上的諾言。畢竟您這練《非心經》而捅出來的簍子,可不是誰都能擺平的,您說是不是?”

“那是自然,”竹河爽朗地笑了幾聲,“大人不必多心,從此江湖勢力自然為朝堂所用,絕無二心——”

後面的話,他們聽不太真切了。

裴昭卻像是雨夜中突逢驚雷,整個人驀地驚醒了!

就算他出去與人說任硯生是被人冤枉的,又如何?誰人會信?

如今任硯生作為荼毒一方的魔頭死去,竹河卻是發現他陰謀並將其殲滅的正道大俠,只憑他裴昭的一張嘴,誰會信?

裴昭攥著扇骨的手越發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名?利雙收……

竹河既然利用他起高樓宴賓客,他便要眼看著?竹河樓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宗師才是秉持著君子報仇,(八)十年不晚的狠人

大家最近好沈默哦嗚嗚嗚嗚

冷知識:沒有人說話的作者會寂寞死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