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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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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恩人, 你不要這麽瞪著我,恨不得啖我的肉吮我的血,”竹河還?笑得出?來,“說句實話, 這不能怪我吧?若是當年在經寒山, 你沒有多?管閑事, 就讓我那麽死了。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任硯生?看著他,一陣風吹來, 把他紅色的衣衫吹動起來, 上?面?沾了血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暗黑色,他及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做錯了。”

他明明這句話是在順著竹河的話往下說, 竹河卻又突然變了臉色,眼神冰冷厲聲道?:“你做錯了?你做錯什麽?!你後悔救我了?不!你應該後悔的事你救了我又不管我,你覺得任我是死是活都與你任硯生?沒有任何關系,我就是你隨手撿回來的一條狗!”

“你現在知道?了?”竹河的聲音又變得輕柔起來, “就算是狗,也是記仇的。薄了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竹間樓是, 龍威鏢局是,你也是。”

任硯生?卻像是聽到什麽了一樣,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猛地抽動了一下:“龍威鏢局?你——”

“噢,我想起來了,”竹河喃喃, “真不幸,龍威鏢局十年前著了一場大火, 呼——的一下,都燒沒了。聽說鏢局裏從上?到下百二十口,都死了,太可惜了。”

他偏了偏頭,明明是三十多?歲的成熟面?孔,卻透露出?一種?孩童的天真來,顧照鴻看來,只覺得他已?然走?火入魔,怨毒至極。

任硯生?握著刀的手抽搐了一下,一字一句:“是你放的火。”

竹河哂然:“誰知道?呢。”

任硯生?閉著眼,這個真相讓他他心?底已?然是一片死灰,他握著刀柄,哪怕手在發抖,也把刀舉了起來,橫在身前,嘶啞著聲音道?:“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別的好說,拔刀吧。”

出?乎任硯生?和顧照鴻的預料,竹河卻搖頭:“我不想殺你。”

任硯生?冷笑出?聲:“你就不怕我活著把真相公之?於天下?”

“你怎麽說也是救過我一命,”竹河慢悠悠道?,“我不會親手殺你,但你必須死。”

任硯生?腦袋也轉了個彎,更是覺得匪夷所思:“你該不會是等著我自戕吧?別做夢了!”

竹河卻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麽和你說這麽多?麽?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向你坦白我的身份,說出?所有的真相麽?”

任硯生?警惕地看著他。

“這個陣……”竹河指了一圈周圍,“是裴昭設下的,你們交過手,你也懂陣法,你應當知道?他是個如何驚世艷絕的陣法天才,我還?可以告訴你,這個陣叫心?陣。”

任硯生?眉頭一跳,覺得這個陣法有些?耳熟,嘴唇蠕動在念,在回憶。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這個陣,就是靠人的悔意去成為一個殺陣,”竹河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衣衫上?的浮灰和草屑,輕描淡寫,“若是我不說,你快意恩仇的一生?,想來必定無悔。可現在,知道?了全部真相的你,必定會死於這陣中。”

任硯生?神色木然。

竹河說得不錯,知道?了全部真相的他,如今心?中悔意滔天。現在陣法還?沒有啟動,待陣法啟動後,他要如何去面?對因竹河而死的萬千性?命?

任硯生?沈聲道?:“你不殺我,我卻要殺你。”

任硯生?用手裏的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了一下,鮮血流出?,抹在了刀刃上?。他一邊縱身而起,將刀舉過手舉過頭頂,一邊厲聲道?:“我發妻,我血月窟三千弟子,血月窟守著的碧硯山腳下的百姓,每一個每一個,皆因你而死!我不殺你,談何為人?!”

任硯生?的內功深厚,可竹河是練了非心?經的,他不加掩飾的內力是任燕生?根本匹敵不了的,竹河拔刀回手格擋,任硯生?被他擊飛老?遠,躺在地上?半支起身咳出?了一口血。

這就是那個……萬惡之?首的非心?經麽,內功強到駭人!

他再想起身繼續打的時候,眼前卻已?經開始重影了,他知道?,這是陣法要開啟了。

回天乏術。

一切都晚了。

竹河側過身遠遠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朝生?門走?去了,在他走?動之?間,那枚玉佩掉落在了地上?,恰巧刻了那歪歪扭扭的平安兩字的一面?朝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沒有彎腰,徑直走?了過去,軟底的黑靴踩在翠綠的玉佩上?,頃刻間就把那塊玉佩踩成了碎屑。

風一吹,就沒有了。

……

金子晚看著裴昭一直在陣法的幾處薄弱的點來回輸送著內力,饒是裴昭內力高深,也有些?體力不支,臉色越發青白。

華羽然急匆匆地跑過來,看他這臉色嚇了一跳,忙從懷裏掏出?一粒丹藥塞進了裴昭的嘴裏,那應該是補氣的,眼見著裴昭吃完以後臉色好了不少,剛才有些?虛的內力也穩健了些?。

華羽然叉著腰罵人:“你是不是想成為廢人?!如此不分輕重地狂放內力,以後不想下床走?動了不成!”

裴昭有些?說不出?來話,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道?:“成敗既然在此一舉……我又怎能功虧一簣……”

華羽然著實有些?心?疼自己的好友,忙道?:“你去旁邊歇一歇,我替你一會兒。”

裴昭搖頭:“你內力太低,不成。”

華羽然一梗,你他娘的還?真是直白。

這時,竹河從生?門處走?了出?來,華羽然眼尖,正好瞥到他,眼前一亮,忙扯著嗓子喊道?:“竹兄!”

竹河聞聲看來,方才在陣中對任硯生?那副怨毒又瘋魔的樣子悉數看不到蹤影了,又恢覆了人前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樣子,他溫聲道?:“幸不辱命,已?將那魔頭困於陣中!”

裴昭松了口氣,華羽然也是一喜:“那你豈不是可以不再輸送內力了?快停手!”

裴昭搖搖頭:“且還?要維持一陣,陣法才能發揮最?大效力。”

話是這麽說,可華羽然看他的臉色實在擔心?,於是眼珠一轉,轉向竹河道?:“竹兄,不知你是否還?有餘力?”

竹河點頭:“尚可。”

華羽然道?:“可否請竹兄暫替望舒一會兒?我見他臉色實在不好,再如此下去,怕是對身體有大損傷。”頓了下,他又說,“我見方才竹兄的內力大有長進,想必如今已?遠高於我之?上?,支撐一會兒應當無妨。”

華羽然話都這麽說了,竹河自然也無法推辭,便笑著答應了。

金子晚在裴昭的軀體裏,聽到了這番對話,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看來哪怕是如今他們三個關系親近,華羽然和裴昭的關系明顯要比和竹河的更好,親疏還?是很分明的,怪不得後來會毅然決然地跟著裴昭離開竹間樓一起去到風起巔。

裴昭仔細地給?竹河說明了陣法幾處薄弱的位置,便撤了出?來,被華羽然拽到一邊歇著調息。

他坐著歇了一會兒,就看了一會兒竹河,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和任硯生?理應在裏面?有一番激烈的廝殺才對,畢竟任硯生?練了邪功,功夫不低,竹河應該是勉力支撐,為何現在看來,他頗有些?游刃有餘,身上?也沒有多?少傷口和搏鬥的痕跡?

著實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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