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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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子晚一怔。

顧照鴻唇邊輕輕綻開一點笑意:“顧胤雖說平時胡鬧, 可畢竟師從於華宗師,學的也廣,驗屍也並不在話下。”

顧胤不知道聽沒聽到自家師兄的表揚,自顧自地走到了哪些屍首旁邊, 蹲了下來, 用一種金子晚從未見過的肅穆神情?去查看那些血肉模糊腫脹泡爛的屍首。

金子晚也踏步向前走去。

他的衣袍長, 有些拖著地,地上的臟汙蹭臟了他昂貴的衣袍, 但他絲毫沒有註意, 只是在顧胤身邊也蹲了下來,輕聲問:“有發現什麽嗎?”

顧胤伸手仔細地探看過屍體的每一寸,搖了搖頭:“被損害的都太過了, 很難發現蛛絲馬跡。”

金子晚抿住了唇。

“咦?”

顧胤的一聲自言自語吸引了金子晚的註意,他忙問:“怎麽了?”

顧胤放下手裏那條胳膊,又去了另一具屍首旁看了看,方才道:“我註意到這兩具女子的屍首四肢都有過被繩索綁縛的痕跡。”

顧照鴻聞言, 也蹲了下來查看了離自己近的幾具屍體,同樣發現了繩索勒過的痕跡:“我這邊也有。”

金子晚右手邊是殘*肢,他湊過去也看了看,皺了眉。

都有。

“也就是說在船爆炸之前, ”金子晚神色冰冷,“這些弱女子就已經被綁住了。”

滿腔絕望也無法掙脫,只能眼看著死亡一步一步逼近籠罩。

“嫂子。”

顧胤又叫了一聲,金子晚聞聲看去,顧胤指了指他方才看的第二具屍體:“這是個男人。”

“男人?”金子晚和顧照鴻對視一眼, 一同走過去蹲下來,金子晚看著面前已經被海水泡腫了的屍體, 面不改色,只是問:“你怎麽判斷的,我見他穿著也是花紅柳綠——”

顧胤把屍體的褲子扒了下來:“臉泡爛了,這兒沒有。”

金子晚:“……”

顧照鴻:“……”

顧胤補充道:“我是見他骨骼不同於女子才扒的褲子確認,其餘女子我都沒有看的!”

畢竟女子名聲最為重要,若是那些百姓知道自己女兒身死後還被男子看了隱秘,哪怕是仵作,想必也是要哭天搶地昏過去,所以顧胤屍檢的時候,若無特殊之處,便也不會多看。

顧照鴻不解:“怎還會有個男子?”

金子晚道:“不難理解,總要有人控制住這些女子。難理解的是他為何身著女子衣裳。”

也是。

顧照鴻頷首,隨即腦內靈光一閃:“他是不是那個點燃炸藥的人?”

“不好說,”金子晚蹙眉,“當日岸邊的百姓都看到槐柯和許多人一起將這些女子帶上了船,怎麽只剩了這一個?包括槐柯在內的其餘人怎麽脫身的?”

“你要知道,我們到的時候,船已經航行了有一陣了。”顧照鴻提醒他,“離岸已經有一些距離了,百姓們未曾習武,眼力並不有多麽好。若我是槐柯,我便水遁,留一死士便足矣。”

金子晚被他說服,這個理由確實說得通:“換上女子衣裳,到時未必能留全屍,乍一看去自然會以為是個姑娘。”

金子晚百思不得其解:“我就是不懂,槐柯費盡心思,將這十八個無辜女子騙上船,又弄死,最?後還跑了,他到底圖什麽?”

顧照鴻苦笑:“槐柯是宮廷中人,你若都不知,我自然也不知了。”

金督主越想越煩,這個邏輯怎麽都說不通。

槐柯到底為什麽?!

而且他一個太監,又年老失勢,根本沒有能力自己做成這麽大的事!他背後一定有人!

可後面還能是誰?

大盛朝並無外患,前朝奪嫡那些皇子都被盛溪雲和謝歸寧他們陰謀陽謀地殺光了,哪兒還有什?麽內憂。

金子晚想的腦袋痛,伸手指揉了揉太陽穴,顧照鴻看到了,走到他身邊溫聲問:“又痛了?”

金子晚道:“很久沒痛了,許是最近心思費的比較多,有點微痛。”

顧照鴻眼底有著隱隱的擔憂,金子晚搖了搖頭示意無妨。他把那名男子屍體上的女子衣裳拉開,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識別身份的地方。

這拉開的下一瞬,他瞳孔猛地緊縮。

顧照鴻從方才他揉太陽穴的時候就看著他,自然也沒有錯過他的神色變化,見他神色有異,便順著目光看了去,見金子晚對著那男屍肩上的一團刺青怔忪。

顧照鴻湊過去看那刺青,因為被水泡著,一些細節已經看不清楚,只能朦朦朧朧看出是一個像獅子又像老虎的圖騰。

他回?去又去看金子晚,金子晚神色凜然,眼中具是不可置信的訝異。

顧照鴻拉住了金子晚的手:“晚晚,怎麽了?”

金子晚反手握住他的手,讓他溫熱的掌心來暖自己,輕聲道:“回?去說。”

***

天色已黑,他們沒有貿然去如月閣,而是回到了客棧。看金子晚的反應,這件事想必遠遠不簡單。

回?到客棧,金子晚讓趙六把窗戶和門都關好,又讓他和張三守在了門外,這才坐了下來。

“那個似獅似虎的圖騰,是前太子給手下人的烙印。”

前太子雖然是盛溪雲的兄弟,但年齡差距足以當盛溪雲的父親。他是先皇的長子,盛溪雲是先皇的老來子,兩人足足相差十七歲。

顧照鴻和顧胤都是一楞。

顧照鴻猶疑地問:“前太子……不是在先皇還沒殯天的時候就死了嗎?”

金子晚頷首:“是盛溪雲動的手腳,在前太子替先皇南巡的時候做了手腳,讓前太子……”

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神色變的極為難看。

顧胤覷著他的臉色,有些不太敢問:“……前太子怎麽了?”

金子晚拿著茶杯的手驀地緊攥,瞬間那瓷杯碎成了粉末,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只見他一字一頓:“……死於海上皇船爆炸。”

顧胤悚然:“那豈不是——”

和如今的一模一樣!

顧照鴻也鎮住了:“前太子會不會並沒死,就像如今的槐柯等人一樣,從當年那艘皇船上逃走了?”

“可若是如此,”金子晚皺眉,“他正處於奪嫡的千鈞一發時刻,怎麽可能就此隱姓埋名?必然要活著回?到京城和盛溪雲接著鬥。”

這倒也確實是。

“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種可能,”金子晚緩緩道,“便是前太子的舊部在替他報仇。用給盛溪雲選秀的名號殘害平民女子,在民間壞了盛溪雲的名聲。”

“可這真的能嗎?”顧胤提問,“海天城只是一個小城而已,就算民情?激憤,又能對皇上有什?麽影響?”

“一個海天城自然不會有什?麽影響,”顧照鴻卻明白了這背後的隱患,“但若是十個海天城,二十個海天城,甚至是二十個海月府呢?”

“民怨之下,總會有揭竿而起的。”

話是這麽說,但金子晚總覺得心裏不太踏實,總感覺不太對。

“你還要繼續管下去嗎?”

顧照鴻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他定定地看著金子晚,看進他的眼睛裏。

金子晚把右手瓷杯的碎屑拍掉,毫不避諱顧胤在場地去摸顧照鴻的手:“我得管,不是為了盛溪雲,是為了三年前無意間放走的槐柯。”

他那雙勾人攝魄的桃花眼裏蕩漾著微微水光冷意:“若是我三年前殺了槐柯,如今那些女子可能還都活著,這是我欠下的債,我得還。”

顧照鴻微微笑?了,他明白金子晚的心思,只是聽他說來,心裏卻又有些抽痛。

分明是這樣的人,卻要擔著那樣的罵名。

“這件事若完了,”顧照鴻聲音溫柔,“在去揚青府的路上,先去我宗門吧,帶你回?家。”

金子晚就這般看著他,險些眼中一酸落下淚來。

他有家了。

顧胤在旁邊低頭摸瓜子吃,都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含在嘴裏慢慢軟化。

陸鐸玉,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自己在這兒,真的很多餘。

***

此時此刻被顧胤念叨的陸鐸玉,鼻子突然覺得癢癢,朝天張了一會兒嘴,連續打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有九萬裏的督衛從他身邊路過,被他嚇了一跳:“陸副督這是怎麽了,染上風寒了?”

陸鐸玉摸了摸鼻尖,搖搖頭:“沒事,我估摸著是有人罵我。”

說完他還瞪了一眼空青的屋子。

就他娘的是你罵的老子沒跑!

這時候空青仿佛在屋子外也長了眼睛一般推門出來,視線和還沒來得及收回兇狠目光的陸鐸玉裝了個正著。

空青也沒生氣,微微一笑?:“陸副督,現在可閑著?”

陸鐸玉走過去,雙手環胸打量他:“你有什?麽事?”

“督主既然讓你跟著我,我自然要把九萬裏暗處的東西都教給你。”空青腳跟一轉,“跟我來。”

陸鐸玉看著他的身影,想了想,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空青帶著他左拐右拐,從這個假山的機關進去,從那個涼亭的機關出來,陸鐸玉根本沒記住路,越走越心驚,他從不知道九萬裏內居然還有這麽多機關洞天!

看來空青的勢力範圍,和暗處的規模,要比明處的更駭人!

如此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在空青不知道碰了什?麽後,一塊巨石從中間轟隆隆地分開了,裏面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入口。

空青轉過來,又露出了他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臉。

“陸副督,下去了,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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