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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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照鴻一怔:“地位如此之高?”

金子晚頷首:“槐柯是先皇的父親, 盛文帝時候入宮的小太監,先皇算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感情甚篤。先皇登基後便擢升了他做內侍總管,整個後宮裏的奴才奴婢, 都歸於?他手下, 在?當時, 算得上宦官得志,”他嘲諷道, “也沒?少做損陰德的事?。”

顧照鴻是江湖中人, 對朝堂和宮幃之事?知之甚少,聞言便問?:“那?先皇百年之後,他這位貼身總管呢?”

金子晚不答。

顧照鴻心頭百轉千回, 他亦是極聰明的人,電光火石之間,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低聲問?:“先皇是和廣而告之的一樣, 病死的嗎?”

金子晚道:“不是。”

顧照鴻看著?他的側臉,那?鼻梁的弧度高挺姣好,襯著?他的眼窩都深邃了些許。

顧照鴻緩緩問?:“那?他怎麽死的?”

金子晚把手裏的畫軸隨手朝桌子上一拋,畫軸的木質部分和木桌碰撞出?沈悶的一聲, 他燦然一笑?:“被?我氣死的。”

顧照鴻:“……”

“盛溪雲年少並不受寵,他生母珍妃去得早,又是宮中禁忌,從不許人提。”金子晚淡淡道,“他被?養在?先皇的婉嬪膝下, 但婉嬪自己有?八皇子,也存了奪嫡的心, 怎會好生待他。”

“先皇是涼薄之人,珍妃既然是宮中大忌,盛溪雲自然也不得寵,他是先皇老來子,少時算是過的淒涼,我母親當時是宮中女官,對他多有?照拂……”說著?說著?他搖了搖頭,“多有?照拂……哈,分明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一般。”

顧照鴻眉心一跳。

金子晚繼續道:“我母親也算是有?手腕,我以前曾疑惑她?為何只是宮中女官,卻能每日深夜出?宮去教我識文斷字練武學藝。前些日子知道了她?是解夢山莊的人,一切便能說通了。”

顧照鴻知道他是什麽意?思:“解夢山莊也是江湖中功夫數一數二?的門派了,你娘是解玉瓏,一身好武功皇宮大內也是攔不住的。”

金子晚頷首:“沒?錯。我在?宮外長到?十歲,她?便把我扮作小太監送進了宮,送到?了盛溪雲身邊,當他的一把刀,一當就是十二?年。”

他神色悵然:“在?宮裏的時候,我是他的貼身內侍,他封王出?了宮,我是他王府裏的影衛統領,他當了皇上,還想讓我回到?宮裏陪著?他,”金子晚冷笑?一聲,“我讓他滾。”

金子晚懷裏的小白貓喵嗚一聲,從他懷裏躥出?去跳到?了顧照鴻膝蓋上。

顧照鴻現在?沒?什麽心思逗貓,雙眼都盯著?金子晚。

不過金子晚倒是戛然而止,沒?再說盛溪雲的事?,而是轉回了最開?始的先皇之死的話題上:“奪嫡激烈,先前眾人看好的前太子、三皇子、八皇子都相繼倒臺,最後只剩下了盛溪雲和四皇子。這時候先皇突發惡疾,臥床不起。太醫說他能聽到?外界的聲音,但是說不出?話,也動不了了。”

金子晚微微皺了眉,似是有?什麽不解:“我娘從未與我說過她?與先皇有?什麽瓜葛,但她?似乎很了解皇家秘辛。彼時先皇只剩一口氣吊著?,他的遺詔早就寫?好,但只有?槐柯知道藏在?哪裏。”

他很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我娘比先皇去得早,我十六歲的時候她?便燈盡油枯了,臨去前,她?同我說,若是有?朝一日大局已定,見到?先皇臨終時,便將幾句話說與他聽。這著?實奇怪,在?宮裏時,我娘千叮嚀萬囑咐我必須避開?先皇和槐柯,絕不能讓他們見到?我的臉,可最後又讓我自己送上門去。”

“你娘和先皇……”顧照鴻抿了抿唇,有?些猶疑地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的猜想,“曾有?過情緣?”

“我不認為。”

金子晚搖頭:“若是有?過情緣,必然會說一些含情帶怨的話。”

顧照鴻皺眉:“那?你娘究竟說了什麽?”

既不含情也不帶怨,竟能把先皇氣的魂歸西天?

金子晚笑?了笑?。

***

三年前,紫宸殿內

這所宮殿是大盛朝歷年來皇帝的居所,建造恢宏,美輪美奐。此刻月上中天,一彎殘月映過角樓的邊緣,給宮墻內拋下一捧慘白瑩潤的光。

如今皇上病重,太醫也不敢多說,但那?含含糊糊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所有?當值的侍衛太監都緊繃著?弦,生怕人在?自己當值的時候薨了!下一屆皇帝人選不是四皇子便是九皇子,這倆祖宗鬥的你死我活,別哪位主?兒心血來潮讓當夜下人陪著?皇上一起去了!

紫宸殿門口值班的小太監一邊這麽想著?,一邊看四下無人便捂著?嘴偷偷打了個哈欠。

只在?他閉眼的一瞬間,一道黑影閃了進去,待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那?黑影已如踏雪無痕,只餘一陣風殘留。

那?黑衣人溜進了紫宸殿的大門,珠簾裏面還有?幾個太監侍女在?侍夜。說是侍夜,以前皇上還沒?臥病在?床的時候他們還有?的活兒幹,現在?皇上動也動不了,說也說不了,他們在?這兒基本上就是一站站一夜。

現在?正是人最易感到?困倦的時刻,已經有?兩三個人接連打哈欠了。

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竹管,輕輕朝裏吹了一下,白色粉末漂浮在?空中,轉瞬即逝。

他又繼續等了一盞茶的時間,裏面陸陸續續傳來了撲通倒地的聲音,他這才從陰影處閃身進去,內殿此刻算上地上睡過去的奴才們和床上躺著?的皇帝,已經沒?有?第二?個站著?的人了。

他伸手把臉上的蒙面巾拿下來,露出?一張精致迤儷的臉,正是十九歲的金子晚。

他那?時看起來要更瘦削一些,幾乎伶仃了,顯在?那?張臉上,便是一雙桃花眼越發的大,骨相越發突出?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厚底軟靴不曾在?地上發出?一絲聲響。輕輕撩起懸在?空中的珠簾,室內飄散著?龍涎香的熏香味。

視線微轉,金子晚看到?了被?淺金色帷帳圍住的龍床。窗戶開?了個小風,夜裏的微風鉆進來,在?屋子裏轉悠一圈,輕輕帶起了帷帳的一角。

屋裏既然沒?有?清醒著?的人了,金子晚也不再躡手躡腳,甚至還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拿著?茶杯晃晃悠悠吊兒郎當地在?內室裏翻來翻去,謝歸寧把槐柯使計謀扣了下去,如今風聲鶴唳之時,必須要先問?出?擬好的遺詔在?哪兒爭得先機。槐柯對皇帝忠心耿耿,不管空青使了什麽手段,他都咬緊牙關不說,只是在?放松警惕之時被?謝歸寧套出?來話,知道遺詔就藏在?這紫宸殿的內室裏。

這時龍床上傳來了幾聲咳嗽,應該是皇帝醒了。

金子晚把茶杯放下,拉起蒙臉巾走到?了床邊。

皇帝喉嚨裏發出?了嗬嗬的聲音,大概是要水喝。

金子晚又走回桌子旁,給他倒了一杯水,拉開?了帷帳給他餵了點水。

皇上沒?有?睜開?眼,半瞇著?眼就著?他的手喝水。

金子晚看他喝完,才出?聲道:“雖然我不知皇上與我母親有?何前情,但既然是我母親的遺願,做兒子的自然要達成。”

皇帝雖然癱瘓在?床不能說話,但是可以聽到?聲音的,聽人這麽說,顯然不是他的太監侍女們,便努力睜開?了已經花了的眼睛去看,看到?來人一身夜行服捂的嚴嚴實實的,眼睛立刻睜大了,從喉嚨裏努力的發出?聲音想呼救。

金子晚看他那?個又努力又無果的樣子還有?點心酸,好心道:“皇上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只是來向?你傳個話,再取樣東西走罷了。”

金子晚回憶起他母親在?彌留之際,含淚蘊怒,卻又帶了幾分快意?的樣子,想著?她?說的話,雖然不知什麽深意?,卻還是一字一句轉述:“盛黎天——”

“——她?從來都不是你的,她?的一切都不是你的!”解玉瓏那?張曾經艷絕天下如今卻燈盡油枯的臉上滿是扭曲恨意?,手指甲在?金子晚手上掐出?了深陷的弧度,“你千方百計使盡的手段都是笑?話,你輾轉反側思慮的心事?才是真的!但你如今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你這皇位,總要被?你最怕的人搶去!多情因薄情果,報應不爽——報應不爽!”

金子晚沒?有?解玉瓏那?麽飽滿的情緒,他只是平鋪直敘地把話帶到?,便打算起身,卻不曾想到?,已經全身癱瘓只有?眼皮能動的皇帝,放在?外側的手卻拽住了他的袖口,那?只手上的青筋都已經暴起,他低頭看了眼那?只手,又擡眼看去,皇帝那?張枯瘦死青的臉上如今也是青筋遍布,目眥欲裂,喉嚨裏發出?了半天無意?義的聲音後,才一字一頓擠出?了三個字:“你……是……誰!”

金子晚看著?他,心裏知道自己母親和他必然有?過一段過往,看這樣是仇不是情。見他猶如回光返照一樣握著?他的袖口不松手,便幹脆擡起另一只手將臉上的蒙面巾摘了下來,讓那?張和他母親如出?一轍的臉展露在?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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