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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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閣, 海月府第一青樓。

尋常青樓花院,皆是夜間紅火,白?日冷清,畢竟日間就去尋歡作樂的?人雖有, 但也?並不多。然而這如?月閣, 三層小樓, 四周圍著雕欄畫棟,白?日裏便是車水馬龍, 絡繹不絕。

還有很多人在?門口徘徊, 金子晚看他們手裏都攥著畫軸,想必都是拿著自己的?畫作過來碰碰運氣,看是否能見上寒歡一面的?。

然而看他們滿臉悻悻然, 想必都是無功而返。

如?月閣大門右邊還支了一個小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想是也?允人當場作畫的?。

金子晚眼?底屬實有些質疑:“你?真的?要去畫?”

不是不會嗎。

“她既說世間萬物都可入畫,那自然是我畫什麽都行了。”顧照鴻道, “不妨一試,若是失敗了,再去尋其他畫師就是了。”

金子晚瞇起眼?睛:“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顧照鴻的?眼?神中蘊著舒暢,這種有人知他一舉一動的?感?覺著實歡暢的?很。

他拉著金子晚, 毫不避諱地直直走?到了那放著筆墨紙硯的?小桌前,那小桌後有一個如?月閣的?龜奴,最是會察言觀色的?,見他二人面如?冠玉衣著華貴,忙堆起笑:“二位爺這是也?來尋寒歡姑娘的??”

顧照鴻頷首:“若是要見你?家寒歡姑娘, 是否要作畫一觀?”

“那是自然,”龜奴連連點頭, “咱們如?月閣給您們都準備好了筆墨紙硯,二位爺自可肆意揮毫!”

“那便多謝。”

顧照鴻言畢,對金子晚眨了眨左眼?:“替我研墨?”

若是陸鐸玉還在?這兒,估計眉毛都要倒豎。

還給你?磨墨,皇上讓督主磨墨,督主都不磨!

但金子晚心中有他,自然願意為?他做事,更別?說研個墨了。顧照鴻話音剛落,他便從艷紅衣袖中伸出了素白?纖細的?手腕,清瘦的?十指觸上了硯臺和墨錠,一手將清水壺拿起倒了些許進硯臺,一手執起墨錠,沾了水,輕輕研磨開來,這一番動作雖然令人賞心悅目,但生澀的?很,主要表現?在?水倒多了,墨錠磨了半天還是挺稀的?。

顧照鴻忍俊不禁:“第一次磨墨?”

金督主渾然不覺丟人,理所當然:“自然,從來都是旁人與我磨墨。”

他總能在?不自覺的?時候,一刀直擊顧照鴻的?心底。

無論曾經他金子晚是一個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或跪著討好的?人,如?今他都是自己的?,會在?自己面前哭,會出言相哄,會下意識的?像小貓一樣撒撒嬌,更會心甘情願地為?自己研墨添香。

他若是愛一個人,便真的?會將一顆心全然不遮掩地交出來,滿心滿眼?都是他。

顧照鴻低笑一聲,只覺得能遇到他,便是上天的?恩賜。

在?他漫無邊際想著的?時候,金子晚終於將墨汁磨的?濃稠了,向顧照鴻的?方向推了推:“快畫。”

言下之意,我看看你?能畫個什麽出來。

顧少俠一笑,伸手用那柄狼毫蘸了墨汁,在?眾人的?期待中落筆。

有不少人湊熱鬧,見他朗朗君子,十有八九會被寒歡選中,自然都圍過來想親眼?看看他會畫個何等驚世畫作出來。

只見顧少俠懸腕提筆,一筆到底流暢不斷絕,在?一張宣紙正中間潑灑狼毫。

金子晚撲哧笑出聲來。

圍觀眾人:“……”

那龜奴也?目瞪口呆:“這,這……這位爺莫要跟小的?開玩笑啊!”

顧照鴻題了自己的?名,等墨痕幹了後,將畫卷卷了起來遞給龜奴:“我未曾與你?開玩笑,你?自將這畫送去給你?們寒歡姑娘便是了。”

那龜奴心知這絕不會入寒歡的?眼?,但也?不想得罪顧照鴻等人,便也?一咬牙將畫軸送去了如?月閣內。

金子晚簡直是對顧少俠心悅誠服:“驚世畫作,實乃驚世畫作。”

顧胤在?一旁揣手笑瞇瞇:“我早說了,大師兄也?就能畫個王八。”

那宣紙上,赫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王八!

周圍人聲窸窸窣窣,都是咂舌的?聲音。

“這公?子生的?如?此不凡,怎不畫山水,畫個王八……”

“寒歡姑娘連中了鄉試的?楚大才?子的?畫都看不上眼?,這人倒好,畫了個王八,怕是生的?再好,也?是見不到寒歡姑娘的?!”

“是啊是啊……”

也?有人對這寒歡有幾分真情實意,忿忿不平:“我看這是對寒歡姑娘的?不珍重!畫個什麽不好,偏偏畫個王八,分明是侮辱人!”

“誰不說是呢!”

顧照鴻聞言搖了搖頭,也?不反駁,低聲問金子晚;“你?覺得如?何?”

金子晚把手裏墨錠扔到一旁,臉上卻是似笑非笑的?神色:“畫的?挺好,一看就是只活了挺長時間的?王八。”

“那你?覺得,”顧照鴻又挨的?離他近了些,眼?底都是笑,“這位寒歡姑娘會見我嗎?”

“自然。”

金子晚擡眼?看向如?月閣大門,剛才?進去送畫的?那個龜奴正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滿臉驚慌與不可思議,金子晚只一看他的?臉色,便知道這事成了。

那龜奴來到他們面前,給顧照鴻行了個禮:“這位爺,寒歡姑娘要見您。”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這這這……”

“太荒謬了!”

“難不成……寒歡姑娘不喜歡山水,偏喜歡龜?”

四下紛擾都與他三人無關,顧照鴻聞言便道:“那還請帶路。”

龜奴一邊在?心裏嘀咕著和外面的?人一樣的?話,一邊面上還恭恭敬敬帶著他們朝如?月閣裏走?。

一邊走?,顧照鴻一邊又問:“那你?猜猜,為?什麽她會見我?”

金子晚眼?皮低垂,唇邊一抹冷笑:“若我看,只要題了你?的?名字,哪怕什麽都不畫,交個空白?畫軸上去,寒歡一樣會見你?。”

顧照鴻又去拉他的?手,這次金督主卻將手躲了開。

他話裏夾棍帶刺的?醋意,和這小性子的?甩開手都讓顧照鴻心裏舒暢,越發覺得他可愛,臉上的?笑根本忍不住:“吃醋了?”

金督主冷酷;“閉嘴。”

顧照鴻強行拉過他的?手,攥在?自己手裏:“寒歡並非我紅粉知己,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言畢,他盯著金子晚的?側臉,眼?睛一眨不眨,是從心底泛起來的?甜蜜:“我如?今心中有了你?,便早已見紅粉如?枯骨了。”

先不提此番甜言蜜語能否哄得了金督主,後面的?顧胤是已經快吐了,這個時候分外地想念陸副督。

* * * * *

京城皇宮內

大盛的?皇宮及其恢弘,占地寬廣,雕欄畫棟,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就連花園都有十二個。

在?一個最小最偏遠的?花園中,有一湖泊,不大,水卻清,湖心亭也?小巧,只是想必是因為?太過偏遠,已有些破敗之相,從前栽種的?花枝草木,如?今已是枯木敗葉,雜草瘋長,遠遠看去,竟將湖心亭遮擋了大半。

只是透過雜草枯枝的?縫隙,也?能依稀看到兩?個身影。

“我賭贏了。”

謝歸寧伸手拿起精致的?白?底青花酒壺,給兩?個瓷杯倒了半杯酒:“我說了,我會贏的?。”

京墨坐在?他對面,面色微冷。

謝歸寧見他不答話,也?不惱,反而問起:“你?給誠忠改名了?”

“捕風……”

他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來回碾磨,微微一笑:“從來便是無影蹤,何故苦作無用功。”謝歸寧搖了搖頭,雙眼?凝視著京墨,那雙眼?裏似有萬千情緒,轉瞬卻又好似飛鴻踏雪泥,“你?如?今膽子越發大了,連陛下都敢含沙射影上了。”

京墨微微擡眼?看他一眼?:“謝相若非要如?此揣摩,我自然也?毫無辦法。”

他生得冷清,這樣輕飄飄的?一眼?卻讓謝歸寧心頭的?弦一緊,冷不防地就想起了當年上元節燈火輝映處,他自低處回首看到城墻上的?京玉硯,是湖中皓月,細枝厚雪,是一眼?就淪陷,亦是一碰滿地碎,平白?便多了這些年的?纏繞牽連。

他道:“如?今你?輸了,是不是該履行賭約,從此便跟著我了?”

京墨忽地一笑,燦若繁花:“我毀約就是了。”

謝歸寧:“……”

“信守承諾的?從來都是京玉硯,”他看了眼?謝歸寧給他倒的?那杯酒,“不是我。”

謝歸寧早知道他不會如?此輕易妥協,否則他如?今便不會在?這皇宮大內,而是在?丞相府。此番一說也?只是他日常的?試探圍堵,本也?沒想著京墨就此松口。

“這一局確是你?贏了,”京墨道,“陛下的?確是對捕風起了興趣,只是贗品終究是贗品,若是有朝一日真跡回來,贗品便再無存在?價值。”

謝歸寧神色自若:“還有比這更簡單的?事嗎?”

京墨挑眉:“願聞其詳。”

謝歸寧攏了衣袖:“不讓真跡回來,不就好了?”

“你?想的?倒是美,”京墨聞言嗤笑,“就看陛下對金督主的?執念,就算金督主自己不願回來,又能如?何?更何況金督主除了京城,全無落腳之地,你?當真以為?能如?此輕易地逃出陛下的?管轄?”

“有句話呢,叫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謝歸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此酒並不濃烈,相反,醇香綿軟,他一貫不愛烈酒,只愛細綿幽香的?口感?。

“陛下若是能將他鎖在?京城一生,那必然萬無一失,”謝歸寧又添滿了杯中酒,“可誰讓他自己將金子晚放了出去呢?鳳凰一飛,便不回頭。”

他將新添的?那杯酒推給了京墨,語氣沈然:“喝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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