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錯愛不究16

關燈
姬長青直到被送到羈押室, 都渾渾噩噩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當時的情形。混亂中,她本來踢向對方腰間的那一腳,意在逼對方退避, 按理來說,對方是完全可以躲開的, 卻莫名跪了。那一腳, 最終陰差陽錯地落在對方脖子上。

她知道自己的力道,對方可能當場就掛了的。

意識到自己殺了人的時候,她就整個人都懵了,腦裏嗡嗡作響,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即使是誤殺, 它帶來的後果也實在是太嚴重了。隨之而來的代價, 是她為之努力了近七年的目標, 理想破滅,前路盡毀。

一子落錯, 滿盤落索。

謝爾接到俞之瑤通訊的時候,正準備睡覺。

她出任這個區域的星防官近三年,最近才可以稍微喘口氣, 她容易嗎?都覺得盛世美顏要打折了。

然後她的睡意就被俞之瑤的話統統打散了。

“你說什麽?姬長青錯手殺人?”她微瞪雙眼,差點就要做出掏掏耳朵這種不夠優雅的動作,看看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姬長青不是好好地在打聯賽麽?前幾天剛搞定了就業問題, 怎麽一轉臉就搞出大事來?

聽俞之瑤講了大致情況, 她目光發沈。

俞之瑤能看出不對來,她又怎麽會看不出?

只是她有點拿不準,這後面的推手到底有哪些,目的是什麽?

不過沒關系,查就是了。

“你是有什麽打算?”種種念頭在她腦中滑過, 謝爾也不廢話,直截了當地問俞之瑤想怎麽樣。

俞之瑤也沒覺得麻煩她有什麽不好,沒什麽欠人情的負擔——反正總是能還上的,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謝爾的分寸。

“錢和貢獻點我都不缺。”俞之瑤臉上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來她的不安,淡淡地道:“我需要一個好的律師,將所有不合法的地方都起訴一遍。”

謝爾愕然看她。

她以為俞之瑤是找她是想借她的人手去查真相,或者翻案,萬萬沒想到,俞之瑤最終提的卻是這麽一個要求。

“只是要一個律師?”

“精通法律,熟谙辦案程序,能將事情辦好的律師,或者律師團隊。”

嘴上喊著要真相,要公平,要正義的大眾,很多時候,他們都缺乏洞察真相的能力,也無從判斷要怎麽做才是公平正義。刻薄一點說,大眾在乎的從來不是真相,而是自己的情緒觀點。

幕後推手們一步步推動,指向如此明顯,俞之瑤也深谙此道,自然明白要如何拆解。

大家一起攪混水嘛!

謝爾喟嘆道:“你們心好臟!”

俞之瑤默默看她。大哥莫笑二哥,大家差不多,就不要裝純潔無暇了。

遲疑了一下,她還是問了句:“我看了幾遍現在放出來的東西,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你這邊方便安排人去查一查麽?”

謝爾眉毛一揚,其實她還真是不太方便安排人去查的,軍校聯賽決賽的星球,是比較忌諱插手的。

但是誰讓姬長青剛剛被引薦了呢,自然有人去查,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可以。你想怎麽查?”

“查一查最近有什麽人在清掃痕跡吧,總覺得這一系列的反應跟她被牽連上的罪名不太匹配。”

謝爾應了。

事情爆發後,迅速采取行動的人也不止她們這一方。

四軍的隨行教官已經在警局,他在收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聯系了上面,軍校的大部分高層都在另一個地方跟其他軍校的人在商議劃分資源,守在學校的最高管理人員,按照程序,給他指派了一個律師。

在校學生涉及殺人,校方出面按下去,以便維護學校聲譽?

這種事情不存在的。

入學考核那麽大的事情,牽涉之廣,四軍都沒有說按下來,坦然承認自己工作錯失,沒有保護好考生安全。

聲譽一落千丈人家也特別硬核地認了。

姬長青這個事情,發生的時機太巧了,不得不讓陰謀論,但是學校最生猛的牛牛人們都去“分豬肉”大會了,他們也只能在現有的人手中盡量選一個能幹的過去,看看裏面到底是有什麽文章。

說白了,他們對每一個學生,尤其是表現出色的學生,都有一份責任,但也僅限於此。

更多的,是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小碧池要搞他們四軍,有沒有什麽陰謀後手,能不能反手將對方臉抽腫。

如果真的是姬長青自己作死……

那可能就是讓她死得更徹底一點吧?

與此同時,在集訓基地,也有人強自按捺著不安,帶著點驚惶與憤怒,低聲質問:“怎麽回事,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明明此前只是說讓人身敗名裂,可沒有說要沾上人命的!

對方輕笑一下:“現在不是更好麽?還跟我們完全扯不上關系。”

他轉過臉,赫然就是當時盯著姬長青那群人的領頭。

“那就通知他們收尾,後面的消息不要放出去,萬一被查到我們身上……”

“蠢貨!”現在去通知收尾,這是生怕別人查不到他們麽?

那個當時笑著說“還不到時候”的人,眼神淬了寒意,聲音聽起來卻輕柔溫文:“我們幹什麽了嗎?只不過是將姬長青的風流史翻了一下,跟她開一個玩笑罷了。你說是嗎,嗯?”

過來質問的人猶如冰水澆頭,原本的那點怒氣,都被凍結了。

他當然知道這個跟自己無關,可是有些人,他們是不需要事實如何的,只要知道他曾經有過設計姬長青的舉動就足夠了。雖說他不怕,但總歸是個麻煩。

可是眼前這個人,他實在不敢惹了,不然總覺下一個遭殃的就會是自己了。

和平與發展特別稽查部的動作很快,調查收集情報,抽絲剝繭分析,最後牽出幕後黑手,是他們的日常工作。

幹這個活,他們可比警局專業多了。

第二天下午,跟姬長青聯系過的那位將相關的資料匯總,提交給了將姬長青勾選入觀察名單的星辰大佬。

相比原來類似政審一樣的資料,這一份資料就勁爆多了。

星辰挑挑眉,含義不明地輕笑:“還挺能幹的啊。”

也不知道他是在說姬長青,還是在幕後暗搓搓地搞姬長青的人。

在姬長青面前陰郁寡言的帥哥難得地接了句:“是我們的疏漏,此前調查沒有清掃幹凈。”

“不怪你們。”畢竟他們調查姬長青,側重在於進化前後,基於星網所搜集的資料一一核實,再調查一下聯系緊密的家人朋友。

誰閑著沒事去查她風流史啊!

況且,這一位的感情史,他們查到的,其實只有在科學院的那一位。

誰讓她們當時其實是處於半公開狀態呢。

他低頭看了看資料,不由得又笑了,擡眼看著自家俊美陰柔的得力下屬:“你說他們有沒有查到科學院那一位?”

“那一位的資料保密權限,哪有這麽容易查?”俊美陰柔的下屬非常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出來的話卻跟他的表情嚴重不符:“畢竟那可是你都得不到的女人!”

星辰輕“哼”了聲,卻沒有反駁。三年前他們就試圖挖角,不僅被當事人拒絕了,還收到了來自權力頂端的那幾位的“關照”,讓他們少打科學院新寵的主意,然後,那一位的資料權限機密等級就提升了。

提升到他們的權限也無法調取查閱的級別。

他們也是在調查姬長青的過程中,愕然發現這位猛士居然曾經跟那一位他們註定得不到的女人曾經有過這麽一段高調的戀情。

還感嘆了一下這到底是那位是當時眼瞎了,還是應該說優秀的人總是跟優秀的人在一起。

現在再去查,發現現在的年輕人啊,可真是幹大事的料啊,為了一個軍校聯賽,就能巧妙地利用人性的惡,打個時間差,包裝一下,就是截然不同的故事。

這些資料當然不可能打包給謝爾,星辰只是給謝爾打了個通訊,簡潔有力地總結了一下整件事情。

謝爾聽了不由得撫額。

專心致志盯著姬長青搞事的一撥人,混水摸魚想要順勢踩得她翻不了身的有兩撥人,中間還有一些攪混水的,目標不是姬長青,但是並不介意推波助瀾隔山打牛。

只是一下子聽了許多八卦的謝爾少將,有點拿不準,俞之瑤聽了這些故事後,到底還願不願意當冤大頭,掏錢給姬長青請名律師。

於是,在姬長青被捕的第三天深夜,薛虹接到了俞之瑤的通訊。

只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將想要開口問問姬長青這事要怎麽辦的薛虹嚇到了。

“喬南笙跟她是怎麽回事?”

薛虹大驚失色,在俞總頗有壓迫力的眼神下,吞吞吐吐地道:“她跟你分手三年後才跟那誰開始的啊。”

絕對沒有辜負你的啊!

俞之瑤看她的眼神頓時有些微妙起來。她也沒說姬長青劈腿啊,這都什麽腦回路啊?!

還用“那誰”來指代,難道這還是連名字不能提起的女人?

她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況,好在後面人家扔出來這個雷的時候作好應對。姬長青交的都是些什麽朋友啊?

以為她是只關心情情愛愛不顧正事的戀愛腦麽?

她有點不耐煩地問:“姬長青跟她交往的時候,她是在婚姻中?”

這題她會!薛虹飛快地回答了這個限定範圍的問題:“準備離婚分居中。”

俞之瑤“嗯”了一聲,心裏有點不痛快,那可真是真愛了,居然都能為對方打破原則踐踏自己的底線!

縱使已經知道這個事情已經一天了,再次從薛虹這裏得到確認,她以為自己調適得很好的情緒仍然不甘寂寞地不停翻湧。

她微微別開眼,語氣緩和得不可思議,給薛虹報了一個號碼:“這是謝爾少將幫忙請到的律師,你們幾個看誰有空,過去跟律師一起見見她,處理一下吧。”

薛虹怔怔地問:“你不出面?”

“不了。”俞之瑤掩下所有的情緒,臉上看不出一絲破綻:“你們也不要跟她提我,她那麽驕傲的人。”

恐怕會驕傲到寧死也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助。

薛虹神奇地聽懂了她未盡之言。

但竟然無法反駁。

有時候她都會覺得不可思議,在俞之瑤面前的姬長青,和在喬南笙面前的姬長青,是截然不同的。

在俞之瑤面前的姬長青,眼裏有光,驕傲肆意如少年,總帶著一股“勞資終將加冕為王讓你成為最幸福的人”的勁頭。

但是喬南笙面前的姬長青,溫和且縱容,克制而體貼,千依百順中卻總帶著那麽一絲漫不經心的意味。

她們當時都以為是她經歷了俞之瑤之後,學會怎麽樣去愛一個人。

但現在回過頭去想,可能是她最激烈熾熱的愛戀,最真摯投入的感情,在俞之瑤身上盡數耗盡了。

只是學會了如何去當一個大家眼中的標準情人。

薛虹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

她能說什麽呢?說姬長青只是因為太愛,所以才會萬分在意自己是否能給她帶來幸福?

說姬長青最愛的是俞之瑤?說姬長青一直對俞之瑤念念不忘?

還是說俞之瑤一直霸榜姬長青最想覆合前任?並且是唯一有意覆合的前任?

在這種時候,所有的話,一旦出口,都像是狡辯,哄騙著不明真相的少女,飛蛾撲火般地為她付出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