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4章 無痕宮故人(二更)

關燈
這些日子來,落落是越發出落得亭亭玉立。以前尚不覺,方才她迎出來的時候,臻首娥眉,巧笑倩兮,一頭秀發松松綁於腦後,碎發飛舞間愈發襯出面如出水芙蓉般清麗,竟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

一直以來,他都有些逃避這個話題。

因為從內心深處來說,他自己都沒有理清,他對葉落,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感。

他長葉落五歲,來到谷中時葉落不過兩歲。他看著葉落從一個牙牙學語的稚童,出落成如今明眸善睞的大姑娘,他對她的感情,覆雜而濃烈。

他們一起長大,像是竹馬青梅的關系。然而,葉落到底年紀小,很多時候,似乎都將他當做兄長來依賴。而自己呢?對她的感情究竟是妹妹,還是……

他不知道。

所以每每沈初寒和宋清歡提到這個話題,他便會下意識岔開。連他自己都沒弄清楚自己對葉落的真實情感,他又如何奢望葉落能理清楚?

宋清歡看著季流雲眼底的眸光浮動,心中微訝。

——因為,她看出了他眼中潛藏著的迷茫和覆雜。

難道說,季流雲自己也沒弄清,他對葉落的感情到底如何麽?

宋清歡心中微一哂笑。

感情這種事,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

季流雲對葉落那樣寵溺而溫柔的神情,又豈是只對妹妹的感情?她一直以為季流雲長葉落幾歲,又早入江湖,在感情之事上不該那麽懵懂才是,現在看來,季流雲分明同葉落一般,都是白紙一張。

他們師兄妹三人,反倒是沈初寒在感情上強勢而霸道得厲害,季流雲和葉落可半分沒學到他的。

她想了想,本想開口,話臨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只誠懇地凝望著季流雲道,“子舒,感情畢竟是兩方的事。旁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如果你當真喜歡落落,便好好把握機會。如果……”

她一頓,還是略微提點了一下,“如果你不清楚對她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情,這一次,或許是個好的機會。感情之事,逃避是最不可取的方式。”

季流雲眸光微動,似乎有所觸動,良久,他才沈沈一點頭,“我明白了。”看向她笑笑,“謝謝你。”

宋清歡道,“謝我倒不必了,我只盼著你二人好便是。”

季流雲“嗯”一聲,請了她在房中坐下,說起了正事,“我也知道你和燼之的性子,你既然已決定的事,我便不多勸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宋清歡沈吟片刻,“玄影什麽時候能趕來同我們匯合?”

“你如果要出發去臨都,他怕還有些路上的事要安排,等他安排好了趕過來,大概十天左右的時間。”

宋清歡點頭,“等他來了之後我們便出發,麻煩你給他帶個信過去。”

“這個沒問題。”季流雲一頓,微微瞟一眼她日漸顯懷的腹部,猶豫一瞬,還是開口道,“你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問題?”

宋清歡笑,“你每日替我把脈,我和寶寶如何,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再說了,我離臨盆還有三個月,從這裏到臨都,就算行得再慢,兩個月也綽綽有餘了,你就放寬心吧。”

季流雲舒一口氣。

她說的倒也是。

宋清歡因素來習武,身體底子一直不錯,除了懷孕初期要趕路有所顛簸,之後便一直住在谷中,又由師父親自替她調養身體,胎像穩得很。

這麽一想,便不再糾結,“罷了,那你這幾日看看有什麽要準備的,有需要幫忙的盡快讓流月沈星過來找我。”

“好。”宋清歡點頭謝過,告辭後在流月的攙扶下起身出了房間。

對於宋清歡的決定,葉問倒是沒有多大的吃驚。

宋清歡和沈初寒一樣,都不是囿於一方狹窄天地的人,如今沈初寒恢覆了身份,宋清歡自要在他身邊共同進退才是。

對於葉落也要跟著出谷之事,他原本是拒絕的,但架不住葉落的不斷央求,再加上季流雲也在一旁同他說話,最後倒也同意了。

他心知葉落大了,心思也活了,向往谷外的花花世界也是正常。有季流雲和宋清歡兩個穩妥的人在,他倒也放心。

只是——

他看一眼季流雲,心底略有思量。

不知這一趟回來,季流雲和葉落之間的關系,能不能更進一步?

日子在等待中倏然而逝。

這日,宋清歡剛用過早飯,正準備看會書,忽然聽到外面有一陣細微的騷動傳來。

她拉開房門走了出去,見谷口處機關開了,一人騎馬而入,正是玄影,不由面色一喜。

正在廚房忙活的流月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殿下,怎麽了?”

宋清歡朝著遠處一揚下巴,“你看誰來了?”

流月順著她的眸光望去,見玄影騎馬的身影漸近,不由眸光一亮,驚喜道,“玄影回來了?”

宋清歡笑瞇瞇地望著她,“是啊,你還不快去迎接。”

流月下意識腳下一動,忽又意識到什麽,面色漲紅了些許,收回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宋清歡,“他回來便回來了,怎的還要我去迎接。”

宋清歡眉梢一挑,“怎麽,不去?”

“不去。”流月被她看得越發不好意思起來,垂了眼睫。

宋清歡笑,伸手推了推她,“他好歹也是為了我日夜兼程趕回來的,你殿下身子不便,你便代我去迎接一下吧。”

流月這才紅著臉應了,邁開步子走了上去。

玄影策馬行了一段,見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是流月。不知為何,心跳得有些快起來。

他握了握韁繩,勒住坐騎,翻身下了馬。

牽著馬走了幾步,便聽到一聲清脆的聲音傳入耳中,“玄影!”

擡眸望去,視線中出現了那個眉目彎彎的姑娘,嘴角帶著溫暖的笑意,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一層迷人的光澤。

玄影有一瞬間的晃神,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怕自己不小心打碎了這樣的美景。

流月行到跟前,擡眸便瞧見他有幾分呆楞的神情,不由微微蹙了眉頭,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你在看什麽?”

玄影驀然回神,見到面前流月驀然湊近的臉龐,臉頰一紅,垂了頭道,“沒……沒什麽……”

“呆子。”流月嘟噥一聲,見他額上全是汗,下意識掏出帕子遞了過去,“從哪裏趕回來的?跑得這麽急,擦擦吧。”雖然方才被宋清歡打趣了一番,但見玄影還是一臉木楞楞的模樣,心裏反倒坦蕩起來,臉上紅霞也隨之退去。

玄影看著視線內那方素白的帕子,眼睫顫了顫,呼吸有幾分急促,遲遲未伸手去接。

見他不接,流月眼眸一睨,“怎麽了?難道還要我給你擦不成?”

“沒……沒有……”玄影忙道,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帕子。

流月雖是婢女,但宋清歡身份尊崇,待她又如姐妹一般,所以她和沈星所用之物自不是凡品。

那帕子觸手絲滑,有種雲翳般的觸感。

玄影心跳得有些快,也不敢看她,只低頭擡手擦著額上汗珠。一股淡淡的幽香在鼻端縈繞,不知為何,臉頰越發燙了起來。

流月狐疑地看著他,“你臉怎麽這麽紅?你該不會是一直趕路,路上都沒休息吧?”

“還……還好。”玄影擦凈額上汗珠,將帕子小心疊好,擡眸看她一眼,“我……我洗幹凈再還你。”

“不用了。”流月擺擺手,“你留著吧。”說著,看一眼不遠處樹下的宋清歡,“殿下還在等著,我們過去吧。”

她從玄影手裏牽過馬,交給迎上前的清風,然後帶著玄影往宋清歡處走去。

“屬下參見少夫人。”玄影朝宋清歡抱拳行禮。

宋清歡笑笑,“不用多禮,你一路辛苦了,進去說吧。”

玄影應是,跟在宋清歡和流月身後進了房間。那廂沈星聽到情況,已經上了茶進來。

“先喝口水吧。”看玄影這模樣,怕是路上趕得挺急。

玄影謝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一路可還好?”見他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宋清歡淺笑著開口。

玄影點頭,“少夫人不用擔心,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如今盛京城裏什麽情況?”

“殿下的真實身份已經傳回了涼國,涼帝最近心情不大好,群臣都有些惴惴不安。”

“丞相府的人呢?”

“少夫人請放心,丞相府的人在您和公子離開盛京後便均已遣散,等到涼帝找上門時,府裏頭只剩下一些臨時雇來的仆從了。如今正是特殊時期,就算殺了那些人也無濟於事,涼帝是個聰明人,所以並沒有拿那些人開刀。”玄影沈沈道來。

宋清歡微微定心。

她雖性子涼淡,卻並非冷血之人,若因他們之故而牽連了無辜之人,到底於心不安。看來沈初寒也知道她的性格,所以才特意叮囑玄影善好後。

“好。”她點頭應了,又問,“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殿下若是準備好了的話,明日便可以出發。”

“好,那便明日。”宋清歡道,轉頭看向沈星,“你去通知季公子和落落一聲。”

沈星應諾退下。

玄影沈默一瞬,忽又開口道,“少夫人,屬下手下的隱衛最近查到一事,與無痕宮有關。”

無痕宮?

聽到這三個字,宋清歡的眉頭不由自主皺了起來。

沈初寒臨走前曾同他說過,無痕宮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宮主,很有可能便是葉問當年叛出師門的師弟李緒。

所以對她而言,她如今對無痕宮這三字,是越發敏感起來。

“什麽消息?”她沈了眸光,定定看向玄影。

“無痕宮最近在江湖上很活躍,而且,在他們接下的任務中,除了之前經常出現的無痕宮左右護法二人外,還多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女子?”宋清歡眉頭皺得更緊了,“可知是什麽來歷?”

玄影搖頭,“那女子來去無蹤,武功了得,似不在左右護法之下。見過的人說,她一襲紅衣,輕紗蒙面,看不清容貌,只覺一雙眸子恁地勾人,仿佛要將人的魂魄吸進去。”

聽到這裏,宋清歡的心猛地一跳。

紅衣妖嬈,輕紗蒙面,水眸勾人,這些描述,聽起來實在太像他們的一個“故人”了。可是,以她的身份,雇傭無痕宮是一回事,又怎會親自下場,與無痕宮攪在一起?

不管如何,若那人真的是她,此事定不能掉以輕心了去,得盡快確定。

眸中閃過一絲冷厲,“玄影,你讓宸國的眼線去查一件事。”

玄影擡了頭,點一點頭道,“殿下說的,可是宸國的沁水帝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