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妖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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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欽本意是不想睡, 希望再跟桑瑜多相處一會兒,可確實精力不濟,跟她鬧了兩句,沒多久就被她成功騙睡。

他睡得並不安穩,呼吸沈重灼熱, 唇上裂了幾道細細的口子,被剛才的蔬菜豆腐羹滋潤, 泛出了殷紅血色。

看著都疼。

桑瑜實在沒法視若無睹, 她起身下樓,在自己包裏找到透明的潤唇膏和棉簽, 回到臥室半蹲在床頭邊, 用棉簽頭裹滿膏體,輕輕柔柔點上他的嘴唇。

異物相碰,藍欽小小躲了一下, 沒醒。

桑瑜不出聲地笑, 他夢裏還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她收回棉簽,戳在手背上試了試, 確實很硬,不怎麽舒服。

那怎麽辦……

她環視四周,實在沒有其他可以替代的,幹脆去洗了手, 亮出幹幹凈凈的白皙指尖, 小心伸過去, 親手把他唇上的脂膏一點點潤開。

桑瑜確定, 她在做這件事之前,特意保持心如止水的。

可真正觸摸到……

她就知道不太好了。

藍欽的唇很熱,微微的濕潤,極軟,稍微一碰就像要化掉。

等把唇膏塗勻,桑瑜受到的刺激過大,纖細的腕子已經快抖成篩,她用力屏息,臉頰漲得通紅,看著指尖上殘留的一層滑潤,扯張紙巾想擦掉。

剛擦一下,又莫名舍不得了。

桑瑜看看藍欽,再看看手。

憋不住罵自己——“你變態啊。”

床上這人怕不是給她下了什麽咒!

桑瑜站起,快步走出臥室,手始終直挺挺擡著,等到了樓梯拐角,馬上快進入陳叔視線,她猶豫再三,到底還是躲進墻角,鬼使神差地把指尖上的唇膏,蹭在了自己唇上。

蹭完她又抓狂,滿心都是“桑瑜你這個大變態!”

要瘋了!

陳叔見她下樓,站起來招呼,“桑小姐,可以走了嗎?”他定睛一看,奇怪問,“你臉這麽紅,別是被先生傳染感冒了吧?”

“不,不會,”桑·變態·瑜強自鎮定,滿臉純良地順順細碎的鬢角,“我們這就走,早去早回,別放他一個人在家太久。”

從臨江高層到出租房不算遠,一路紅燈也只用了半個小時。

途中,桑瑜坐在後排不停深呼吸,給自己講事實擺道理,總算是穩住了某些呼之欲出的小心思。

她在臨江高層確實住得舒服自在,再聽了宋奶奶規勸的話,下定了決心,想暫時跟藍欽住在一個屋檐下,可正因為這樣,她更需要把持住,不能對藍欽有什麽非分之想。

他是病人,是雇主,宋奶奶又那麽放心把他交給她。

她不可以輕易過界。

“桑小姐,到了,”陳叔停車熄火,“我陪你上去。”

正值午後,樓裏樓外人很少,住了半年的那扇門上,還殘留著藍欽撞門留下的印記和深色的幹涸血痕。

桑瑜心裏一揪,低頭擰開鎖,客廳裏一片狼藉。

她把沙發收拾出來,“陳叔,您坐,等我一下,很快的。”

陳叔說:“你只管收拾私人用品,其他大件等搬家公司過來。”

桑瑜搖頭,“沒有大件,我東西很少的。”

所有家具都是房主的,兩三套床品被褥從剛畢業用到現在,不知道洗過多少次,早就沒了本色,可以直接放棄了,衣服也不多,最多兩個袋子就夠裝,其他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忙裏忙外收拾時,目光掃過門口,註意到墻邊立著個體積不小的快遞箱子,驚訝地“哎”了聲。

陳叔順著看過去,雙手一拍,“這就是你那個快遞箱吧?先生囑咐我要記得帶回去。”

桑瑜這才知道那晚藍欽上樓來的前因,她把箱子往起一抱,發現特別沈,扒著單子辨認一下,想起是她在網上團購的一個置物架,金屬的,需要自己手動安裝。

箱子邊角撞破,裏面露出的不銹鋼柱上還沾著門板的漆,她想象著以藍欽的身體,是怎麽把它舉起來狠狠砸下,她心裏又是一揪。

陳叔上下搬運兩趟,桑瑜的房間裏明顯變空。

她把零碎整理好,最後抖開一個幹凈的塑料袋,把枕邊一只泛黃的小貓玩偶抱起摸摸,仔細裝進去。

陳叔正好上樓看到這一幕,當場楞住,差點以為認錯了,他清清嗓子,看似雲淡風輕問:“那麽舊了,還帶著?”

桑瑜點頭,抱得更緊些。

確實舊了,毛也掉了不少,但意義特殊,不管她走去哪,都不忍心扔掉它。

“桑小姐,能……能給我看看嗎?”

桑瑜大方遞給他。

陳叔接過小貓,隔著塑料袋翻來覆去檢查,確定沒錯。

他心裏翻騰,半晌說不出話,眼底發熱,止不住回憶起當年十七歲的藍欽。

想到那個冬日傍晚,藍欽是怎樣拖著尚未恢覆的虛弱病體,抱著這只小貓玩偶,一步步艱難地走到桑瑜家的大門外,把它鄭重其事擺在門口。

再回到車裏,透過貼著暗色車膜的玻璃,看到桑瑜出來,驚訝發現,抱進懷中抹著眼淚四下環顧。

然後藍欽靜靜的,黯淡沈郁的眼裏露出一點最溫柔的笑意。

陳叔沒料到還能再見到這小貓,他嗓子啞了,“桑小姐喜歡這種小玩具?”

“嗯,”桑瑜彎彎唇,“而且特殊喜歡它。”

陳叔點點頭,咳嗽一聲,“你慢慢收拾,我去外面等。”

他大手抓了下門框,暗暗為藍欽激動。

大概再沒有任何東西,能比無聲給予的熱愛,突然得到對方同樣的在乎和珍惜更值得開心的了。

但他不會多嘴。

先生總有一天……能自己發現。

打包整理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桑瑜環視一圈,確定沒有遺漏的,走進客廳喊陳叔出發。

進到車裏,陳叔回身遞給她一個信封,“桑小姐,先生叫我把你剩餘的房租和押金要回來了。”

桑瑜嚇一跳,“房主說了不退……”

“那是主動搬走的情況,現在你是受害方,理應退回來,先生說了,不能浪費桑瑜辛苦賺的錢。”

桑瑜咬了下唇,把信封攥緊。

藍欽真是……

“陳叔,先生他是不是……”桑瑜望著窗外街景,遲疑地小聲問,“對誰都很細心很好?”

這樣待她,應該……是性格使然吧?

陳叔從後視鏡看她一眼,哈哈一笑,“那是你沒見過先生嚴厲的樣子,很嚇人的。”

藍欽還會嚴厲?

陳叔適時補充,語氣篤定,“他只對你這樣。”

桑瑜往椅背上一靠,哎——

不要這樣說,她真會多想的!天知道面對藍欽,控制自己有多不容易……

桑瑜滿腦子毛線套解不開時,手機驀地一震,孟西西打來電話,“小魚,我剛剛聽說你請假兩天,什麽情況?”

“他病了,”桑瑜沒明說,知道孟西西懂,“我走不開。”

孟西西嘿嘿直笑,“他——呀?普普通通一個字,怎麽從你嘴裏說出來這麽纏綿呢!”

桑瑜怕陳叔聽見,“好啦,別鬧,科室裏沒什麽事吧?”

孟西西想想,“人事調動開始了,咱們這邊要過來個新護士,還有旁邊骨傷科,從市醫院重金挖來的一位年輕主治,據說特別帥,還沒見到,幾個小丫頭已經提前慶祝了。”

能有多帥?

有欽欽百分之一帥?

開玩笑嘛。

桑瑜興趣缺缺。

孟西西又說:“其他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哦對了,上午中心裏給寵物統一體檢來著,你喜歡的那只異瞳小親親又胖了兩斤。”

異瞳小親親!

桑瑜睜大眼睛,總算是把那小家夥給想起來了。

除了比藍欽胖,其他簡直一模一樣!

掛掉電話,桑瑜耐不住滿心傾訴欲,語調輕快地跟陳叔講,“陳叔,我們康覆中心裏有只小白貓,眼睛跟藍欽特別像!”

陳叔還沈浸在舊玩偶的感傷興奮裏,一時不註意,脫口而出,“有點不一樣,貓眼一只是藍灰,先生那只眼睛是純灰的。”

他完全沒發覺不對,又貼心解釋,“先生很努力地找了,這只是最像……的……”

反應過來時,住嘴已經來不及,最後兩個字,期期艾艾停下,透著慌。

陳叔欲哭無淚。

哎呦他這張嘴!

桑瑜微張著唇沈默半天,確定自己沒理解錯,她難以置信地深吸一口氣,慢慢,慢慢地說:“所以,異瞳小白貓,是藍欽,專門放進去的?”

“……啊。”

桑瑜想想小貓出現的時間,捂住胸口,“他早就惦記要找我了?放小貓,是怕我害怕,想讓我對異瞳有準備?”

“……嗯。”

“搞半天……我早就進了他的套兒啊?!”

陳叔恰好把車停在臨江高層,頭往方向盤上一磕,裝死。

快點來道雷劈了他吧……

桑瑜回到十六樓,偌大房子裏安安靜靜,浮著薄薄淡香,讓人無比舒適放松。

她按按額角,換鞋洗手,先上二樓去看藍欽的狀況。

她動作輕緩地把門推開一條縫,見他豎起枕頭,背靠著床頭,正認真在紙上勾畫著什麽。

看來狀態還好。

桑瑜剛知道小貓的真相,心情有一丟丟覆雜,忍了忍,沒進去,轉身下樓去廚房,給他準備下一餐。

燉點湯,再把湯裏熟爛的菜下進煮軟的粥裏。

做好需要不少時間。

水龍頭、燃氣竈、刀具菜板的聲音相繼作響,桑瑜全情投入,沒註意到外面隱約傳來的動靜。

桑瑜剛一推門的時候,藍欽就知道。

他在半個小時前醒過來,躺在床上怎麽努力聽也聽不到桑瑜的聲音,熬不住下床,扶著欄桿下樓把每個房間找遍,終於確定桑瑜不在。

雖然猜到了她應該是去收拾東西。

但乍然湧上來的空和怕還是準確侵襲了他。

他坐在窗口一直等,盯著下面行車的小路,好不容易盼到熟悉的車拐入,他才又活過來,急匆匆跑回樓上,怕桑瑜怪他隨便亂動。

裝作鎮定地好不容易等到她上來,她卻只看了一眼,根本沒有理他。

藍欽臉色更白。

他想也不想就追下來,靠著廚房的玻璃拉門,眼睛安安靜靜跟著她背影打轉。

桑瑜忙碌中無意一扭頭,看到那道修長靜立的影子,著實嚇了一跳。

“你怎麽下來了?餓了嗎?”

藍欽搖頭。

他只是想……看看她,讓她跟他說說話。

桑瑜忙過去試試他額頭,“沒那麽燙了,退燒針今天打過一次,不能再打,等下用個退熱貼鞏固。”

藍欽沒法吃口服藥,只能靠針劑或者物理降溫。

他聽話點頭。

桑瑜一見他,心就控制不住發軟,還發酸,更會發燙,想好了不能太越界,要控制,她扭過臉,“你別站著,容易累,去沙發上休息,這邊要再等等才能好。”

藍欽低下頭。

桑瑜餘光看他,覺得他好像滿身沮喪,再一次沖動的……想踮起腳摸摸他的頭哄哄。

忍住忍住。

她狠狠心,走過去說:“我要炒湯底了,油煙大,關門了哦。”

說完“嘩啦”一下,把他關在外面。

煎熬了十來分鐘,把湯和粥分別熬上,桑瑜才稍稍拉開門,探頭觀察,沒看到藍欽的影子。

她有點失落又放心地出去,打算把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放好。

可看著大包小包,偏偏提不起力氣。

她嘆了口氣,註意力落在放在最旁邊的快遞箱上。

要不就先拆箱,把置物架裝上吧……正好放進浴室裏……

桑瑜在靠近她臥室門外的位置,選了塊小空地,蹲下身劃開膠帶,把所有零件擺整齊,對著圖紙研究三五遍,一頭霧水地開始組裝。

第一次,先裝了底座,艱難擰緊,發現方向反了。

第二次,從上面開始,結果第二格居然塞不進去?

第三次……

算了。

桑瑜愁苦,覺得她嚴重高估了自己的動手能力,累得一頭汗坐在地上,看看表,時間到了,起身又去廚房。

兩個小鍋,翻完湯底,再翻糯米粥,加料調火候。

加一起最多十分鐘?

等桑瑜再出來,想繼續去挑戰安裝時,剛走到客廳中間就楞住了。

熟悉的身影,單膝點地,蹲跪在她剛才奮鬥過的位置,手臂微動,正在仔細地擺弄著什麽。

桑瑜急忙快步過去,震驚發現剛才還完全不成型的架子,現在已經立起來了?!

“欽欽?”

藍欽骨節分明的手指剛好把最後一個滾輪裝好,擺正置物架,直起背回頭看她。

桑瑜一瞬屏息。

藍欽一雙異色眸子裏閃著融軟的亮,眸光碎星似的全數落在她的身上。

他無可挑剔的一張臉揉著些許緊張,唇紅了一絲,略略抿著,蒼白臉頰多了點血色,好看得簡直不食人間煙火。

最重要的是……

他飽滿幹凈的額頭上……

正乖乖巧巧,端端正正黏著一塊雪白的退熱貼!

藍欽把裝好的置物架朝她推一推,透著那麽點小討好和小驕傲。

桑瑜捂住眼。

心裏徹底嘩啦啦坍塌成一片。

完蛋了。

用小貓套路她?忽略不計!

控制?忍住?別越界?要不就當隨便說說,別作數了吧。

她一個講文明懂禮貌的好孩子又忍不住要講臟話了……

桑瑜深呼吸,大步朝藍欽走過去,輕聲說著,“藍欽,這可是你逼我的!”

到了跟前,她果斷俯下身,一把捧起他發著熱的臉頰——

雙手亂動,盡情地使勁兒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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