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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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國王捏了捏洗潔精的瓶子:“用完了。”

“還有還有!”坐在他對面的大嬸順手接過,異常熟稔地旋開瓶蓋,舀了點大盆裏的水灌進去,搖了搖。

金國王:“……”

大盤裏泡著慢慢的碗筷碟子,浮著細細的油花。

“好了。”大嬸把洗潔精瓶子裏的不明液體一口氣全倒進了盆裏。“省著點,洗兩盆。”

金國王只好把手重新埋進盆裏,去洗那黏在盤子上的可惡勾芡。

這家大排檔離海洋路只隔了兩條街,但金國王只來洗了兩天碗,就決定以後絕不能以顧客的身份進來。

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上手最快,聘用要求最低,離家裏也最近的工作。

下午3點上班,晚上1點半下班,月薪900,不包吃住。

金國王一邊機械性地用比盤子幹凈不了多少的水來回擦拭,一邊盤算薪水的分配。

夥食擰巴擰巴也能湊活,他也不需要電話費或者網費之類的娛樂,在城裏也沒有朋友,不存在上館子的可能,也不用租房子。

金國王的手頓了頓。

不過,這些分配都是建立在他【一個人】的基礎上。

家裏莫名其妙多了個國王,只吃不幹,買什麽都得做雙份的打算。

金國王把刷過的碟子摞好,撈出水。

……其實金國王很清楚,自己並沒有義務和羅德一起分享薪水,羅德之於他,始終不過是個莫名出現,半脅迫半狡辯占了他房子的一個怪人。

即使羅德能變成獅子,即使他隨時能輕易掐斷金國王的脖子,金國王仍舊沒有這個義務。

但金國王還是後退了,幾乎不做抵抗地讓羅德走進那個豪華的主臥室,讓他每天早上坐在桌子邊等自己帶包子豆漿,讓他擁有囤在廚房的那箱泡面的一般使用權。

刨去羅德的特殊身份,也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善良或者心軟的表現,但是……

“小金?小金?”

金國王擡頭,盆子已經空了,於是就要換水。

“發什麽呆呢,不是說再洗一盆嗎?”大嬸麻利地把從前面撤下的碗碟堆進泡沫裏,泡沫下的水已經有點發粘了。

金國王皺眉,重新把手放進盆裏。

L市的大排檔通常也做宵夜生意,這家好再來一般一點打烊,然後收拾桌椅,清掃廚房,下班。

金國王的手幾乎沒有離開過水,原本就蒼白的皮膚看著更灰白了,手指皺巴巴。

這個時候路上幾乎已經沒有人了,金國王在廚房裏一直覺得悶得很,出了後門才發覺晚風有點涼。

大排檔的後門沒有燈,金國王慢吞吞地走出巷子,赫然看到路邊的街燈下蹲坐著一個毛茸茸的背影,尾巴還在一掃一掃,在金國王站住的同時停了下來。

簡直就像某種探測器,金國王想。

羅德回過頭,也站起身來。

金國王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等你。”波斯貓的眼睛在夜晚亮得嚇人。“總要等房東回來了才能鎖門睡覺。”

金國王說:“嗯。”

然後一人一貓慢慢穿過馬路。

“今天有人來了。”羅德又說。

金國王:“?”

“不過你不在,摁了很久的門鈴才走。”

“推銷員?”金國王想了想。

“有可能。”羅德說。“不過他拿著我們貼的單子。”

金國王一楞。“你看見了?”

“在二樓看見的。”羅德不以為意。

“……那是租客啊!來看房子的!”金國王說:“你怎麽不讓人家進來?”

波斯貓傲慢地揚頭:“不是你說的讓我誰來也不能開門嗎?說在這個國家危險而邪惡的推銷員最喜歡隨便敲別人的門,然後洗劫一空。”

金國王說:“但是他拿著我們貼的傳單!那就不是推銷員了!”

“那你應該事先說明。”羅德快走了兩步,躍下墻,三層的小樓靜靜地矗立在夜幕中,前庭的燈亮著,照亮了一片小小的範圍。

“下一次再有人來看房子,就讓他們進來。”金國王一邊在紙上塗塗寫寫,一邊說。“讓他們留下聯系方式……或者在我不上班的時候過來。”

羅德漫不經心地點頭,仔細看著攤在桌上的,各種花花綠綠的海報:“這是什麽?”

“這是藝術。”金國王列完清單,小心地折好。

“我很懷疑,這些看起來不想藝術品。原價一千一百六十八,直降三百。”羅德拿起一張超市打折宣傳單,說:“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在上面規定的時間去買,一千一百六十八塊錢的東西花八百六十八就能買到。”金國王說。

“我記得你的薪水是九百。”羅德想了想,揚起眉:“那這個折扣豈不是很劃算?省了你三分之一的月薪!”

“是啊,但那是陰謀。”金國王扶了扶眼睛。

羅德:“??”

“雖然折扣不小,但是打折的是碎花床上用品組合,我們用不著,所以不買。”

“可是這個折扣很難得吧?”羅德開始認真分析:“能少花這麽多錢。”

金國王抽掉羅德手裏的傳單:“你是不是打了這個折扣很便宜?覺得現在不買很吃虧?很想立刻去買?”

羅德眨眨眼:“你不想?”

“所以說這是陰謀。”金國王淡定地把那張印著床上用品的傳單扔掉:“雖然看起來很劃算,但是真的買回來了,你會發現我們根本用不上。”

“這裏有很多傳單,很多超市,很多打折的東西——如何在這些折扣的海洋裏準確而迅速地過濾掉帶有蒙蔽性的,不需要的東西,經過類比篩選做出最能把錢花在刀刃上的最優選擇。”金國王又扶了扶眼鏡,鏡光一閃。“這就是生活的藝術。”

也是主婦的戰爭。這句話金國王沒有說出口。

羅德立刻被這番從未聽說過的言論吸引了:“原來購物比我想象中的更講究技巧性嗎?”

金國王把另一張傳單攤開,上面的標題很聳動:【店慶10周年!放血終極折扣!】

羅德:“!”

“這是什麽意思?為了做生意店長要自殘?”

金國王說:“這是修辭。”

金國王拿起單肩包,轉頭:“出門了。”

自覺變成大黃貓的羅德跳下沙發。

那從那天的泡芙驚嚇以後,金國王反而比較願意讓羅德保持貓的樣子,原因很簡單,他認為養一只貓比養一個人省錢得多。

但是既然要為以後的合住生活做準備,在外來的房客到來之前,金國王還是得先做一些準備。

羅德坐在購物車裏,伸爪把一支粉紅色的牙刷從車筐的縫隙裏推了出去。

金國王:“……”

羅德再接再勵,又把紫色的牙刷推出去。

金國王把牙刷換成貴了5毛錢的綠色和藍色。

大貓滿意了,開始仰著下巴撥拉,或者說巡視購物車裏的其他東西——出發前金國王說過,這一趟主要是給他買東西。

把基本要用到的東西都買齊了以後,金國王目不斜視地穿過食品區,排隊結賬,羅德坐在一帶卷筒紙上面,神氣地慢慢掃著尾巴。

來市裏之前,金國王把家裏的小賣部賣掉了,現在這筆錢七算八算,竟然已經花了一半。

其中主要是——羅德的襯衫支出,羅德的內衣支出,羅德的睡衣支出,羅德的人字拖支出,羅德的飼料費支出……

金國王越算越不高興,盯著車裏懶洋洋的大貓看。

看他這個得意的樣子,真想狠狠地揪長他的耳朵,看他淚流炸毛的樣子——

羅德:“!”

金國王一楞,車裏的大黃貓竟然真的炸毛了。

他只是在心裏想想而已啊。

羅德:“!!”

金國王仔細一看,大貓的尾巴不知道什麽時候伸出了購物車的縫隙外,尾巴尖上……

還多了一只白白的小手。

羅德:“!!!”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是一只貓,但他的真實身份是獸王,他總不可能像一只真的被抓了尾巴的貓一樣反身去亮爪子……

但是尾巴是要害啊啊啊!

金國王彎腰:“嗨。”

排在他後面的穿著企鵝連體褲的小朋友一手拉著身邊大人的褲子,一手抓著羅德的尾巴,眨巴著眼睛看金國王:“喵~”

“那個……小朋友。”金國王小心地說:“松手好不好?你抓疼他了。”

“喵?”小朋友疑惑地問,又把手裏毛茸茸的玩具抓緊了些。

“寶貝。”一個低沈的聲音在金國王身邊響起。

金國王轉頭。

一個高大的男人提著兩只手都提著大包的尿不濕,低頭說。“寶貝,放手。”

小朋友晃了一下,慢慢放開了抓著男人褲子的手。

“對不起,他喜歡小貓。”提著尿不濕的男人很英俊,和華麗型的羅德不同,眉眼鼻梁都像刀削般利落。

他放下尿不濕,蹲下身捏住兒子的手:“寶貝,放手。小貓要哭了。”

看得出來這個小朋友路還走不穩,滿臉不願意地松開羅德的尾巴以後,就搖晃著要跌倒。

男人伸手托住他,讓他重新拉著自己迷彩褲的口袋。

“不好意思。”男人有重新道歉了一次,羅德心有餘辜地收回尾巴,轉過頭不去看那個寶寶一副口水滴滴的樣子。

“沒關系。”金國王代替羅德說。

這段小插曲發生後,羅德迅速調整了習慣,走到哪裏都把尾巴收好。

“不要耿耿於懷。”金國王一邊晾衣服一邊對在陽臺上讓微風吹毛的羅德說。“他只是個小孩子。”

“我不討厭小孩子。”羅德說。“我只是……!!”

金國王奇怪地看著羅德的尾巴突然神經質地抖了一下。“我下午要去上班,你要留神有人……咦。”

門鈴響了。

金國王從陽臺往下看,一個和羅德人形時幾乎差不多高的男人站在前庭外,陽剛的短發,穿著背心,露出脖子和臂膀的肌肉,十分顯眼。

門鈴又響了一次,間隔時間不長不短,很有禮貌。

金國王記得這個發型和背心——如果不是前庭的鐵門遮蔽了視線,金國王覺得這個男人的腳邊,應該還有一只小企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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