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司馬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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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冬來,轉眼我來京已經一年。日子一般的過著,偶有機會,我會去翡玉坊走走,這一來二去,便與翡玉坊的姨娘和姑娘們相熟了。我見著她們也會思念朝雲和碧雲,可想到自己是那樣離開她們的,就又不敢往下想了。在翡玉坊,偶有遇見蘇大人,談上幾句,或只是為他磨墨提筆,也甚為高興。

有一日我在院子裏教婷婷讀詩,張姑姑過來吩咐,說是不用去書房訂書。開頭那幾日,我覺著甚好,人是輕松了許多。可隨之司馬大人不再上朝,常常呆在府中,公子也不像往常一樣與我說些逗趣的話,更有甚者,他的話也少了,面色凝重,其中還透著一種憂愁。這時間一久,我也心生古怪。一日,我刻意路過書房,側耳傾聽司馬大人與公子談話,耳中飄過一些新法苛刻之語。

一日早晨,張姑姑來我們房中,囑咐些事,“這兩日,手頭原有的事別幹了,把家中的物資整理一下,裝點起來。”

我與婷婷相互看了一眼,甚是詫異,不明所以,還未等我們開口,張姑姑又說,“大人自清離京,不多日就要到永興軍。”說完,張姑姑嘆了口氣,便離開了。

此事事出突然,實難讓人接受。我素知大人與王相公政見不一,常常在朝堂之上吵的不可開交,人所共知,但萬萬沒想到,大人會走到離京這一步。這一刻,我的心涼了,頗有勞燕分飛之感,大抵是因為我在司馬府找到了家的感覺。在司馬府,大人與夫人是長輩,威嚴不失慈愛,我與婷婷情同姐妹,而公子也像那種嘴上犀利,暗地卻十分關心弟妹的兄長,日子簡單,卻十分真實與有愛,不像湘妃坊那般浮華,仿佛是花海,一腳踩入,不慎者便會跌落,真亦假時假亦真。想著想著,我便濕潤了眼睛,轉眼一瞧婷婷,已是成了個淚人。

雖說是不舍,但我與婷婷也不怠慢,開始整理起了行裝。與往常很不同,她很少說話,只是靜靜的在那兒做事兒。一日下午,大人命張姑姑將眾人召集起來,在大堂候著。我們在大堂等候,不一會兒大人和夫人便來了,高堂正坐,司馬大人說道,“我已備離京,此事恐眾人已知。我此次離京,知州永興軍,如不願隨行者可自行離開。”

大人說畢,正堂內是一片寂靜,無人作聲。想來大人為人正直,待人亦好,府中上下能跟隨大人至今的,都是忠心之人,自是不會離開。可我有自己的緣由,不能離開東京,我躊躇了下,便開口道,“大人,夫人,盼盼要留在東京,不能隨大人前往永興軍。”

大人很平靜,夫人卻有些驚訝,剛欲說什麽,卻被大人奪了話,“也罷,司馬府空居,不會被府衙立即收回,你若未尋得去處,可在這府衙暫先住著。”說罷,老爺和夫人便走了,下人們也各自散去。

晚上我和婷婷各自梳洗,預備睡覺,我環眼看看這清理過的房間,頗為冷清,心中不免憂傷。我想日後相見必也難了,想與這妹妹說說話,可有些難開口,因為我發現自下午我提出離開之後,婷婷的沈浸中帶了幾分氣憤,她定是在氣我離司馬家而去。

“婷婷,”我開口道,她卻不應我,我繼續說道,“眼看著就要分別了,我有些話想與你說。”

“說什麽,下午在大堂裏你不是說的很清楚了嘛。大人,夫人,尤其是公子,待你那麽好,到這個時候,你卻要離開。婷婷沒念過書,卻也知道知恩圖報。”

“我有我的原因,所以,我要在京城呆著。”

“能有什麽原因,來了司馬府就是司馬府的人,應該生死相隨的。”

“婷婷,你還記得我為何來東京嗎?是為了尋我父親,如今還未尋得我父親,我怎麽能離開呢。”她突然不說話了,看著我,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婷婷,你過來,坐到我旁邊來。”婷婷懵懵的走了過來,與我並膝而坐。

“這裏有些財物,是我來東京前,養父養母給我的。”

“這麽多金銀珠寶啊~”一些金銀錠子,加之一些貴重的珠寶玉石,我拿出來了重重的一包。

“婷婷,你聽我說啊,”我交代著,“這些財物,你帶去。大人清廉,家中本就沒什麽家底。此次大人辭官去永興軍,想來司馬府更加清貧。可大人還有重任在身,家中的花銷還是有的。你悄悄把這些財物打散了放入家中的財物中。要是行事不便,就悄悄與張姑姑說,但切記不能讓大人與夫人知道。”

婷婷聽著一楞一楞的,連連點頭,不時還在抽泣。

“對了,先用金錠,不夠了再把珠寶拿去典當。珠寶不能露,要一樣一樣的出去典,貨比三家,而後出手明白嗎。”

“嗯~”婷婷回應著我。

“去睡吧,”我捋了捋她的頭發寬慰她。

一夜難眠,輾轉反側,萬種思緒集於一身。我見天有些微微亮,便起床梳洗。我開門一看,只見一個挺拔的背影在庭院裏站著,我知道是他。我轉身掩好了門,上前走去,“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問道。

他轉過身,手依舊背著,看著我說,“我有話與你說。”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但卻不想聽到他說,“公子若有事囑咐,傳我去書房即可,何必...”

他打斷我的話說道,“我睡不著,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到這裏看看你。”從未見他如此溫柔,但我卻有些抵觸,“你不願去永興軍?如果是因為我待你不好,我現在告訴你,以後不會這樣了…”

“不是你的原因,”我不讓他說完,不想讓他說完,搶道,“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敢看他,低下了頭。

“以後,我會待你很好的,跟我去永興軍吧。”

總覺得這不是他說的話,可我卻真真切切的聽進去了。“不是你的原因,我要留下來,你沒有聽見嗎?大人都同意了,你還來幹嘛。”為了不讓他再說下去,我故意說了重話,接著,便轉頭回了房間。

關門的那霎那,我好似第一次看到了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憂傷,他一動不動,站在那兒。我坐到榻上,準備再睡一會兒,可他那雙憂傷的眼睛總也揮之不去。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樣…

熙寧三年,司馬大人離京,朝中眾官員在城外十裏亭相送。此次離京,司馬大人還要為聖上著書立作,書局自帶,隨行上達百人。來送行之人又是一摞一摞的,十裏亭黑壓壓的一片都是人。司馬大人與眾人一一道別寒暄,其中,不乏還有幾個痛哭流涕的官員。見狀,我也不上前了,只在一旁靜靜看著。

我在這一堆堆的人群中看見了蘇大人。蘇大人身邊還有位男子,身材較蘇大人略高大一些,眉宇間頗有幾分相似。不似蘇大人出口成章,此人話很少,看上去也很安靜,想來便是蘇大人的弟弟蘇轍大人了。

在我望著蘇大人的時候,司馬公子向我走來,我頓時無措。自那日清晨談話過後,我在府中便是時時處處的小心,有心避著他,怕見著尷尬。可說時遲,那時快,他已走到了我面前。

“一起去永興軍吧,我會好好待你。”從未見過他這麽溫柔地說過話。

“我留東京,事出有因,是斷不能離開的,”我堅定地回絕他。

忽然,他笑了說道,“此去永興軍離京城並不遠,一得空我會回來看你的,”他也不給我回話的機會,放下話轉身就走了。

看著他上了馬,隨著隊伍前行。我定在那兒,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有一些釋負,也有惆悵。我只見那人影越來越小,直到一點也看不出,我才舍得移開自己的眼睛。

不知何時,蘇大人走到了我的身旁說道,“盼盼也在,為何沒有與司馬大人一同去永興軍?”蘇大人這麽一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答,低頭默不作聲。

“上車吧,我帶你回去。”蘇大人也不再追問。

“嗯,”我點了頭,便上了蘇大人的馬車。不知為何,好似與蘇大人自來熟,我從不與他客套。當然,蘇大人也不客套,不會去做他心裏並不想做的事。蘇大人先將我扶上了車,自己再上車。我們在車上相錯而坐。他問我說,“日後有何打算,當下可有歇腳之地?”

蘇大人關心我,我感動萬分,“今後還沒有打算,司馬大人準我暫先住在府中。”

“若是你不介懷,可去教坊授課,”蘇大人撫了下胡子,“我想來一般的先生不定有你教的好。你若是沒有落腳之處,還可搬去翡玉坊住,我可為你安排。”

蘇大人這麽關心我,我心中不免也覺著很高興。但心中有些顧及,可也說不上為什麽。我自己也覺得奇怪,原來的我很是灑脫,定會欣然接受的,可現在的我是越來越躊躇了,“我也不知自己能否勝任,若蘇大人願為安排,我可先去試試三兩日再作定奪。”

蘇大人笑了說道,“亦可亦可,我先安排你去翡玉坊授課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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