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堪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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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度春秋,幾度寒暑,長發漸及腰,身形顯婀娜。越來越蓋不住的美麗開始讓姊妹妒忌,讓姨娘諂媚,我卻是越來越不喜歡出來見人了。一是覺得能與自己比文弄墨之人越來越少,有時我覺著無趣,還不時諷刺官人,有時雖讓人惱,卻也拿我沒辦法。可有一點,卻是能挑起我的興趣,那些準備進京才子,或是調任官員談起的東京之事,讓我甚是著迷。在他們的談話中,我知道了我們江寧是陪都,管制設置與東京一致,卻無實權。東京乃帝王之都,街景繁盛,百姓富足,官員每日進朝,與天子商定國事,而在江寧的官員只能望洋興嘆。每每談到這,我知是他們的不得志,悄然轉開話題,心中卻還是想著東京的城貌,想這個一朝題名,從此揚名天下;也可一日間讓人可遺臭萬年,從此仕途泯滅,只能沈醉香澤的帝都。這個操控天下,定人生死的地方……

聽到的東京故事多了,我開始了對東京的想往,萌生了離開湘妃坊的念頭。這小小的念頭竟變成對這煙鎖重樓中一抹小小天空的怨恨。漸漸的,我開始有了離開這裏的想法,我想這事如在姊妹看來,甚是出格又可笑,是萬萬不能讓人知道的。所以,我也將此事深埋心中,自己慢慢盤算,慢慢琢磨。我想是要走出去的第一步,盤纏是萬萬少不了的。我本無結存的習慣,平日裏姨娘給的月例就都用作日常開支了。受到官人們的打賞,我也是與自家姊妹們分分的,平日裏我打賞自家婢女與下人也甚是闊綽。想來這幾年光景,湘妃坊生日越來越好,為怕人嫉妒,有好物時,也常讓婢女給鄰家姊妹送去,自己這兒倒真是兩袖清風了。想到這兒,倒是埋怨自己平日甚是慷慨了些,當下只好慢慢結存,免得引人疑。

風和日麗,暖陽入窗,映射在一個哥窯香爐上。難得這過年裏頭清靜,不少家丁婢女也回家省親了。我自恃是沒有家的,碧雲朝雲亦是姨娘賣斷回來的,所以,也就我們姊妹三人,連同三兩個姨娘買下來的丫頭還留在湘妃坊裏。正月裏頭的一日,我們如往常一樣,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好一個偷得浮生半日閑,我想著。

碧雲此時說,“前幾日,春燕替盼盼整理房間,發現睡塌下有不少銀兩和首飾。想來妹妹原本是大度之人,平日有些什麽好的,都會與吾等姊妹分享。如今,妹妹也會藏私房錢了,想必是長大,在給自己攢嫁妝呢…”

講到這,眾姊妹們都笑了,我臉一沈,便踱步離開了,離開時,我偷藐了姨娘一眼,不知她作何想。回到自己閨房中,一頭栽倒塌裏,憂愁湧進心頭,上了眉頭。想到那些不明理的姊妹只當是笑話,成一時笑談罷了。可姨娘涉水深,想的不那麽簡單。若她識得我有二心,不知會用什麽法兒對付我了。打罰是輕,錢財亦可取走,如果她讓管事,一直看著我,限我自由,那可就逃出無天了。想到這裏,我心中一沈。任此時外面陽光明媚,可我的房間是再陰冷不過了。不,這不是我的房間,這是囹圄,困住我的囹圄,我再也看不到外面的和風秀色了。

過了好幾日,湘妃坊內一點兒動靜兒也沒有,姊妹們早已不拿此事說笑了,日子也如以往一般的寧靜。可不知為何,我總也心神不寧,茶飯不思。此時我的婢女春燕一邊兒給我梳妝,一邊跟我說,“小姐,你別不開心了,你的事兒,我不是故意說出去的。姨娘也沒有生氣,還說著年後要給你辦大事呢,看姨娘對你多好。”

春燕是我的貼身婢女,是姨娘從窮人家裏買回來的小姑娘。春燕長的不好看,也不十分聰慧,但姨娘說見那窮人都揭不開鍋了,就當是救人一命,把這姑娘買了下來,給我做貼身婢女。姐姐們讓我給她取名,我便說,‘我娘盼爹回,故名盼盼,你原本有爹有娘的,只是家境貧寒,就盼冬去春來燕歸來,叫春燕吧。’‘瞧她,這詩辭功夫漸長,越發顯擺了,’朝雲說道。我朝她淺淺一笑,便領著春燕去了。

“春燕,我沒有生你的氣,可姨娘要給我辦什麽大事啊,”我本還在發呆,但聽到她這麽一說,我心中一怔,猛的從回憶中被拉了回來。

“姨娘說,見你想嫁人了,索性辦個點胥大典,將全城的達官貴人招來,讓你欽點一人,”春燕樂著說。

不,這不是為我好,是為了她自己。她識破我想走的意思,索性找個機會,讓人贖去做蓄伎,賺上一筆,免得日後自己討不上好。

“小姐,要是有官宦之家的公子相中了小姐,願納小姐為妾,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我想著秦淮河畔,人來人去,名伶樂伎何其多,幾人得一好歸宿的,名滿天下招人妒,紅顏有情多薄命。如遇食色之人,我便要淪為娼了。想到這兒,我再也忍不住眼淚,無力的說,“春燕,你出去,你先出去。”

“小姐,我說錯什麽了嘛,你別哭,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攆我走,”見我這樣,春燕也急得要掉眼淚。

“你沒有錯,我只是想一個人呆著。”

就這樣,我一個人呆了幾日,不曾進食。春燕總把飯菜端進來,無奈再端了出去。見我日漸消瘦,眾姐妹只是著急,卻手足無措。

有一日,朝雲泡了一壺茶,進我房間來看我,“此茶是我這幾日,每日清早出門,收集枝葉上的甘露泡制而成的。這法兒是你教我們姊妹的,說是好茶要用好水泡。許多人懂得找好茶,卻不懂得找好水。殊不知這晨露吸收天地靈氣,冰清玉潔,才真正為上品。你常收集了露水,過幾日又倒掉,說是不想讓這水給湘妃坊來來往往的庸人給玷汙了。那你這茶是泡著給誰喝呢?你是盼著王公子能喝到你的茶吧。”

一言驚醒夢中人啊,我還有我的夢中之人,夢中之都,我怎可在此時放棄。朝雲平日話語不多,也不主動與姊妹親昵,但凡一開口,總能說到人心眼處。

聽完此話,我便很艱難的撐起自己的身體,喝下了這口茶,眼中閃著不知是難受,感激還是希望的淚光,對朝雲說,“我想吃東西。”

朝雲朝我淡淡一笑,便出我閨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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